胡氏身边是有从武州带过来的军士的,由他们代为送信儿是最好,可姜辛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旁人不敢造次也是真。
见她坚持不用送,胡氏便道:“既如此,那就有劳你了。”还特意拔了一只和田玉的镯子,说死说活非得塞进给了姜辛。
姜辛笑笑接了,辞了胡氏,转身就走。
她此时心急如焚,只想着早一步回了燕城,也好再做安排,可她当着胡氏断不也露出马脚,安抚了胡氏等人在原地稍事休息,她便拔脚急奔。
也是她运气好,没多远就遇到一辆休息的马车,她正要搭话,一抬先看到了章哲。他眼神清亮,仿佛一切都看在眼里,又仿佛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姜辛有种他张了网,而她冒冒然一头撞上来的感觉。
这恐怕不是运气好的问题了。
章哲见到姜辛,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只轻声道:“走吧,我送你。”
姜辛犹豫了一瞬,也就挑帘上车。
杜叶在前头扬鞭急驰,姜辛掀了帘子望了后头胡氏的马车,见众人并无所觉,离她越来越远,她才轻舒了口气。
一回头,章哲递了一盅茶过来。姜辛伸手接了,神色复杂的道:“谢谢”不只谢他这杯茶,还谢他在这候着,不然等她用脚量回燕城,什么事都来不及了。
她不能不承认,她的计划有许多纰漏,章哲做了一个缝补的角色,像个细致的泥瓦匠,将她的作品贴合得完美无缺、天衣无缝。
她对章哲的感觉,实在是复杂的很。
且说等到姜辛走远,胡氏也歇息过来,众人都喝了回水,吃了些东西,准备继续赶车往前,红娆才迟疑的道:“奶奶,这,咱们是赶路呢,还是等章家派人来接?”
胡氏拍着瑞哥儿的后背,看他困倦的眼都睁不开了,不满的瞪一眼红娆,道:“你也该改改口了。”
再不情愿,回了燕城章家,她也必须低头。她这个“章三奶奶”,终究只是个美丽的泡沫,看得见,却摸不着,也只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慰安慰自己。
旁人的恭违也是有条件的,离了燕城,那些不知情的人叫叫也就罢了,她可不能当真。
红娆脸色一白,忙垂头道:“是,婢子知错。”
这些日子,红娆等人亲眼见胡氏亲近姜辛,满心的怨言,此刻见胡氏出言指斥,当真是又怒又委屈。
明明刚才那吴嫂子还管姨娘叫夫人,也不见她有这等脸色,怎的自己叫了就是个错?
胡氏不察,只凝眸想了想,又道:“吴嫂子是个心思细腻的,可她走得匆忙,又没留了个指路的人,想必有她自己的考量。”
她倒实心的拿自己当成了三奶奶看,但毕竟不代表章老太太也能如是想。
红娆心道:未必,那吴嫂子看似是个面善之人,可越是大善的人往往心中藏着大奸,要不她怎么这么急的抹脚就溜呢?
胡氏却已经有了定论,道:“横竖离进城还早,咱们先往前走,若是没遇到吴嫂子,那咱们就先进城,着人打听着,缓缓往章家去就是了。”
见胡氏有章程,红娆这才收了担忧之色,命车夫赶车,她则小心的服侍在胡氏身边。
瑞哥儿明明已经很倦了,却撑着不肯睡,更不要乳娘抱,不厌其烦的问胡氏:“娘,咱们果然要到燕城了吗?是不是到了燕城就能看见爹了?爹走了好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聪哥儿年纪长了几岁,倒是沉稳的很,可也睁着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胡氏。他已经知事,对于自己尴尬的地位略有所知,胡氏可以不计较名份,在武州作威作福一辈子,他却不行。
这次回燕城,他或许有机会名正言顺的上族谱,聪哥儿比任何时候都更期待。
胡氏看着两个可爱的儿子,笑着重复着道:“是,会,我都说了几遍了?怎么还问?”
又耳提面命的教给他二人:“回去要先见祖母,给祖母磕头,她问你们什么,你们便按娘教的去做,也只问祖母好,不许说别的,看见什么好东西也不能耍赖撒泼的要更不许当着她们的面管娘叫娘?”
聪哥儿痛快应承,瑞哥儿却不依的扭着身子问:“娘就是娘,为什么不能叫娘?”
胡氏笑笑,道:“早晚会正大光明的管娘叫娘的,你急也急不来,只管把娘的话记在心里。”
娘仨说话,红娆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把心底的疑问压了下去。
这吴嫂子实在是形迹可疑,可又挑不出大毛病来,若自己捕风捉影,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诋毁她,姨娘未必会维护吴嫂子,可就怕戳了姨娘的心思,反倒让她牵怒自己。
第168章 、造势()
收藏满2。 平板电子书的加更。。 平板电子书姜辛歇过劲儿来了,便恶狠狠的对章哲道:“我虽然谢你搭车之情,但一码是一码,你不许坏我的事。”
刚才还夸她知道感恩呢,这缓过劲来露出尖牙就就又要开始咬人。
章哲无耐的道:“我压根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怎么坏你的事?”他什么都没做好不好?可见姜辛圆瞪着眼睛,灼灼放光,好像在维护自己地盘的小母狮子,又不禁好笑,道:“好,好,我一定不坏你的事。”
姜辛自认确实有点儿作,可在章哲跟前,她就是能够作得起来,她没去深想这是为什么,只扭了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大致确认到了什么地方,半晌放下车帘道:“进了城门你便将我放下,之后你有多远走多远。””
章哲:“”
她极力要和他撇清关系,他也只能说“好”。却又不甘心的逗弄她:“横竖我也要回家,你确定不需要我送你到城里?”
姜辛飞快的否决道:“不需要。”随即又恨恨的瞪他道:“你要是打着请君入瓮的主意,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章哲极力忍笑,道:“我当然没这个打算,只是,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
虽说就他二人在马车上,可男女力量悬殊,她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一定能让他好看?
姜辛不理他。
章哲道:“你是说我送你的那柄匕首?我多句嘴,这东西虽利,可也只能用在出奇不意上头,否则一旦你一击不中,对方有了准备,这东西可就成了你的威胁而不是你的仗恃了。/”
姜辛脸色变了变,随即悻悻的道:“我没这么想,你别自作聪明,总想揣摩旁人的心思。”
这是恼羞成怒了。
章哲笑笑,抿了一口茶,道:“想来我问你,你也不会告诉我有何打算的了,不过,我三哥就在燕城,胡氏一进章家,所有的事都会暴露,你是回姜家呢,还是打算去哪儿避避风头?”
说得她和胆小鬼似的。
可姜辛承认他说得都对,很认真的想了想,道:“我心里有数。”
好吧。章哲点头:“既然如此,我便闭嘴就是。”
果然,离城门还远,姜辛就要下车。
章哲好说话的很,叫杜叶把马车停了,看她匆匆跳下车,连回头都不肯,也只是笑笑,命杜叶赶车进城。
姜辛一进城门,就看见姜苗在路边的茶摊上喝茶。她轻咳了一声,正要唤他,姜苗已经望了过来,脸上绽出喜色,却随即又收敛起来,装出一副不识得的模样,朝着姜辛颔首,转过身走了。
他走了没多远,和街角两个七八岁的小乞丐说话,然后随手抓了一大把铜子塞给他二人,见他二人喜笑颜开,不住的点头,转身跑了。
姜苗这才朝着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走过去,嘱咐车夫去接姜辛。
姜辛不急着回姜家,让马车沿着主路不紧不慢的前行,她则在车里换了衣裳,拔了粘上去的浓眉,又将眼皮子上涂的黄胭料擦拭干净,露出真容。
就算此刻胡氏在跟前,也不敢认定她就是“吴嫂子”。
且说两个小乞丐,眼瞅着胡氏的马车进了城,便一路跑一路喊:“章家三奶奶回来了。”
路上有人听见他们嚷得热闹,不由得顿足互相打听:“什么章家三奶奶?”
“还有哪个章三奶奶?不就是章三爷不对呀,章三爷几时成的亲?不是说正在和姜家议亲的吗?”
既不闻姜家应亲,也不见两人成亲,哪里来的“章三奶奶”?
有人便叫住两个小乞丐,喝问:“你二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这等话也敢胡吣?小心被人捉住了将你俩揍得屁股开花。”
那可是章家,实不是这两个小乞丐能惹得的。
小乞丐一脸惊疑之色,委屈的道:“我们两个没爹没娘,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成天挨饿受冻,有今儿没明儿的,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能活着已是不易,哪里敢轻易就死?这话可不是我们传的,是章三奶奶进了城门,不知章家在哪儿,特意问了路。呶,这不是章三奶奶打的赏?”
众人哗然。
“你可见着这位三奶奶的真容了?”
“只听其声,未见其人,不过她身边的姐姐们衣着华贵,想来三奶奶只好不差,听声音倒是挺好听的,想必本人生得更漂亮。”
“她们从哪儿来?”
“武州啊,不是说章三爷就在武州驻兵的么?”
小乞丐口齿伶俐,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容人不信。
众人疑惑:“不能啊,章三爷先前只有个三奶奶姚氏,过世都五年了,听说章三爷悲痛于心,这几年一直清心寡欲,替前三奶奶守孝呢?”
不乏有人猜测:“还能是什么,定然是妾室之类的。男人都是一个样,说是守孝,一守五年,他真能守得住?”
这话倒是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同,又开始啧啧感叹:“连儿子都有两个了,怕是听说章家要续三奶奶,按捺不住,抱着儿子回来讨要名分来了吧?”
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家喻户晓,这位“章三奶奶”从武州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孙少爷,各个生得聪明可爱,娘仨如今已经进了城,正要回章家呢。
胡氏的马车进了城门,红娆便命车夫去问路。
只见街旁的人都瞅着他们的车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也只当他们不认得,故此好奇,待问明了路,又重新上了马车。
聪哥儿和瑞哥儿此时都兴奋起来,在车上坐不住,纷纷掀了车帘,一人把着一边,探着身子往外边瞧街道两旁的风景和热闹。
他二人一露面,百姓们又是一阵大哗。乖乖,看这两位小少爷的年纪,一个七八岁,一个三四岁,前者显然是在姚氏还在时生的,后者则是在所谓的“孝期”生的,这章三爷不是自打嘴巴吗?
他守不守孝,礼法上没那么严苛,可他嘴上说得情深动听,却趁人不知详情,该抱女人抱女人,该生儿子生儿子,白赚了一个好名声,这不是骗人么?拿他们都当傻子耍了?
第169章 、报信()
世人由胡氏想到姚氏,有多情者便感慨:“不怪三奶奶姚氏早早就芳消玉殒,这么糟心的事,得多心宽的人才能忍得了啊?”
有心思深沉者立时就与姜辛联系起来:“不怪姜二姑娘抵死不肯嫁啊,有这样的美妾爱子,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众说纷纭,说得热闹,胡氏娘仨一无所知。
眼见进入主街,行人越发多,马车速度变缓,走着走着忽然停了。
马车前站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朝着车里扬声道:“敢问可是章三奶奶么?”
胡氏听了心头一凛,示意红娆:“不必理会,走。”
燕城她谁也不认识,冷丁有人上前称呼她为章三奶奶,其心可诛,不理会才是正道。
红娆知道轻重,板着脸探出身子道:“你们认错人了,快让开。”边说边示意后头跟着的兵士们上前撵人。
这两个管事年纪都在四十多岁,并不算多胖大,军士们随手一拨,拿出腰间刀剑来,这两人便鬼哭狼号,跌跌撞撞的摔倒在地。
胡氏一径不理,只叫马车往前,心里却七上八下,情知不好。
那两个管事的人却对着围观的百姓哭诉:“我们是前头开皮货铺子的掌柜,听说章三奶奶来了燕城,我们来问问三奶奶可有什么需要的没有?若是方便,能否把先前欠下的帐务结了,哪成想不容我等说话,这就动起武来了”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位章三奶奶曾在来燕城途中,在这家皮货铺子开设的分店里买了东西却未曾会帐。
有人不嫌事多,给他二人出主意:“你们俩在这哭闹又有什么用?不如报官吧?”
“报,报官?自古官官相护,我们能讨着什么便宜?再说我们是小本生意,侥幸打赢了,可这铺子还开得下去吗?章家有权有势,这里又是燕城,我们”
“那就去寻章家主事的老太太,老太太最是怜贫惜弱,在这城中名声甚好。”
“这这当真能行,我,我二人也才来燕城没多久,不,不太敢啊。”
群情沸起:“怕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我倍随你二人一起去章家讨个说活去。人多势众,总不能叫人指着我们燕城人的脊梁骨说我们贪财重利、仗势欺人。”
章家不知道府外发生了什么事。
章老太太待在安颐居,由章姝陪着说笑解闷,喝茶吃着孙女亲手孝敬的点心,心情十分好。
章二太太待在自己的院子,对着一应管事婆子丫鬟,听她们回复府里的大事小情,眼睑下一片青黑。
章贤则待在书房看兵书。
章哲匆匆进来,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阳光下的章贤:明明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可空有一张好皮相,实则名不副实,不仅沽名钓誉,矫骗世人,还自作聪明,愚人愚己。
但他是自己的三哥,怎么忍心看他一错再错?
章哲出神,竟似忘了此来的初衷。章贤一抬眼,见是他,起身掩饰着不易察觉的不耐,道:“老六?你几时回来的?”
章哲斜倚着门框,索性不进去了,闲适的道:“才回来。”
“进来坐?”看他神清气爽,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他们兄弟也有些日子不见了,其中好多误会,还是解释清了才好,不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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