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叔知道斐潜是担心自己,不过毕竟这里才是老福叔看着一块木头一块砖瓦搭建起来,总觉得这里才是自己的家,就算别人的家里再好,也还是不比自己的家中舒服。
“……如此,也好。那福叔我就先去黄家那边了,过几日就直接从那边出了,你自个要多注意些身体……”斐潜轻轻的拍了拍老福叔的手,说道。
“少郎君你就放心吧,我没事的……”
于是斐潜就回房拿了行李,上了马车,驾着车才走出没多远,却听见老福叔在后面喊着,一路小跑的追了上来。
老福叔气喘吁吁的抱着几件衣物,用一张皮子裹着,放到了马车上,才一边喘息着一边说道:“少……少郎君……哈……衣物还是要……多带些,这个皮子……若是夜里睡觉,也可以垫着,才不会冷……要不,我先送少郎君到黄家那边,我再回来吧?”
“不用的,老福叔,我自己可以的……”既然福叔都不愿意住在黄家,又何必让其多跑一趟?“福叔,我走了,你回去吧……”
“啊……那好吧,那少郎君路上小心些……我这就回去……”
虽然老福叔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一直都没有往回走,就站在原地,等到斐潜都驾着马车走出去一段路了,还在向斐潜轻轻的挥着手……
第一四六章 多谢岳丈大人()
和刘表可以只说一半的原因,但是与黄家家主黄承彦就要全盘托出了,毕竟一则就算斐潜不说,凭着黄家和庞家那么好的关系,迟早黄承彦会在庞德公那边知道斐潜的目的,二则黄家黄承彦也是自己的岳丈大人,所以还是无需隐瞒的好。
黄承彦静静的听完,对于斐潜整个的计划来说,他也是觉得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这个牵扯太多,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困境,关键如今关东这一块个个都反董,一大堆的士兵聚集在一起,确实风险性太高。
人老了,想到的终是退路多一些,对于成功的渴望反倒是没有那么的高,所以黄承彦虽然理解斐潜的意图,但还是说了一句:“贤婿,若是此战了结之后再去……”
黄承彦的意思就是不一定要在这个时间点去,是不是可以等战打完了,尘埃落定了再行动,毕竟现在董卓和关东士族双方剑拔弩张的,正是最紧张的时刻。
如果等到这一战打完了,分出一个胜负方,再靠近胜方,借着胜方的名义去是不是就安全了一些呢?
斐潜摇了摇头说道:“岳丈大人,此战非短时间可以结束的,并且……”斐潜觉得还是要在这个时间点过去,虽然说等战打完了确实安全性增强了一点,但是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所以斐潜说道:“……此战并无胜负……只有此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关东士族赢了么?若是把董卓赶跑就算赢的话,那么可以说是赢了。可是董卓在此次战役中并没有多大的伤及筋骨,选择退出洛阳,与其说是被关东联军打炮的还不如说是董卓自己有意撤退的……
况且关东联军在董卓跑路之后就急着抢地盘,对自己人下手,残酷贪婪的样子,比起董卓来也没差多少,所以说关东士族赢了么,也不好说。
当然如果董卓在长安能厉兵秣马,坐等关东士族内乱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那么历史自然也会有些不同的变化,可惜的是最后董卓死了……
斐潜自然是不会将未来的事情说给黄承彦听,而且斐潜他自己也不能十分确定在他记忆里面的那些事情百分百都会生,毕竟他现在的妻子都是黄月英了,小诸葛来了去要找谁都还不好说……
所以斐潜只是将现在的这个局面分析了一下给黄承彦,并说道:“……二虎相争,各有死伤,只有趁着这两只老虎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的时候,才有机会……”
黄承彦沉吟半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贤婿你已经决定了,我也只好支持你……不过,一切还是以小心为上,不要过于强求……”
随后黄承彦便说道:“你说吧,需要黄家为你做些什么?都是一家人,不需要客气。”黄承彦担任黄家家主也不是头脑简单的人,既然斐潜亲自跑来这里,将计划全盘说出,绝非只是因为是自己女婿这一层因素,多半还是需要黄家的其他一些帮助。
斐潜被黄承彦看穿了,略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厚着脸皮说道:“岳丈大人明鉴,我这里的确需要黄家工匠帮助做一些器物……”
黄承彦听完,点了点头,说道:“这些问题都不大,明日一天差不多就可以赶制出来了,不过你的人手从哪里来?”
“昨日进城告别了刘刺史之后,小婿已经绕去城西大营,蔡家已经同意明天将那一百弓手派过来……”
黄承彦瞪了瞪眼睛,没好气的说道:“这等事情,你全用蔡家之人!你小子,到底是黄家女婿还是蔡家女婿啊!”
斐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没有人么?这个事情也不需要太多的人。虽然刘表刘景升那边虽然说是有八百的兵甲护卫,但是估计刘表会另外派人统领,所以还是不好算在内的……”
倒不是斐潜胆子肥,随便就用别人的兵,是因为来了汉代也算不短的时间了,多少也知道一些这方面的事情。
汉代的时候,三公中之,司马,也就是太尉为最高武职,掌武事,但是不行军令之权,也就是并没有直接命令部队的权利。而真正有权利调取兵马的,地位显要的军事长官则是以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及各种名号的正名将军。
杂号将军就是一个荣誉称号,绝大部分是没有开府设衙的权利的。一些特俗的情况除外,比如若是孙坚的破虏将军封在北地,那么就是有些实封的意思了,可以根据与北方胡人对抗的情况,设立自己的管理机构了。
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这几个名号是明确可以设立自己的管理机构,前后左右四将军则属于可设可不设的范围之内,以下的正名将军基本是战时才临时设立,战后取消。
最早的时候汉代是兵役制度,但是到了东汉时期,刘秀改革了军制,取消郡县正卒轮流制度,兵员以招募为主。
用募对象多数是农民、流民,少量是犯罪而持许免罪的官吏或百姓,以及被放免的奴隶等。择取身体好、胆量大、技能优的“勇敢士”从军。有时征募不足,则刑徒为兵,称之为谪兵,井实行“七科谪”。
所以现如今的兵卒基本上都是募来的,包括襄阳城西大营之中的士兵,蔡家答应给斐潜的那一百个不再编制内的弓手也是如此。
像是大将军何进之前还派鲍信去募集士兵,也是属于这种类型。包括各地郡守,手底下都有一些兵士,这些兵士绝大多数都是招募来的,而且还是拿着朝廷的编制钱粮招募而来,由于钱粮放的时候不是由朝廷直接放,而是这些将军或是郡守代,因此就形成了当兵吃饭,谁钱粮听谁的话的习惯。
若不是如此,斐潜也还真不敢用蔡家的兵。
黄承彦哼了一声,说道:“黄家虽然不比蔡家私兵多,但多少也有几个,待我明日去给你找些人来,以充队正,这也用起来才方便。”
“如此就多谢岳丈大人了!”
“哼!那随军工匠呢?”
“这个自然是要的,多谢岳丈大人!”
“哼哼!那铠甲兵刃呢?”
“……多谢岳丈大人!”
“……”算是彻底看出来了,斐潜这小子就是除了那一百个人之外啥都没,也罢,谁叫他是黄家女婿呢,不过么,黄承彦一瞪眼,说道:“……行了,这些我来安排吧!你还是去后院去和月英好好说说,才新婚没多久就往外跑……哼哼!”
斐潜连忙答应一声,抱头而去……
第一四七章 那一缕剪去的长发()
黄月英一边忙着自己手里的事物,一边低声的念着——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
“虽则如荼,匪我思且。
“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任何小孩,在懵懂不知的时候,总是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美丽的人,可是当其开始接触到了除了父母等亲人之外的其他人的时候,开始慢慢懂得一些事情一些标准的时候,才会突然现,原来自己认为的那个最美丽的头衔,只是一个七彩的泡泡,在阳光下“啪”的一声就破灭了。
黄月英小的时候也认为自己很美,可是长大一些了才知道,其实自己并不美,至少是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皮肤黑,头红褐,这样的现对于任何一名女孩子而言,都是一种打击。
从那个时候开始,黄月英就基本上没有再和其他士族的女儿家来往,她可以分辨得出,那些人在眼里潜藏的种种情绪,那种不轻易间流露出来鄙视、嘲笑又或是同情、怜惜等等,这让她很难受……
所以,黄月英宁可自己一个人,就这样待在黄家隐院,翻看着自己家中的藏书,也动手做一些或许有用,或许就是一个笑话的各类器具,在她的眼中,至少这些木头、铁块之类什么的不会因为她的容貌而对她有所不同;
所以,黄月英也没有什么朋友,唯一比较谈的来的就是那个从小就比较喜欢显摆的庞统庞士元,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庞统庞士元居然长得比自己更黑,每次看到庞统庞士元就觉得自己还算可以的……
所以,黄月英很喜欢这郑风诗,有时候她就会想,是不是有一天就有一个人会像诗词中所说的那样,“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纵然是美女如云,眼中也仅仅有自己这个“缟衣茹藘”的女子。
这是她的一个梦想……
幸运的是,黄月英她真的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是他,在襄阳城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将她送去医治;
是他,在黄家隐院,指导着黄家的工匠,一起做出了可以减免大量劳力的水锯;
是他,在鹿山之下,在一对龙凤红烛的照耀之下,握着自己的手,认真的说自己并不丑……
在那一刻,黄月英真的觉得很幸福,她终于知道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不仅仅是冬日的阳光,也有这个男子对自己的和蔼的笑颜。
所以,就算是自己的父亲黄承彦不说要让自己多想想怎么才能帮助到他的话,黄月英也是希望自己多少可以尽一份自己的力量,为了那手上的温暖,为了那温和的笑容……
当黄月英现他似乎对于铠甲不是很满意的时候,就留在了黄家隐院,翻找了家中的好些书籍,然后又颠颠的去找来工匠,让其一片一片的敲出甲片,自己再拿了牛皮,剪成了细细的革绳,一片一片的编制起来……
黄月英还用羊皮和细麻布做了里衬,缝了包边,这样若是他穿起来,就不会因为要直接接触冰冷的甲片而难受了。
原本以为可以慢慢的做,可是没想到的是,居然他这么快就要用上了,出使也不是能绝对安全啊,这路上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所以,昨天黄月英一整夜都没有睡,而是和小墨斗一起在赶工。
黄月英将最后一针缝好,用牙咬断了线。
铠甲总算是完工了!
黄月英的大眼睛弯弯的眯着,然后奋力的将铠甲举起一些,看看整体形状,又仔细的上下巡视着,检查一下有没有疏忽的地方……
哗啦啦的甲片相互敲击的声音惊醒了一旁趴着睡着了的小墨斗。
小墨斗睁开朦胧的睡眼,看见熬了一夜的铠甲似乎像是完工了,立刻伸手揉了揉眼睛,确认了一下,然后立刻高兴得拍着手,就在原地转着圈子蹦了起来……
黄月英看着好笑,放下铠甲,伸手在小墨斗头上敲了一下,说道:“你乱蹦什么……也不知道谁喊着要帮忙,结果半夜就睡着了……”
“啊呀,痛……小娘~”小墨斗双手抱着脑袋,委屈的说道,“……对不起,我也一直都说不能睡、不能睡的……结果眼皮还是不听我的……”
“好了,来帮我看看还有什么疏忽的……啊,给你,先把你的口水搽搽!”黄月英拿了块布,指了指小墨斗因为趴着睡觉,而留在嘴边的口水痕迹。
小墨斗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扭捏着,接过黄月英递过来的布,背过身去,飞快的将嘴上残留的口水搽了又搽,才转过身来,和黄月英一起检查起铠甲来。
两个人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将铠甲检查了一遍,没有现什么问题,才算是放下了铠甲,松了一口气。
黄月英拿起一旁早已做好的兜鍪,看了一下,然后又抬起头,略略出了一会儿的神,随后便放下了兜鍪,拿起一旁的剪刀,撩过自己的长,咔嚓一声剪下了去……
“啊啊啊——”小墨斗惊叫一声,连忙上来拉住黄月英的手,小娘这是要干什么啊?居然剪自己的头!
在里屋睡觉的斐潜被小墨斗高分贝的尖叫声吓醒了,胡乱套了件外衣就跑了过来,连声问道:“怎么了?生什么事情了?”
小墨斗眼泪汪汪的,看着斐潜说道:“呜呜,小娘一晚上,没睡觉……呜呜,癔症了,小娘糊涂了……居然剪自己的头……”
原本黄月英被斐潜撞见了这一幕,还有些不好意思,结果听小墨斗胡乱猜测,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腾出手来又在小墨斗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才癔症了呢!我这是……这是……”说了一半声音却越来越轻,最后不说了。
斐潜呼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刚听小墨斗叫的那个惨,还以为谁受伤了,不过斐潜也有些疑惑,“月英你为何要剪自己的头啊?”
黄月英踌躇了一下,断断续续的低声说道:“……据说,嗯,若是将头……嗯,缝到兜鍪里侧……就可以……保佑郎君平安归来……”
“……”斐潜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你个傻丫头啊……”
黄月英有些不明白斐潜的意思,以为斐潜在指责她,不由得呆了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