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辛不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到了院门口,对着要拦她的两个婆子厉声喝斥道:“你们公子的话都听见了?别陷你们公子于不仁不义的地步。”
她憋了这么久的郁气,几乎都发泄到了这一刻。
两个婆子不敢放肆,很是无耐的看向无忧公子。
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轻轻一摆手,两人明白他的意思,虽不甘心,却也只能立刻放行。姜辛到这会儿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什么讨伐,什么感谢之类的,都是废话,还是省省吧,无忧公子是天之骄子,没受过什么委屈,不知人间疾苦,他哪里会虚心听取别人的意见,也不会知错认错,他压根不认为他有什么错。
至于感谢,他囚了她这么久,是害她的始作俑者,他管她这么久的衣食住行,算是补偿,也
还是算了吧,她便是虚伪的道谢也不真诚,而且他也不在乎这点花销。当务之急,自然是先出了这狼窝再说。
荷香见姜辛兔子似的跑没影了,目瞪口呆之余,深觉自己罪孽深重。她简直太佩服姜辛了,她平时也不这样啊,挺老实、挺好脾气的一人,怎么心机这么深,过河拆桥这招玩得也忒熟练点了吧。可人都跑了,她也不能把她追回来,只能替她背这个黑锅。
荷香扑通一声跪到无忧公子跟前:“公子奴婢错了。”
是她有眼无珠,识人不明,说不得只好任打任罚了。无忧公子轻瞥她一眼,哼笑道:“蠢材,叫你行侠仗义。”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荷香脸色通红,仿佛被人打了一耳光,嗫喏着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是觉得姜辛挺可怜的,一时冲动就叨扰了公子。现在想想,不排除姜辛是故意示弱、装可怜,就为了激起自己的同情心,好做她的枪,为她冲锋陷阵。
想想就后悔。
可荷香也不是多懊悔,她一面觉得愧对公子,一面又觉得姜辛确实可怜,唉呀,做个好人怎么就这么难?
无忧公子只骂了荷香这么一句,便不再搭理她。荷香讪讪的问:“公子,要不要,派人把她抓回来?”
她敢发誓,问这话绝对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揣摩着公子的心思,想将功赎罪而已。
无忧公子却神色复杂的看她一眼,仿佛再也不会相信她了的模样,倨傲的道:“你家公子在你眼里,就是食言而肥的人么?”
荷香矢口否认:“当然不是,公子一向一诺千金。”哦,那就是当真放姜氏走了。公子真是个好人他能放姜氏走,也就能对自己既往不咎了呗。
也好,真把姜氏扣在这,也挺悲惨的,她利用自己与否,倒也没那么十恶不赦了。只是,她现在出去,怕是也晚了,章六爷新人都娶了,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荷香这口气没落地呢,就听无忧公子道:“抓人多没品,追人也有失本公子身份,让她自己乖乖回来多惬意,哈哈哈哈。”
荷香看无忧公子的眼神立即变了,从愧疚变成了钦敬。公子远远比姜氏更腹黑啊,一般人哪是他的对手,自己多余替公子担心,看来该担心的是姜氏才对。
姜辛有如鸟儿脱笼,困兽解缚,急匆匆,步子不停,就怕无忧公子变卦,身后会有追捕的人来。
可等她走了小半个时辰,脚都肿了,也没看见大门口,反倒看见无忧公子似笑非笑的远远望着她,一旁的荷香也是一副“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模样,她吃惊之余也意识到这院子有古怪。
有古怪又如何?她若回头,那才是再无踏出此地的机会。姜辛已经不单纯是想去见章哲了,她恨透了这种被关在某一处院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如古井死水,掀不起一点波澜的生活。
不知来处,不知归程,不得不把命运交给旁人。她不。
哪怕她再回不去章家,哪怕她和章哲夫妻情缘已尽,哪怕他们再无相见之期
姜辛看一眼无忧公子,转身继续执拗的走。大有一副就是累死,也绝对不会向他屈服的架势。
她边走边看,边走边想。她眼神豁然一亮。刚才太心急,没注意到,这不是八卦阵吗?
并非她见多识广,也不是她足智多谋,而是恰巧她从章哲那了解并研习过八卦阵。因为她好奇,对于传说中战无不胜的阵法,以及对历史烟云的渴慕和神秘的向往,以及那是章哲感兴致并喜欢的东西。
是不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当日种种,皆是前因,皆是为了今日果报?
那,她和章哲,是不是缘尽于此,再无以后?姜辛陷入一种困顿、惶恐、绝望和自我厌弃的情绪中,她憋屈的好想哭。
姜辛很快打消了这种消极情绪,如果她把一切都推给命运,那她的命运就真的注定而无可转寰了。
无忧公子脸上的笑终于褪得一干二净,这回他没等到自己撞回来的姜辛,反倒是大门口处有人报,说是一形迹可疑的怀孕妇人,没有任何凭据就想出府。
荷香嘴都合不拢了,姜氏竟然真的逃出去了?!
她不敢看公子,心想这回事情闹大发了,放姜氏走,公子不甘心,把姜氏抓回来,公子言而无信。怎么做,公子都是丢脸丢尽了。
无忧公子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按规矩办。”
荷香不知道公子所说的“规矩”到底是什么,只知道没多久,有人抬回了昏迷不醒的姜辛。
第354章 、大变()
送上第一更。祝大家元旦快乐,万事如意。
姜辛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她躺在榻上,淡蓝色的床帐绣着精美的鸢尾花。她才一动,立时头疼欲裂,姜辛忍不住嘶了一声。
整个人都有一种彻骨的疲惫感,仿佛陷进沼泽,无法修复。
她有些困惑的睁开眼,不明白自己是谁,又在哪里。
她小心翼翼的坐起身,抬手摸自己的后脑。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她摸了一圈,发现是后脑勺受了伤,一碰就尖锐的疼。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脑子里一片空茫,她成了一个没有回忆也没有记忆的人。当她发现异样时,才注意到自己腹部她疑惑又骇然的瞪大眼,这是,怀孕了?
腹部不仅高耸,而且还在动。
怪不得她总觉得哪儿不舒服,这,究竟是怎么了?
荷香听到动静进门,就见姜辛披散着长发,孤零零,凄惨惨的呆坐在那里。脸上有泪痕闪烁,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放下手里的托盘,上前道:“姜姑娘,你怎么了?”
姜辛抬头望她,眸中闪过陌生的戒备,疑惑不解的问:“你说什么?”她姓姜么?
荷香好笑道:“姜姑娘,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如果只是睡糊涂了倒简单了。姜辛一把就攥住荷香的手腕道:“你是谁?我是谁?”
“”荷香呆了:“你,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谁?”她不认得自己倒罢了,怎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了?磕脑袋磕傻了?
姜辛点点头,道:“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她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要问,却又无从问起。眼前的人不是她熟悉的人,她怎么判定是好是坏,是忠是奸,对自己是否良善?
既如此,她说的话又有多少能信?若是谎言,自己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姜辛猛的撒开她的手腕,道:“你出去。”
“哎”荷香道:“姜姑娘,你怎么了又?我是”
姜辛猛的一沉脸道:“住嘴,我叫你说话了吗?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你就是这么做人奴婢的?动动就以下犯上?掌嘴。”
荷香:“”
她这是犯着哪门子太岁了?怎么这位姜姑娘磕了头之后,连性情都变了。不过她的话也没说错,自己这妆束打扮就是奴婢,她自以为是主子,可不就摆出主子款来对自己颐指气使么?
荷香轻轻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刮子,苦笑着道:“是。”
她倒退着往外走,冷不防见姜辛也跟着出来,不由得下意识的道:“姜姑娘你要去哪儿?公子可是吩咐过了,你脑后有伤,是不能轻易走动的。”
姜辛眼神冷冷的瞅着她,也不说话。可荷香再也找不到从前那个温顺、老实、省事、话少的姜辛了。
她讪讪的道:“是奴婢多嘴,不过,姑娘是寄居的客人,还是守些主家的规矩为好。”
姜辛仍然疑惑的打量荷香。
荷香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被她看得后脊梁骨发冷,只能僵硬的笑着任她打量。姜辛开口道:“你有话想说?”
荷香摇了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姜辛道:“说。”
荷香:“”她犹豫了一瞬道:“奴婢不知道您是怎么回事?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给您瞧瞧?”
姜辛还是用冷得幽深之极的眸子望着她,好像满含嘲笑一般。荷香竟没来由得有些心虚,道:“姑娘若是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尽可以问奴婢。”
姜辛话仍然极少,只微微的颔首,意思是她知道了。可她并没有往下问的意思,仿佛她刚才那样急切的想要知道她是谁,自己是谁并不那么重要了。
荷香没词了。
姜辛微扬下巴:“还有吗?”
“呃”就算她不问自己,以后也得问别人,不如自己告诉她。荷香道:“姑娘姓姜,是燕城人氏”她小心的打量姜辛的神色,心道,别又是装出来唬人的,她可从没听说有谁脑后受伤就能把自己摔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
可姜辛神色没一点儿变动,荷香又怀疑了,眼下她也不知该怎么同姜辛说,谁知道公子什么打算?
一想及此,荷想毫不犹豫的道:“奴婢去请公子来。”
姜辛不置可否,仿佛荷香的话微不足道,对于她的决定来说不起任何作用。
荷香转身就走。
姜辛并没追出来。
荷香出门就撞上了荷田。荷田差点摔一跤,忙伸手护住手里的茶盘,笑骂荷香道:“你这丫头,撞鬼了不成?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可告诉你,这茶盏若是打了,挨板子、扣月钱可得你去。”
荷香摆摆手,一指屋里,哪成想正对上姜辛那双漆黑而幽深的双眸。她好像连眼神都锐利了许多,竟像是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敌对,竟无时无刻的不保持着警惕,连她的一举一动都不放过一样。
这感觉怎么这么可怕呢。
荷香打了个激灵,忙朝荷田示意,拽着她的手臂就往外托。荷田气得道:“你要死啊,有话不能好好说,放手。”
荷香陪笑,道:“好姐姐,我就跟你说一句话。”
粗大的廊柱遮挡了姜辛的视线,可荷香还是觉得脑后发凉,仿佛姜辛的视线有如实质,已经牢牢的粘在她身上,没有什么能够避过她一样。
荷田问:“到底什么事?你能不能别这么鬼鬼祟祟的?”
荷香小声道:“那位,这,不太清醒了,她不认识我,连她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荷田也怔了一怔,随即道:“哦,可那又关你我什么事?”
“我”荷香一跺脚,道:“你说的倒轻松,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以为公子会饶过你我?”
荷田想了想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找公子过来看看,如何?”
荷田嗤笑一声,道:“不如何。你上回倒是找了公子来,吃的教训还不够吗?”
“可,这回不一样吧?你看她你没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吗?”
荷田蹙眉道:“你要去就去,这里我帮你看”她猛的尖叫一声:“啊――”
第355章 、判若()
送上第二更。
荷田不见得有多热心,但心地也不算多快,她只是不爱招事、揽事、惹事罢了。荷香跟她在一起,两人谁有个事,对方都能打个照应,是以尽管荷田并不赞成荷香什么事都管,但她要去,自己替她看一会儿姜氏还是可以的。
可荷田话没说完,就见姜辛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边,这人吓人,吓死人,她当即就尖叫起来。
荷香也脸色吓得煞白,恨恨的瞪她一眼,赔笑对姜辛道:“姜姑娘,你有什么吩咐?你唤奴婢一声儿就好了,怎么倒出门了呢?”
姜辛冷嘲的道:“好奴才。”
“啊?”荷香莫名其妙,可她也不好追问姜辛这是什么意思,而且姜辛也不给她追问的机会,扔下这三个字,转身又回屋了。
荷田拍着胸脯,道:“唉,妈呀,吓死我了。这都什么人唔。”荷香眼疾手快,没等荷田说完话就把她嘴捂住了。
荷田先是吓着了,然后是憋着了,忙退后两步避开荷香,剧烈的咳嗽了两声道:“你怎么回事?发什么疯?”
荷香摇头,道:“别多说了,等我回来。”
荷田也意识到现在的姜辛不是从前的姜辛了,谁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当下忙不迭的点头:“好,那你快点儿啊?”
她不大敢进屋了,可等她战战兢兢的把热茶送进去,姜辛又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了。她下意识的收敛了情绪,朝着姜辛福了福,就要退出去,姜辛却叫住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荷田怔了下。
姜辛进府半年多,除了荷香这个话唠还能和她说两句话,她对什么都不关心,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主动问自己叫什么?
荷田忙道:“我叫荷”啪一声,脸上已经挨了一记耳光。荷田又惊又怒,抬头愤然看向姜辛:“你”怎么打人呢?
才说了一个字,姜辛另一只手又朝她脸颊上抽了下来。
荷田被抽得身形晃了晃,面色通红,胸中的愤懑简直无以言表。可姜辛那眼神如刀子一般剜过来,她却受到了更大的嘲弄和侮辱。姜辛似在说,这就是你做奴婢的规矩?
荷田自然知道什么是奴婢的规矩,因此又怒又愧,不敢多说一个字,两腿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姜辛冷嘲一声,揉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道:“你叫什么?”
荷田不敢放肆,堵着气,僵硬的答道:“回姑娘,奴婢荷田。”
姜辛问她:“我打你打得可冤?”
荷田当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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