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囤积的绸布没了销路的话那将是对裴氏的大灾难不过……就算咱们高举礼法的大旗不得妄改定制,恐怕也没什么用啊,咱们这位皇上最是什么事都敢干的,尤其是颠覆传统的事儿……”
“仪王就是看准了这一点”韦见素老脸上的皱纹都颤抖起来,忧心忡忡的眯着眼喃喃自语:“这一年来,自从圣上舍弃了太极宫搬进了兴庆宫后,你们没发现吗,陛下越来越喜欢奢华了?仪王这是投其所好呢”
李璲穿着银丝绣七条四爪游龙配流云纹的炫紫色绸缎华服,一步三摇的走进兴庆宫,不坐车不骑马就是要给所有人看到那些流着口水惊叹鬼斧神工的羡慕表情,最是让人享受了更加让人享受的,是已经可以预见的将来售卖到脱销的场面。
只要紫丁香、紫罗兰的种植被自己把持着,朝廷每年的官服订单就一定属于裴家,在后世这叫做政府采购,里面的油水呀那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把成本提高到变态的……李璲身后跟着几十名仆从,每人手里托盘上都是整齐叠好的一套不同级朝服,阳光下闪耀着各色的光芒,一队人趾高气昂的走在太监宫女丛中,小心的躲闪着那些口水的滴落。
穿过明光门转而向西就能遥望见高耸入云的花萼相辉楼,来到近前李璲已经看到李隆基在很多内侍的陪伴下,正在三层楼阁外赏花。嫔妃们的欢笑声中突兀的响起一声惊叫:“哎呀什么这么晃眼?”
那刺耳的高音都起了嘎调儿了,李隆基等人顺着那方向眯起眼看,就看到一个锦绣耀眼的少年领着一群仆从穿梭在花树丛中。不等李璲走到楼下行礼,李隆基先声夺人的喊道:“是十二郎来了吗?今天什么日子打扮的如此奢华?”
虽然还看不清李璲身上到底绣着什么繁复的花纹,但银丝团簇太亮了李隆基微微的愠怒之意很是明显了,转头寻找隔得远些的刘华妃,没好气的训斥道:“瞧瞧你生的好儿子有了仙受之后越发的自以为学问高绝,整天就知道铺张浪费”
此刻仆从们已经驻足站成三排,李璲只身快步登上楼梯,转眼间来到众妃嫔面前,单膝跪倒笑嘻嘻的也不害怕,喊道:“儿臣赚再多银钱也忘不了父母之恩呀,有奢华必然先紧着父皇……”说着同时手托檀木托盘,金灿灿的团龙锦绣赫然叠在最外面。
一圈人早已经被仪王身上的锦绣绸缎吸引了,那炫紫色绸缎好似天河瀑布顺滑而下,从未见过这么纯粹闪亮的紫其上跃然于两袖、两肩、胸背、下摆共九条银色游龙仿佛是活的,在众人眼中动起来李璲身体每一个动作在阳光折射下都带着锦缎波浪起来,谁还在乎皇帝刚刚的斥责,纷纷互相交流着惊喜
刘华妃挤到唐明皇跟前,看看儿子的笑脸,难得有勇气跟皇帝顶撞一句嘴道:“璲儿这不是刚刚大婚嘛,穿得鲜艳些也是喜庆。”
“都大婚一个月了……”李隆基一句话没说完,刘华妃已经把托盘中的炫紫锦袍抖落开,抻着展现在李隆基身前,笑意盈盈的说着“陛下穿上肯定合身”就凑近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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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彻夜谋雷厉风行()
“就是进献父皇的呀”李璲的解释已经不重要,李隆基看到那从未见过的团簇形制的五爪金龙图案眼眸中都在放光,高力士很有眼色的伸手帮着刘华妃把锦袍给皇帝穿上,李隆基自觉的伸胳膊又看托盘里露出特制的玉带,不客气的亲手去抓了系腰上,哈哈大笑道:“好,好,不同凡响啊朕很久没感觉到这种雄霸的气息喽……”
“比冕旒大礼服精干英武呢,陛下风姿不减当年”
“好美啊,看那星辰纹一闪一闪的,陛下真是紫微星下凡啊”
“把金龙绣成圆团纹样少了锋锐多了庄严,别出心裁哦,看这十二团还各不一样呢仪王殿下怎么想到的?”
“娘娘们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李璲陪着笑脸说,此刻不怂恿什么时候怂恿?先搞个法不责众、既成事实再说……指指楼下的仆从托着的檀木托盘道:“为娘娘们订制的金银凤凰纹样锦袍那不就在楼下嘛现在就可以换上呀”
这些女人们顿时欢呼起来失去了平日装成的威仪,惊喜到纷乱的互相踩踏裙子的地步,看李隆基正在自得其乐没空儿制止自己,全都咯咯笑着往楼下跑只有武惠妃和刘华妃强压着欲还端着架子。
趁着李隆基来回转圈笑着展示自己的丰姿,李璲非常谦虚的借机在旁边透露:“璲儿不敢居功,这是裴家绣坊设计的全套新式官服,全都采用纯正的高贵紫色,取紫气东来之吉祥如意……父皇请看”李璲说着扶唐明皇往楼下看,拍掌三下,那第一排的仆从就把托盘中鸟兽纹补服一齐抻开。
高力士在背后轻声嘀咕:“整齐规矩,雍容华美,满朝臣子穿上后站在各国使节面前更显我大唐气象啊”高力士这么给力的推波助澜,李璲偷偷的冲他伸个大拇指。
另一旁年轻的边令诚在皇帝身后,更是露着奢望的眼神,心道既然说是全套,那肯定也少不了自己这个内侍的花样嘛,咯咯笑着借机往李璲身边蹭了蹭,看到高力士和李璲的配合不甘落后,趁着皇帝的注意力都在楼下,偷偷摇晃起李璲的胳膊、轻柔的抚弄着李璲柔滑的衣袖、大声说话再加一把火给皇帝听:“有了高贵的紫色给朝臣,百姓们就可以享用红色、绿色、蓝色等等五彩缤纷了吧,呵呵皇上呀,百姓们渴望已久呢,那样才是古今未有的盛世景象呢”
“是啊,阿诚说得没错,历朝历代加起来也比不了咱们大唐”李隆基雄姿勃发的扶着栏杆仰天长啸,仿佛已经看到全天下的百姓都穿上绫罗欣喜若狂的样子,顿生豪气干云。
却有不和谐的声音总会到来:“陛下不可啊……”
几人一齐低头,却见行色匆匆有人来,正是韦见素约了尚右仆射韩休、门下侍中宋璟两位宰相助阵。韦见素知道中令萧嵩、尚左仆射裴光庭是不用指望的,所以连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宋璟都搬动了。
高呼的正是以刚直著称的宋璟老大人,此刻已经跪倒尘埃开始进谏:“陛下啊,大唐律秉承圣教古礼、规范天下四民不得僭越、是朝廷稳固的根基啊岂可乱了尊卑?请陛下三思其中厉害,莫要受小人蒙蔽”
“宋老大人请慎言,你说谁是小人”高力士察言观色看到李隆基的表情,从宋璟一张嘴就毁了好心情,知道皇帝已经默许了这次奢华的改良,稍一动脑筋就知道皇帝并非由俭入奢老糊涂了,而是前个月打了一棒子现在补偿一颗枣仪王大婚,官员们都见风使舵的不去恭贺,这可不行啊,那就不平衡了所以今天愿意扶仪王一系一把……
韩休和韦见素跪在后面,看到后妃们都热烈的开始换镶金带银的新式华服,知道来晚了就不打算说话了,宋璟可是混不吝的,梗着脖子向楼上大喊:“谁乱了纲常谁就是小人”
李隆基终于烦躁了,冷冷的说道:“怎么,宋卿一向为民请命的直臣,如今你眼里也把四民分出贵贱来了?朕告诉你,大唐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都是高贵的唐人都可以享受华美的服饰,就和爱卿你一样”说到最后近乎不耐的怒吼。
宋璟一口气提不上来就晕了过去……李璲偷偷打量着楼下的动静,看到韦见素和韩休大呼小叫的去扶宋璟,心下哀叹也不得不狠下心肠……从历史中李璲是很尊敬这个老人的,但如今‘道不同’只有舍小就大了。
花萼相辉楼下重新跃然欢快的气氛,妃嫔宫女纷纷换上各种花草纹的炫紫色纱裙之时,李璲也如愿的拿到了朝廷的订单那是十几万官吏的礼服、朝服和公服啊,要是每年换新的,够裴家世代经营到天荒地老了
碧玉车缓缓驶离兴庆宫,茗烟拨着一颗颗的马奶葡萄塞进仪王的嘴里,自从殿下说过多吃葡萄能免除年老后易患的头风、尿痛、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茗烟就走到哪里都预备着葡萄随着车厢轻微的摇摆,李璲彻底松了一口气,懒懒的斜倚在茗烟腿上,慢慢进入梦乡……好久没睡个放松的觉了。直到碧玉车踏进仪王府,李璲才伸个懒腰起来,对恭候的高适说道:“本王睡足了刚才兴庆宫中看韦家人的表情,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不知下一支暗箭从哪里来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属下陪殿下手谈一局,静候就是了……”高适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李璲安心了不少。
但韦见素等人可急了……天刚黑,黑盔罩头的南霁云掩饰不住兴奋的进来禀报:裴家的某处绣坊燃起大火了李璲短暂的愤怒之后,高适就大笑道:“搂草打兔子的机会来了”
那是宣义坊中一处紧挨着贺兰家族的产业,从金吾卫昭武校尉中新提拔进羽林军做壮武将军的贺兰想的府邸,就一墙之隔而能够纵火的人必然是韦家绣坊中故意渗透来的那几个,李璲想到此处,对高适投去佩服和感激的目光,拱手道:“先生料事如神”
“韦裴武杨杜房柳这关内七姓毕竟比不得河东的王萧郑卢崔五望,他们那点儿底蕴还禁不住太大的波澜,哼,既然不要脸了那就彻底些”李璲松开攥紧的拳头,全然不顾指甲掐出血来的手掌,淡然的重新坐定,耷拉着眼皮念了句无量天尊就自顾自的喝起茶来。高适转身对阴影中无声无息的黑甲人说道:“祸水东引之后,封锁周围,一个都不能跑掉”
南霁云轻轻点头示意表示明白,依旧无声无息的闪身离去。
宣义坊中不知从哪里刮来一股不大不小的风,恰好把腾腾的火苗驱赶上贺兰府的方向,尤其是几处院门,就像泼了火油似的燃烧的最旺亭台楼阁在快速的焦黑中轰隆隆的倒塌,不但掩盖了嘈杂的大人叫和孩子哭,同时也掩盖了偶尔的爆竹炸响……
既然皇帝需要各方势力在削弱中保持平衡,那么岂能让武惠妃一系独善其身呢?李璲内心也有些不忍,所以还是通知新上任的萧子夜,随后大张旗鼓的点齐二百龙武军奔赴宣义坊救火……或者说是擦干净屁股。
贺兰家一夜之间烟消云散,断瓦残桓中人为焦炭宣义坊内烧出的这一大片空地即便下了一场雨,依旧是浓烟呛鼻、腥腐堆积。一个逃出来的人都没有,哪怕带着一身烧伤疾奔到街上再死掉的人都没有,这一点对于稍稍有脑子的人看来都知道是谋杀
包括拍手称快的在内,长安城一片寂寥,好似这呛鼻的浓烟熏坏了所有人的嗓子,全都乖乖在家喝清肺的汤不出来。但任何时候总有个别另样的人要显示自己的存在,酒楼茶馆不是义正词严的地方,那里如今连大嘴巴的都开口前先嘘声了。所谓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尚省的两个平时互相不顺眼的青年这一次联起手来,不想在压抑中灭亡,决定在沉默中爆发他们坚定的认为有天理存在下,小人物也可以干大事情
承天门内的官署中都一片沉默,没人去谈论这数百人的生死,郁闷的尚右丞王维、尚左丞杜甫一大早穿戴好新式官服,互相给对方扶正了乌纱帽,晃悠着脑后两翅携手大步走向谏议大夫韦见素的府邸,身后小厮昂首阔步抬着两口杂木的棺材
路旁有好事者颇通文史,在酒肆的楼台上举杯遥祝,对身边不明就里的人指点道:“终于有人要搏命以搏名了,这是仿古呢贞观朝的郑国公魏征记得不?他就经常抬着棺材去高官显贵家门口骂街,那些贪腐的伪君子羞也要羞死了”
旁边有好心人担忧的凑过来说道:“看这方向这两个青年官吏是向韦家去了啊?当年的魏征有没有过这样蚍蜉撼树的?”
“好像没有……”年老的文士沙哑着嗓子蹙眉哀叹:“大家一起去为这二人摇旗呐喊以壮声威如何?也免得那两口薄皮棺材真被用上”
“理当如此”旁边闲聊的人都放下杯盏跟随而来,还等什么啊?快跟上要紧一个个心中的激动无以言表……看热闹起哄谁会嫌事儿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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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伸正义一哄而散()
韦家的府门关闭的紧紧的,里面都用好几根杠子顶死了,韦见素枯坐堂上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没吃着羊肉惹一身骚“烧裴家绣楼这种事本来就谁都会想到是韦家干的,何况确实是韦家干的,而人家又会想你韦家还捎带着把荷兰家灭门,这就太过了争权夺利也不是这么个狠法儿……”忠王李玙都信了,正在堂上骂着这些话。
韦见素的老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只能内心怒吼冤枉而大门外传来王维和杜甫的喊叫,字字句句和忠王玙这段话如出一辙,在围观的浩荡人群中算是把罪名按实了
“韦家忝为谏议大夫本有匡正百官之责,然为一己之私,行不正,心不端已经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身正不怕影斜,韦见素老儿你出来,你敢不敢向天下人辩驳你无辜?”杜子美声色俱厉,也不知人群中哪里递过来个一头大一头小的尺长纸筒扩大音量,站在棺材板上演讲着,好似后世的进步青年。
“悲夫天理何在,绣工何辜?恨哉奸贼不惩,令我长安百姓如何安榻……”而王摩诘在旁边高举一本金灿灿的《金刚经》念念有词到自己声泪俱下的地步在声嘶力竭中,王维张开双臂鼓动着围观者的情绪高喊:“世家犹如洪水猛兽,若不除之,昨日之贺兰就是明日之你我”
门外的高呼是院墙挡不住的,韦府中,韦见素滑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剧烈的咳喘着低吼:“到底是谁搅和的火灾失去控制啊?陷我韦家万劫不复也”
“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忠王玙感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扶着柱子瘫坐在椅子上,沉声道:“按照门口那小子的蛊惑煽动,韦家将成为所有世家的敌人你明不明白?哼,本王不管了,你自己想办法谢罪吧”
李玙说完一挥衣袖就往后门走了,这明显是要划清界限之意,韦坚扶着韦见素起身,只能无奈的安慰着:“会有转机的,一定大不了小侄一人顶罪,韦家伤不了筋骨”
抗议游行可以,但占路影响别人正当的出行权利就不对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