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四章 雄关自古从内破()
斐潜和黄成带着兵,伏在山岩之下。说实在的,其实斐潜并不一定要亲临这里,但是他还是过来了。
在记忆当中,因为诈降而被套路的三国牛人简直不要太多。虽然于情于理令狐琮并没有欺瞒诈骗的必要,但是包括曹操刘备在内的一堆人也不是往往就在合情合理的坑里跌倒了么?
夜色已经深沉。
如果不是认真看,绝对看不清远处城墙上隐隐约约的人影。
养兵是个很费钱的事,从黄巾之乱的时候开始,各个世家都开始逐渐的蓄养起私兵来了,但是没有几家愿意下大的钱,好好的培养一批兵卒,对于他们而言,私兵更多的就像是消耗品,一次性用品,用完了再去招募一些也就是了。
因此斐潜肯下本钱,好好的进行训练和培养,还给相当好的伙食,特别是因为和胡人贸易之间产生的牛羊内脏,几乎每隔一几天,这些兵卒们就能端上一碗羊杂牛杂汤,泡着硬面饼,美美的吃上一顿。
这种待遇在普通郡县兵卒之内是绝无仅有的,所以黄成带领的这些兵卒们的战斗力也就远超同类,而且也都令行禁止,像这种夜战,现在对于这些兵卒来说,简直就已经是比较简单的事情了。
“叔业,若是能进城,先不要急着往里冲,一定要确保控制住城门。”斐潜对着黄成嘱咐道。
不管是不是诈降,也不管是不是有陷阱,能做出花来的地方便只有城门附近,若是控制了城门,大批的部队逐渐开进城内,除非是火烧新野城的那种大规模杀伤性的计谋,其他的计谋都可以无视。
黄成低声应答了一声,然后转头吩咐手下:“让儿郎做好准备,听吾号令,先攻城楼,不得冒进。”
“唯!”传令兵领命,便转身下去传达号令了。
斐潜目光跟着传令兵往后而去,兵卒排着略微松散的队形在后面安静的坐着,在黑夜中似乎只能看清楚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和精光四射的眼眸。
这已经略有一些精兵的雏形了,若是再打磨打磨,提炼出一点荣誉的精神出来……
军衔制度?
勋章体系?
秦朝的军功爵体系?
光有一个建设当中的英雄祠还是不够的,还是要有一些让这些兵卒们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要不是汉代已经将军功爵体系玩的有些太过分了,直接套上去用也是不错的一件事情。
“时辰差不多了……”黄成说道,“斐郎君……”
“小心些,我在这里。不行就速退,莫强求。”斐潜点点头。
黄成拱拱手,然后伸手一招,原先在后面静静坐着等待兵卒细细索索的站了起来,调整了一下队列,然后就跟着黄成往壶关城墙之下摸去。
斐潜看着黄成带着兵卒往前而去,心中不由得想着,这一次若是能够拿下壶关,常驻在此的也就只能是他统领步卒,加上马越领骑兵辅助,这样一来防守的力量也就差不多。
徐晃还是要安排在永安附近,一个是徐晃对于那一代的山形地势非常的熟悉,可以用少量的兵卒防守住较大的区域,而其他的人来的话,效果就可能会差了一些。并且永安地理位置重要,否则一旦被任何军队突破了永安处的吕梁山口,侵入到平阳地区,都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马延在东羌人内有较高的声名,因此在调派到上郡的雕阴一带也比较合适,统领从北屈至雕阴一带的骑兵部队,来回游弋,再加上驻守县城内的少量二线郡兵,只要高奴的南匈奴不出什么问题,一般来说,东羌也好,南边的三辅地区也罢,都翻不起多大的波浪起来……
黄贤良守护平阳,黄旭是自己的亲兵统领,然后扒拉一下,似乎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人可以调派了。
斐潜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势头不错,但是实际上就那几个人,分配一下之后,竟然空空落落的,啥也没剩了。
练兵让谁来?
斐潜有些头痛,要不然先让徐庶兼任着?
反正徐庶五大三粗的样子,穿上盔甲说不定没人会以为他是走得谋士路线……
刘大耳还有个陈到呢,曹好色还有个于禁呢,要不然想办法把这两个人搞过来?想着想着,斐潜眨眨眼,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尴尬的事情,陈到、于禁这个两个人的大名他到是知道,但是具体两人是哪里的人士,这个他根本不记得……
这个……
唉。
在后世看手机的时间多,看书的时间少;玩游戏的时间多,泡书馆的时间少,特瞄的,早知道多翻两遍三国演义也是好的啊……
虽然三国演义也不怎么靠谱。
就在斐潜胡思乱想的时候,壶关之上忽然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声音,喊杀之声在静谧的夜空中分外的刺耳,急促的报警铜锣的声响和某些人临死之前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完全打破了山林之间的宁静,吓得在树木上栖息的山鸟扑闪着翅膀,在树梢上来回盘旋,发出慌乱的鸣叫声。
随着壶关城头上有人举着火把在转着圈子,紧紧封闭着的壶关城门在喊杀声当中缓缓洞开,几人举着火把从内而出,当先的一人就是令狐琮。
令狐琮一改白天文质彬彬的模样,身着札甲,手提环首刀,刀刃之上还有鲜血滴淌而下,见到了黄成之后,便将刀口向下一竖,微微抱拳示意,说道:“黄将军!幸不辱命!”
黄成立刻下令让兵卒冲进城内,抢占城墙城门,然后说道:“孟瑜辛苦了!可愿随某同行?”
令狐琮哈哈一笑,说道:“正有此意!”
黄成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才下令给身边的传令兵,让其通知在后方的斐潜,可以派遣后续的兵卒前来了。
令狐琮的亲自现身,与黄成同行,一个方面是为了打消斐潜这一方的顾虑,另外一个方面也等于是公开表示令狐家族现在站在了斐潜这一边,现在位于壶关的其他士族人员自然要掂量一二了。
就像是帝国的衰败往往都是从内部人员的腐败开始一样,雄关的陷落往往也都是因为内部人员的配合,壶关这个在张扬面前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般的关隘,现在却对斐潜敞开了大门,就像是一位女神慢慢的撩起了长裙……
第六五五章 布告()
一夜的喧嚣,慢慢的在天明前结束了。
随着兵卒敲着铜锣,在大街小巷上巡逻高喝,许多躲在家中的百姓才小心翼翼的或者是卸下了一两块门板,或者是撬下了钉牢的窗户木条,伸出脑袋来查看四周……
不是胡人?
也不是强盗匪徒黄巾贼?
看着街面上平静,那些巡逻的兵卒也都没有侵扰各家民宅的举措,百姓们才跟左邻右舍凑在了一处,相互壮着胆子,就像是摸索着一片未知危险的区域一般,慢慢的走上了街头。
一直走到了集市附近,看见米铺、酒店什么的还有正常开门营业,一些售卖各种日用品的店面也是有些敞开了大门,这些百姓一只提着的心总算才是放下来,说不得也是涌进这些店铺,带些米面回家……
既然这些店面都没有遭受兵灾,没有被洗劫,那么自己家中的那点残破瓦罐,也就自然不会被这些兵卒们惦记了。
看起来昨天晚上来的,还算是个好人啊……
是叫啥来着?
护“胸”中郎?
胸还要护?是护天子的胸么?
啊,不管了,反正应该还是不错的。
这就是朴素的民众价值观。只要不扰民,不放纵兵卒掠夺的部队,就已经是一个好部队了,如果还能打胜仗,驱逐南下劫掠的胡人,那就简直是天下最好的部队了,提箪壶浆相迎不在话下……
上党这对于斐潜来说也是一块重要的土地,自然是要维护的,因此第一时间就派遣了兵卒进行巡逻,不但是安抚百姓,而且还对于那些游侠泼皮,企图浑水摸鱼的家伙们严肃处理,而且有令狐琮等上党士族出面,店面照样开启,生意依旧进行,很快的就安稳了市面上的惊慌情绪。
现在壶关在手,对于斐潜来说,瞬间整个局面就完全改变了。
虽然说从北面也可以到上党,但是那需要穿过吕梁山脉,还必须经过太原,多少有一些不方便。
因此当斐潜进了壶关府衙的时候,心情才算是安定了一点。
不过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上党太守温浩。
如今虽然说汉王朝对于山东地区的控制体系基本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不意味着斐潜就可以嚣张的拿下温浩,强索太守印绶,这样的吃相未免太过于贪婪。
太守温浩在得知了壶关城门被破之后,竟然紧锁府邸,闭门不出,就像是一只缩回了龟壳的老乌龟,装聋作哑。
当然,这样的事情,还不需要斐潜亲自动手。
令狐琮带着兵卒来到了温浩府邸,背着手,站在紧闭的大门之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便让兵卒上前叫门。
兵士将门拍得噼啪作响,但是里面就跟没人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令狐琮微微一笑,让兵卒停止砸门的动作,然后朗声说道:“今秋冷冬寒,温使君欲抱木而死耶?”
门前门后一片静寂,呼吸之声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刻钟,门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非政者履其地,非利者受其惠,今困于此,亦死可乎!”
令狐琮站在街道中间哈哈大笑,声音响亮,震得道路之旁的秋叶似乎都飘下来了几片。既然温浩出声搭话,那么就很显然的说明了一些问题,因此令狐琮也没有继续和温浩对答,而是从袖子内掏出了一张布告,示意让兵卒将其贴在温浩的府邸大门之上。
看着兵卒在门上张贴,对于内容已经熟烂与胸的令狐琮,扬起了头颅,高昂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
“盖太守者,为天子守四方,牧百姓于桑梓,尊三老行教化,统郡兵诛夷逆,非德高者不能居之。夫上党太守温,专制权权,威福由己,擅断放横,输货权门,劳役虐民,时民迫胁,莫敢正言,道以侧目,士人寒心。”
“张扬侵境,上党温不知扫除逆暴,只懂重锁闭门,任其妖孽伤民,饕餮放横,祸乱乡野,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郡之贷,竟无可用钱粮,终岁碌碌,竟无可战之兵。张扬叩关,胡匪劫掠,兢兢缩于墙下,唯唯应于贼声。痛哉!惜哉!”
“今护匈中郎斐,英才俊伟,天下知名,攻寇驱虏,先平白波,后败鲜卑,率奋勇之士,骋良骑之卒,闻上党困苦,不辞辛劳,援旌擐甲,席卷起征,金鼓响振,千里援护,先诛贼寇,后攮胡夷,举武扬威,振奋人心。”
“上党太守温,迷夺时明,杜绝言路,包含祸谋,不纳忠良于先,欲摧栋梁在后,幸得厥图不果,未伤股肱之臣。故上党民众击鼓奋进,扬素而起,迎护匈中郎,免胡寇血刃,安乡土之意,得修养生息。”
“然上党温眷念权柄,缠绵金壁,愚佻短略,彷徨锁门,窃器相挟,谋图鼎司,岂不为天下所笑?今表明宣,非上党民众下陵上替,乃太守温无德于三晋之地也!特此广而宣之,咸使周闻,布告天下!”
令狐琮声音响亮,当众读诵的布告宛如钟磬之音,不仅在温府门前,甚至是响彻了整个的街区,震得鸟雀惊飞,众人默然。
令狐琮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就听见温浩隔着一道门怒吼了半声,旋即传出了一阵慌乱的叫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温浩听闻之后怒火攻心,一时之间承受不住,竟然昏厥过去……
令狐琮挑了挑眉毛,然后背着手,仰着头,走了。
此时已经有许多百姓聚集在街道的屋檐之下,像这样文绉绉的文字,自然是有的能听的懂,有的听不太懂,这个时候便刚好有一些上党当地的士族子弟,不知道从那个地方冒了出来,负责进行一一的详细解释。
若是有心人详细辨别,便会发现这些士族子弟,要么多半是和令狐家族有所联系的,要么是之前壶关南面,在张扬前来的时候遭受了一些损失的乡土豪右的人……
太原人手神得太长了,现在该是上党人自己管理上党的时候了。
民众一群群聚集在一起,发出了“哦”、“原来是这样”的话语,然后各种吃瓜群众又喜滋滋的觉得自己获得了最新的茶余饭后的闲扯资讯,自然是要在第一时间回去和家人朋友们显摆显摆了……
第六五六章 一日为贼终身为贼()
太行山里有一座黑山,黑山之上住了一些人,这些人被称之为黑山军。
当然,更多的人称呼他们是黑山贼。
一日为贼,终身为贼。
就算是现在有了官家的声名,但是贼还是贼。
太行山,雄伟壮阔,纵贯南北,山岭俊秀,有连绵不绝的树林,在山岚吹拂之下,宛滚滚绿浪波涛汹涌;有刀削斧劈的悬崖,直上直下令人望之而生畏;有千姿百态的山石,有如练似银的瀑布,也有碧波荡漾的深潭……
坐于山巅之上,观云蒸霞染,看日出日落,赏翠岚灵光,身边飞鸟鸣叫,林中猿猴呦鸣,如果说是纯粹观赏山色,修身养性之地,太行山的确也算是一个上佳场所,但是如果是腹内空空……
这个,若是这些石头都能成为粮食就好了。
张燕苦笑了一下。
张燕独自一人坐在山峰顶端的大石之上,护卫都被他赶远远的。
这个地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每当有大事发生的时候,张燕他都会来这里坐着,静静的一个人思索……
黑山军的人挺多,大小统领也不少,但是说吃吃喝喝,钱粮分配这些头领们都不含糊,但是要论及前途发展,周边局势变化,就基本上各个抓瞎了。
听他们胡扯,搅乱自己的思路,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好好的静静想想。
最先得知上党更换了掌权人的,不是曹操,也不是袁绍,甚至不是汉朝廷,而是黑山军。这个丝毫不奇怪,因为黑山军也是人,也需要五谷杂粮,也需要油盐酱醋,太行山上或许有猎物,或许有野果,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