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挥手,锦衣卫的人控制着两个人犯,他们马上踢打着人犯跪下。
安纶没有回身,只是微笑道:“敢不敢?”
沈阳阴着脸道:“文皇帝时,本官大好前程,后来为了救友人,违例被处置,文皇帝看在当今陛下的面上饶了本官一命,而后,本官就被赶到了塞外,九死一生,从哈烈到鞑靼部,本官一直在刀锋边缘求活!”
安纶冷冷的道:“你想说什么?”
沈阳摇摇头,退后几步,然后冷冷的道:“斩!”
那两个被逼着跪下的人犯只来得及抬起头来,然后脑后刀光闪动。
血腥味扑鼻,安纶嗬嗬嗬的笑道:“咱家想动刑,过过瘾,沈阳,你这是坏人好事啊!”
安纶动刑变态的风声沈阳早就知道了,他冷笑道:“若是觉得本官不妥,你尽可去告状!”
沈阳摇摇头,说道:“陛下虽然乐于见到我们之间不合,可你却是过了,本官不会去告状,你倒是巴不得,对吧?”
安纶点点头,说道:“咱家不会去告状,以后……”
“没什么以后!”
沈阳向前,和安纶擦身而过。
“本官看到了死气!”
沈阳冷冷的讥讽了一句,然后带着锦衣卫的人回去。
这是一次行动,有人借着那对叔侄弄了点恶心事,大抵是想在山东开始之前把水搅浑。
可朱瞻基早有准备,趁机杀人立威,一下就翻转了。
安纶是唯一的变数,让方醒都觉得措手不及的变数。
“东厂是陛下的家奴,孙祥愿意和气些是好事,可结果是什么?”
大热天喝热茶,那感觉太酸爽,可解缙却喝的有滋有味的。
方醒把茶杯推过去,说道:“孙祥……从别人叫他孙佛开始,我就知道他不会权势滔天,可也不会落魄无依。”
“家奴……不许有私心,他想保全自己,在帝王看来就是私心。”
解缙把茶杯放下,嘘一口气,说道:“孙祥……安纶这是怕走了孙祥的老路?”
方醒的眉间冷冷的,“那关我啥事?孙祥还有些香火情,安纶……我帮过他不少,没想过什么香火情,随便他,以后……”
“陛下那边会很欣慰。”
解缙揭开了一个底线:再好的关系,可家奴就是家奴,外人却触碰不得。
“随便他,我从未想过插手东厂。”
方醒不是蠢货,沈阳那边他都在刻意的疏远,更遑论是东厂。
解缙满意的道:“你是太子少师,就算是为了以后的殿下,你都得要谨言慎行,忌讳的事不能干!”
方醒点点头,这时有家丁过来禀告道:“老爷,孙祥来了……”
第2077章 强硬安排(为盟主‘孤赏繁城’贺,加更)()
孙祥喝茶。
他缓缓把茶杯边缘送到嘴边,静静的看着门外,轻啜一口。
“孙公公。”
方醒进来拱手,孙祥缓缓把茶杯放下,起身拱手道:“兴和伯,明日旨意就会下来。”
方醒没有坐下,而是有些唏嘘的问道:“去哪?”
孙祥拨动着佛珠,微笑道:“仁皇帝的陵寝需要人去看着。咱家喜欢那等日子,种种菜,洒扫一番,然后自己做饭,心静,则人不惑,兴和伯,闲暇时也可打打坐,返照一番。”
“返照……”
这是道家的说法,内视己身,实际上就是观想法,观想身体内部。
方醒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却笑的从容,就不忍的道:“心静,闭门即深山。孙公公何必自苦?”
两人坐下,孙祥就收了微笑,身体微微侧俯过去,认真的道:“兴和伯,安纶……咱家看他许久,小聪明,装憨傻是有的,可……小人得志,咱家却认为不能够,不可能!”
方醒皱眉道:“孙公公,许多事都看事不看因,他既然当街给了本伯没脸,那自然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我为啥给你面子?
孙祥坐直身体,缓缓的道:“咱家已经抽了他一顿,就在来之前,狠狠的抽了他一顿。”
“安纶……他若是小人得志,咱家喝令他跪下时,他不会跪,更不会任由咱家抽打……”
方醒觉得很无趣,“孙公公,不管他是想干什么,可拿本伯来作伐……此事无需再提,孙公公若是有暇,可到书房……”
孙祥摇摇头,起身欲言又止,然后告辞。
方醒破例把他送到门口,孙祥最后回身说道:“既然如此,咱家也就撒手不管了,兴和伯,山东就要开始了,咱家这段时日就在盯着那边,只希望大明能好好的,一直走下去……”
方醒点点头,孙祥微笑道:“咱家的路……走完了,兴和伯,好好走。”
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期待,微笑也渐渐凝固。
这是在告别!
从进宫到现在,他经历了什么?
然后权倾一时,从司礼监到了东厂……
可再多的权利也无法长久,终究有谢幕的那一日。
方醒觉得这一天肯定是倍感落寞,如今看了孙祥,却觉得低估了告别的伤感。
“这一条路……很艰难。”
黄钟看着远去的孙祥,生怕方醒生出颓废之心来,就劝道:“伯爷,孙祥算是求仁得仁,也算是善终了。”
方醒看着远方,微笑道:“是啊!他算是得了善终,而我,却忘记了善终。”
他阻止了黄钟的劝说,叹息道:“这条路是孤独的。有时万人簇拥,有时冷漠,你要能享受万人簇拥而不骄傲,也要能忍受冷漠和孤独而从不懈怠……”
“伯律,安纶之事我并未在意。”
方醒微笑道:“真的,我知道孙祥这是想保安纶的命,所以我只是想告诉孙祥,我不想动手。”
“我能干掉安纶,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时日长短而已。”
……
“定国公能看住山东一地吗?”
朱瞻基问的很轻松,仿佛山东哪里肯定是风和日丽,波澜不惊。
定国公徐景昌此刻正坐镇山东,盯着各地。
上次济南就弄的烽烟四起,这次是整个山东,会如何?
徐景昌那个老纨绔怕是不行吧?
不管多希望皇帝放弃此次行动,可对未来局势的担忧让杨士奇还是出班说道:“陛下,定国公就在济南,可他终究武功不显,臣担心怕是威慑不够。”
此事按理武勋那边更有发言权,可却最不好说话。
你要是说没问题,等出了问题就会被连带。
你要是说有问题,徐景昌铁定会把你记在小册子上,等待时机疯狂报复。
所以武勋没说话,文官们倒是一个个接着出来。
“……山东一地颇大,定国公在济南如何能及时赶赴各方?臣以为要不……再缓缓吧陛下。”
“……”
朱瞻基听着下面的话,却已经神游物外。
这些人说的再多,可建设性的意见却少。
他沉声道:“英国公怎么看?”
徐家和皇室的关系太亲了,在场的也只有张辅才敢不忌讳的说出真实的看法。
张辅出班,群臣沉默。
上次文武对峙时,张辅一人独对他们,谈笑间,就准备和他们彻底翻脸了。
张辅肃然道:“陛下,济南一地原先被兴和伯镇压过一次,可以称得上是平息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人……臣以为还是以震慑为主,有济南的前车在,除非是疯子,否则没人敢对抗……大军!”
镇压!
大军!
张辅没有含糊的就站队了。
“臣以为当派人在山东之外游弋,和定国公一内一外,震慑不臣!”
杨荣出班道:“陛下,臣以为还是调解为上,可令各地官府派人盯着各处,召集那些士绅,把朝中的难处,君父的难处说清楚……”
朱勇冷笑着反驳道:“若是有冥顽不灵之辈,该当如何?”
杨荣侧身,眼神陡然凌厉,说道:“那便是无视君父,无视朝中,当严惩!”
“好!”
朱勇冲着那些面色不渝的文官挑挑眉,说道:“杨大人果然深明大义!”
尼玛!这人是在挑衅,外加离间!
很拙劣的手段,可在此时却格外的有用。
一些暗含不满和愤怒的目光盯住了杨荣,对他居然站队了很不满。
你作为首辅有压力我们理解,可你不说反对吧,起码含糊些表态不行吗?
杨荣微微一笑,从容回班,风度极佳。
张辅微微颔首表示赞赏,然后说道:“陛下,济南居中,些许动乱即可扑灭,若是大股叛逆作乱,在山东边上的大军即可奔袭,如此当无不稳。”
朱瞻基点点头,目光扫过文官,朗声道:“着兴和伯领军去吧,另外,成国公去济南。”
这是警告!
朱勇去济南就是加强控制,如果出现问题,朱勇可以领军去镇压,徐景昌继续坐镇济南。
而让方醒在山东外围游弋,这才是真正的震慑。
看看吧,那个煞神就在外面盯着呢!谁敢躁动,那就等着全家拿下吧。
可皇帝对方醒的使用是不是过度了些?
回到值房,辅政学士们沉默了一阵,但却对杨荣先前的表态没有异议。
辅政学士不站在皇帝的一边,迟早要滚回家去吃老米饭。
金幼孜有些沮丧,他看着这些同僚,苦笑道:“诸位,山雨欲来啊!”
黄淮喘息几下,有些不满的道:“陛下派了方醒去,这是在用刀子吓人,可刀子不能多用,用多了……”
金幼孜冷笑道:“用多了,刀子也就废掉了。”
两人相互微笑,一直没说话的杨溥用手搓搓脸,瓮声瓮气,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不管有多重用,可臣子终究要知进退,知道保身之道,否则君王也……为难啊!”
第2078章 离别()
方醒也有些意外。
“我以为会是英国公去,毕竟陛下要武勋站队的想法应该许久了,此次就是机会。”
书房里,黄钟在摩挲着玉佩,目光有些呆滞。
解缙也没好多少,他面色冷峻的道:“济南是你镇压下来的,徐景昌在那,陛下又派了成国公去帮衬,为何还要让你去?不管是张辅还是其他武勋,随便派一人即可,可……”
他们都在担心着,担心方醒一步步的涉足进去。
“伯爷,那不是小河,而是……海!”
“那又如何?”
方醒却不在意这个,他起身道:“解先生,伯律,相信陛下,相信我。”
朱瞻基此举是想把他从第一线拉回来,可却知道他不肯躲避,所以只得让他在外围游弋。
什么狗屁的使用太狠!
那是方醒不愿意置身事外好不好!
方醒如果不愿意去,朱瞻基也不可能会强迫他。
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迟早会吃大亏。
……
“因果因果,你自己种下的因,以后是什么果……咱家不知道。”
孙祥坐在炕上,依旧是慈眉善目的在拨动着佛珠。
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小包袱,门外两个太监悄然后退。
安纶一下跪在地上,垂首道:“公公,承蒙您错爱,奴婢……算是熬出头了,可……可东厂终究是陛下的家奴,而兴和伯却掺和进了国本里,以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东厂肯定不能卷入进去,这是奴婢的一点小心思……”
孙祥闭上眼睛,叹息道:“你的心思咱家也不知道,兴和伯何许人也?那是陛下最信重的重臣,你居然敢当街羞辱,安纶,你……兴和伯睚眦必报,你若是觉着错了,就趁着今日去道歉吧,他想必会卖咱家一个面子,放你一次。”
“至于以后,那就看你的造化了。咱家去了皇陵,种菜扫地,闲时和仁皇帝说说话,以后……没以后了。”
孙祥看到安纶只是垂首,却不肯说话,就叹息一声,然后下床来走到他的身前。
“你……咱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个位置终究是在刀子的边缘游走,不小心就是千刀万剐……安纶!”
“公公。”
安纶抬头,泪流满面。
孙祥一怔,然后摸着他的头顶,叹道:“咱家不知道你在想啥,可安纶……人要稳啊!”
安纶只是抽噎着。
“哎!”
孙祥无奈的道:“宫中就是个是非地,你今日得罪了兴和伯,他是陛下的半师,以后太子的老师,你这是自己找死啊!”
安纶只是摇头,孙祥深深的吸一口气,转身拿了小包袱,再次回身时,他已经面无表情。
安纶起身扶着他,却被拒绝了。
“咱家还没老。”
孙祥缓缓走出去,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公公!”
不管是谁,在见到孙祥出来的一瞬,都齐齐跪下。
孙祥止住脚步,眼神多了沧桑。
“什么都是虚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孙祥的眸色渐渐转为冷淡,然后说道:“无需多礼。”
众人起身,渐渐围过来。
孙祥缓缓朝大门方向而去。
他嘴里说着一切皆是虚幻,可边上的安纶却看到他的眼睛不停的在眨动着,嘴唇紧抿。
“公公。”
一个年轻的番子突然喊道,然后挤到了近前,一脸期盼的道:“公公,您在这里,咱们供奉您百年,不好吗?”
“是啊公公,您在东厂里呆着,咱们看着,您想怎么都行……。可皇陵,那边谁来伺候您呢?”
“公公,皇陵清苦,没人伺候,您年纪大了,以后咋办?”
“公公,您可以在宫中荣养啊!小的听闻原先是说让您在宫中荣养的。”
“公公,难道是宫中有您的对头?是谁?咱们干掉他!”
“杀了他!”
孙祥掌握东厂以来,堪称是心慈手软,对手下多有照顾。
特别是东厂在哈烈的探子惨死之后,安纶不顾自己已经要到退下来的时段,果断从中周旋,把那些烈士的身后事处置的坦坦荡荡的,东厂上下都感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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