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桓的意图很明显,蜀军劳师远征,多战无益。东吴战场失利,必然求和,到时候再以大胜之余威作为筹码,迫使东吴做出让步,纵使不能重夺荆州全境,两家平分荆州,也便是此次出征的最好战果了。
这样以来,一者可免去吴蜀两家兵戈之苦,吴蜀弱而魏强,两家如此消耗下去,则必然使魏坐大;二者可以使吴蜀恢复盟好,共同对抗强魏,则兴复汉室之使命,也可以早日达成了。天下苦战久矣,一统天下,国泰而民安,当是人心所向。
“子轩……”关银屏变了脸,粗暴地打断了芈桓,“孙权尚在,何言仇人尽诛?”
“屏儿,你听我说,我军劳师远征,此地离川千里之遥,且蜀道艰难,我军补给早已捉襟见肘。况有强魏于江北掣肘,如今我军看似大胜,但形式已然对我极为不利。何不规劝我王与吴议和,共伐曹魏,匡扶汉室。”芈桓抓住关银屏的双肩大声说道。
“你为何这样大声对我说话?”关银屏用力挣脱芈桓的双手,气恼的大声质问道,“我军大胜,士气高涨,正应水陆并进,一举荡平东吴。杀孙权以报大仇,岂可半途而废?”
若论关银屏的质问,倒也绝非无理取闹。芈桓刚才情绪有些激动,是以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在关银屏的面前,他这确实还是第一次。
看着满眼泪花的关银屏,芈桓的心都快融化了,他能理解她心中的痛。当初孙权上门提亲,被关公“虎女岂可嫁犬子”所拒绝。孙权怀恨在心,再加上一些列的政治野心,后来便有了吕蒙白衣渡江,突袭荆州之事。
如果说一切仇恨的根源在于孙权,其实倒也没有错,但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天时、地利、人和,目前蜀军都不占优势。
芈桓捧着关银屏那精致的小脸,轻柔地拭去夺框而出的泪珠,尽量使自己的声音轻柔下来,说道:“其实我军一时获胜只是表象,东吴主力尚在,若吴军此后深沟壁垒,坚壁清野,与我军打持久战。我军必为其所累,不能长久。待我军斗志已消,彼军再借机联魏反攻,则我军危矣!”
“我争辩不过你,也不想与你争辩。我只要为父兄报仇,你只说答不答应我吧?”关银屏瞪大双眼看着芈桓有所期待的问道。
“屏儿,我……”
女人若是认真起来,当真是无解的。芈桓从未感觉自己会在关银屏面前有如此紧张,在对方凌厉眼神的逼视下,芈桓手心都渗出了汗水。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一时语塞,竟有些手足无措。
“好了,你不用说了……”关银屏定定的看着芈桓,摇着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你变了,你变得我看不懂,你不再是那个血气方刚,敢作敢为的热血汉子,你不再是那个对我呵护有加,千依百顺的子轩了!”
关银屏的最后这几个字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她从芈桓手中一把抢过青龙偃月刀,翻身跳上赤兔马,往蜀营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留下了一脸痛苦无奈的芈桓。
第75回 阚德润力荐陆伯言()
芈桓看着远去了的关银屏的倩影,一阵失魂落魄。
好一阵才苏醒过来,走至潘璋尸首前细看时,那潘璋的首级早已不知了去向。芈桓诧异的四处搜索,最终一无所获。
联想到刚才黑衣人那熟悉的身影,芈桓蹲下身子拔出潘璋身上的箭枝,细看时,顿时醒悟。
“小慧!小慧!!你在哪里?”芈桓发了疯般往四周乱木丛中找寻,然而最终一无所获。
“小慧为何躲着我,她一定恨死我了。”芈桓找累了,躺在一块大石上,喃喃自语的道。
那黑衣人正是慕容慧,因报仇心切,所以夜入吴营,本想着凭借神射取潘璋性命,不想却因潘璋侧身倒下而失手。
慕容慧并未远离,她躲在杂草深处的一个隐蔽角落,她想多看看芈桓,但极强的自尊心又迫使她背离了初衷,她再也不愿面对他。
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慕容慧看在眼里,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怒火,心中愤愤不平的道:芈桓,你果然是个负心人,枉我对你一片真心实意,你拒婚就是为了这个人吗?慕容慧愤愤地走了,虽然心中还有一丝依恋。
次日清晨,慕容慧来到了父亲慕容卓那座简陋的孤坟前。将潘璋的首级至于坟前。焚香祭奠,三拜而泣,告慰父亲在天之灵:“爹爹,这是仇人潘璋的首级,女儿已经为您……不,是子轩为您诛此仇人。”
慕容慧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继续哭诉道:“爹爹,女儿还要四处寻访王哲这对狗男女,女儿杀得此二人,方算报得大仇。到时候女儿在这世上再无牵挂,自会于九泉之下与爹爹相见。请原谅女儿的不孝,女儿不能去找子轩……”
慕容慧说到动情处,哽咽着早已泣不成声。
东方天际升起了一轮朝阳,照射着慕容慧的形单影孤,这样的画面,显得极度的不协调。
。。。。。。
入夜,吴侯府。
孙权紧闭双眼,抚着额头,满脸疲惫的坐在几案之前。。
前方吴军战败的消息不时传来,孙权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心中的恐惧让他不敢闭上眼睛。他时时担心一闭上眼,醒过来就成了阶下囚。
父兄打下江东这片大好河山,如今传到了自己的手上,自从兄长孙策那里接过这千钧重担,孙权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是牺牲至亲之人的幸福,都只是为了保住江东基业。
白天朝堂之上的吵吵闹闹扰的孙权不胜其烦。父兄留下的这摊子事,并不好处理。自赤壁之战始,很多年过去了,每当江东面临困局,需要作出艰难抉择之际。江东群臣依然如此,武将主战,文臣主和,一盘散沙。这一点一直都没有变过。
“存不忘亡,安必虑危,乃古之善教。”孙权沉重的叹了一口气,难以抵挡阵阵袭来的困意,竟伏在几案之上沉沉的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权隐隐感觉耳际似有行人走动的声响,经管那声音被人为控制得异常细微,但还是被他敏锐的察觉到了。
孙权猛然惊醒,双手下意识慌乱的去摸腰间的佩剑,摸搜了半晌,竟发现空空如也。定睛细看来人之时才长舒一口气。
“母亲,你如何来了?”孙权用衣袖沾了沾额头的汗,忙起身恭恭敬敬的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吴国太,虽年事已高,但依然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只见她驻着拐杖,正慈眉善目的看着孙权。旁边搀扶的人俨然便是孙小妹。
“仲谋,国家大事虽然重要,但切不可因此累坏了身子。”
吴国太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女,向着她点头示意。侍女忙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端了上来。
“母亲教训的是,孩儿记住了。”
孙权恭敬的回了一句,一眼看到了旁侧的孙小妹。脸上竟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但稍纵即逝,一瞬间便没了踪影,他人自然是没有察觉到。
孙权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深深的愧疚,自己已经害得这个妹妹有家不能回,无异于年轻守寡。事到临头却还盘算着怎么利用她,当真是猪狗不如,孙权在自责与矛盾中痛苦挣扎,他开始鄙夷起自己的卑劣想法。
“二哥,你怎么了?”看着脸色难看的孙权,孙小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忙递上参汤关切的说道,“这是母亲亲手熬制的,你快些把趁热把它喝了吧。”
孙权轻嗯一声,逃避着孙小妹的眼神,心不在焉的拿起汤勺喝了起来。
待到孙权喝完,吴国太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和蔼的道,“我儿因何事烦闷,可否说与为娘的听?”
“前方战事频频传来,故此烦闷。。。。。。”孙权眉心紧锁,无奈的道。
“我儿可记得伯符临终之言?”吴国太依然一脸慈爱的看着孙权道。
“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兄长之言儿时时铭记,只是。。。。。。”孙权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是什么?”一旁的孙小妹按耐不住问道。
孙权看了看自己这个妹妹,心中升起一丝宽慰,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她此刻最牵挂的依然是孙氏家族的安危。只是这样好的一个妹妹,竟被自己的一念之差误了青春,孙权不禁为自己刚才一闪而过,利用孙小妹讨好刘备,以求和解的想法羞愧不已。
父兄曾经那般英雄了得,自己又岂能自甘后人?孙权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把心中的郁郁说了出来:“只是满朝文武,战和不定,争论不休。扰得我心神疲惫,不胜其烦。公瑾若在,何至于此啊……”
孙权心中所有的烦闷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许多,他开始怀恋起有周瑜在的时光。
听了孙权的一阵叹息,吴国太立时明白了,眼前这个儿子心中所有的苦闷,只是缘于他缺乏一个有主谋的能吏辅佐。
“今日朝堂之上,张昭、顾雍、步陟等一般老臣所论,甚失我望。公瑾、子敬、子明均先后离我而去,如今竟不知问计于何人,儿心中时时苦闷……”孙权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烦闷。
“西曹掾阚德润老成持重,多有奇谋,可堪大用。我儿何不问计于此人?”吴国太提醒道。
孙权一手拍额,恍然大悟。阚泽,字德润,会稽郡山阴县人。赤壁之战时,若非此人出使曹营,沉着冷静的骗过曹操,周瑜的苦肉计险些功败垂成,赤壁之战能取得辉煌战果,此人功不可没。也是自己这些天来压力太大,心中郁郁,竟将如此大才忘之脑后。
“儿即刻传阚德润议事。”孙权连日来阴沉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久违的笑。
吴国太微笑的点了点头,看了看孙小妹,示意她扶自己回去休息。孙小妹用激励的眼神看了看孙权,然后和那候在一旁的侍女扶着吴国太离开了。
是晚,阚泽来见孙权。
孙权试探的问道:“刘备举倾国之力来犯,已连胜十余阵,我军连败,士气低迷,势难抵敌。德润可有良谋?”
“臣只懂编书立撰,研究算数之术,于军国大事不甚了解,不堪大用。”阚泽拱手施礼道。
阚泽的话不像是谦逊的客套,孙权有些失望,瞬间变了脸,显漏出忧心忡忡的神情。
阚泽顿了顿,朗声道:“今有擎天之柱,主公如何不用之?”
“是何人?”孙权再一次看到了希望,急切的问道。
阚泽禀道:“当年军中大事都由大都督周公瑾决断,后鲁子敬继之,鲁子敬之后有吕子明,如今三人均已不在。然我东吴尚有陆逊,陆伯言,现在荆州,此人虽为儒生,实则有经天纬地之才。向日吕子明白衣渡江,奇袭荆州,皆出自此人之谋。”
孙权沉吟道:“陆伯言乃一儒生,让其带兵,恐怕不是刘备的对手。”
阚泽力辩道:“伯言之才实不在周郎之下,若不用此人,则东吴危矣。”
孙权仍然还有些不放心,忧虑的道:“我亦知伯言大才,然伯言年少,人望甚低,若使其统领三军,恐难以服众。诸将不服,则必生乱。”
“此事不难,主公可择日筑坛,赐白旄黄钺、印绶兵符,假节钺。授其杀伐决策之大权,则众人无不自服。我明日即以全家力保伯言,以绝众人之口舌。”
孙权沉吟半晌道:“如此甚好,就依卿之言,择日拜陆伯言为大都督,统领三军,应敌刘玄德。”
当下君臣达成共识,这一晚,孙权睡了一个踏实安稳觉。
第76回 蜀军移营危机凸显()
蜀军江北大营,中军大帐。
黄权来回渡着方步,动作不急不慢,但却难以掩饰心中的焦躁。
“子轩,数万大军尽皆移师山间林荫之处,主公这是何意啊?”黄权突然停住了脚步,向芈桓问道。
黄权一有什么疑惑不解的事情,便会找芈桓商量,问计于他。他已经形成了这样的一种习惯。所以他自获悉该项军事行动之时,就第一时间找芈桓过来商议。
几天前,刘备发布了一道军令,全军上下尽皆将营寨扎于山间林荫之处,暂避酷暑,好生修整,待秋后天气转凉,再寻吴军决战。这是一道让人很费解的命令,山间林荫不同与平原旷野,数万人扎营,必然要依照山势连营数十里。
岂有连营数十里而可御敌的,这其实已经犯了兵家大忌。刘备戎马一生,亲历的大小战役不下数百,如今怎么会犯这样显而易见的错误呢?黄权百思不得其解,故而心中焦躁。
而此时的芈桓则正自陷入沉思,在这件事上还真不能怪刘备的无能,他其实别无选择。如今虽然已经入秋,但却依然酷热难当,比之往年更胜,这也许就是传统气象学上所指的三伏出伏之后的秋老虎吧。
自入夏以来,蜀军将士因天气炎热、难耐酷热,早已水土不服,全军上下多有病倒。长此下去,这对蜀军士卒的士气和战斗意志是一种不小的考验。
如此一来,蜀军就面临两个选择,要么乘胜退兵,要么速战速决。然而最近吴军都深沟高垒,摆出一副坚守不战的态势。蜀军不甘心退兵,而又求战不得,这样死拖下去,必然会因士气衰竭而至惨败。
这种显而易见的道理,芈桓和黄权能看到,英明如刘备自然也能看得到。于是不甘就此收手的刘备,便做出了第三种选择,这种选择并不高明,甚至风险极大,但他没有办法。
这是一场豪赌,拿蜀军数万精锐和众多荆襄、川蜀才俊作为赌注。或许在刘备的心中,还在期待着高风险投入的巨大回报。
但作为穿越者的芈桓,却清楚的知道,他将会输得很惨。那将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其凶险程度不亚于当年的赤壁之战。蜀军因此丧失了几乎所有的精锐部队,以及大量精英人才,消耗了近半的国力。
这直接导致了后来的诸葛丞相北伐,无人可用,临时征召的新兵,未经实战,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北伐大计功亏一篑也就不难理解了。
“子轩?”黄权见芈桓一脸怪异,不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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