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赵俊臣的这一番安排,虽然德庆皇帝确实对太子朱和堉产生了嫉妒与忌惮的情绪,但与此同时,德庆皇帝也开始审视自身。
德庆皇帝是一位好大喜功、自诩不凡的皇帝,而这种皇帝往往会十分注重自己的百年名声、后人评价。
事实上,经过今日在茶馆中的经历,德庆皇帝突然有些担忧,担心在他殡天之后,后人们的史书工笔,真的会把他描述成一位无道昏君,这对德庆皇帝而言是无法容忍的。
虽然赵俊臣一直都在溜须拍马,称德庆皇帝是“千古圣君”,但德庆皇帝也非常清楚,以他登基以来的种种功绩,离“圣君”的评价还差的很远,虽然他登基多年来朝野局势稳定,但这般功绩往往会让后人忽略。
“这些年来,朕一心稳定朝野、巩固皇权,如今也该为自己的百年名声考虑了。只是,究竟应该怎么做,却需要好好考虑,古往今来、历朝历代,所谓‘圣君’、‘明君’,所走的道路不外乎三条,一是改革弊政;二是创造盛世;三则是开疆拓土……”
德庆皇帝暗暗想道。
以德庆皇帝一心求稳的性子,让他改革弊政、整顿吏治、惩办贪官,借此营造自己的“圣君”之名,却有些勉为其难,只看宋朝在王安石变法后多年朝野震荡的情况,就足以让德庆皇帝打消这般想法,更何况这么做也否定了德庆皇帝自己从前的政策道路,所以德庆皇帝很快就否定了这般想法。
至于创造盛世——虽然在封建时代所谓“盛世”的标准极低,只要百姓每天能吃两顿饱饭就算是旷古绝今的盛世了,然而以封建时期的生产力,即使想要做到这一点也并不容易,尤其是如今的大明朝因为在崇祯手中得到了延续,又在德庆皇帝的治下安稳了数十年,人口已是接近三万万之数,想要喂饱这三万万张嘴巴更是无比困难——德庆皇帝虽然自诩不凡,但也知道如今的大明朝离“盛世”还有些距离,而且创造“盛世”不仅费心费力,也绝非是一朝一夕之功,所以同样被德庆皇帝否定了。
于是,德庆皇帝又想道:“如此一来,朕只剩下开疆拓土的道路了……然而刀兵之争不宜兴起,否则说不定就会造成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更何况这些年来无论是蒙古还是建州女真,都还算是安分,朕也没借口开战……还有如今国库的银粮也不充裕,却也没有足够的准备……”
暗思之间,德庆皇帝再次摇了摇头,亦是否定了第三条道路。
如此一来,德庆皇帝却发现,在求稳的前提下,自己想要成为后人眼中的“圣君”,竟是哪条道路都不好走,心中不由的更加的不高兴。
只是,虽然三条道路皆是被德庆皇帝否决了,但想要大干一场的心思,却从此潜藏在德庆皇帝的心中深处。
而在将来某一刻,这般心思也将会影响德庆皇帝的决定,并将大明朝带向一条未知的方向!
而阴差阳错的造成这一切的人,却是此时还自以为得计的赵俊臣!
…………
PS:这段时间,虫子的事情很多,工作上、家庭上、写作上,最终有些透支了身体,病了一场,刚刚康复,前两天没能更新,请大家见谅。
嗯,大章节!
…………(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六章。阴差阳错(中)。()
……
……
德庆皇帝与赵俊臣等人乘着马车来到李园不远处后,就下了马车,向着临时行宫的方向步行而去。
赵俊臣原本以为,这一天的微服私访就此结束了,在自己以及山东巡抚陆远安的暗中安排之下,没有惊险、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
然而,生活中总是会有偶然出现,而德庆皇帝的存在,更好似一个巨大漩涡,吸引着一切可能、并加大了偶然出现的概率。
于是,就在赵俊臣亦步亦趋的随着德庆皇帝前行之际,眼见就要回到临时行宫,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年轻女子的大声呼喊,好似正在受人欺凌,声音凄苦,充满了挣扎与不甘。
听到声音,赵俊臣微微一愣,却是下意识的向着德庆皇帝看去。
在后世的电视剧中,帝王微服私访、游戏民间,似乎总会遇到某位身怀冤屈、并且正在遭遇危难的年轻美女,然后帝王就会强势介入、英雄救美,接着公开身份,为美女讨回公道,期间赢得美女倾心,最后帝王再把美女接入宫中,册封妃嫔,迎来完美结局……
此时,在不远处,正有年轻女子大声呼喊,而眼前,则是德庆皇帝正在微服私访之中,虽然尚且还不知道那位正在大声呼喊的女子是否年轻美貌,而德庆皇帝的年纪也稍稍老了些,不过遇到这般情况,让赵俊臣在诧异之余,不可避免的想远了些,也觉得眼前这般情况或许可以讨取德庆皇帝的欢心。
然而,在赵俊臣的注视下,德庆皇帝却依然是紧缩眉头,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只是埋头向临时行宫走去,竟是对远处的呼喊声不闻不问——实际上,在回来的路上,德庆皇帝就一直是这般模样。
想了想,赵俊臣虽然并不确定德庆皇帝此时究竟是否拥有“英雄救美”的兴致与爱好,但还是轻声提醒道:“陛下,远处似乎出现了什么混乱,正有人大声呼救,您看咱们管不管?”
德庆皇帝微微一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也终于听到了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女子呼喊声。
虽然没有经历过后世电视剧的熏陶,并且在坐拥后宫三千的情况下也没有“英雄救美”的期待,不过德庆皇帝的生活终究有些乏味,而眼前的突发情况也让德庆皇帝产生了一些兴趣。
于是,德庆皇帝暂且收起了心中的思绪,轻轻点头道:“嗯,且去看看吧,朕虽为帝王,但古训有云‘不以善小而不为’,若是真有百姓遭难,朕也不能视而不见。”
虽然口中话语冠冕堂皇,但德庆皇帝眼中流露出的兴趣盎然,却说明了德庆皇帝的游戏态度。
确实,身为帝王,一言一语,皆是影响着亿万黎民的命运,早已是习惯了办大事,也习惯了用高高在上的眼光看待问题,如今只是一个非亲非故的平头百姓的命运,又如何会让德庆皇帝认真对待?只是无聊生活中的一剂调味罢了。
……
德庆皇帝的心思,赵俊臣虽然可以猜到一些,但一如既往的没有拆穿,只是说了一声“陛下圣明”之后,就与德庆皇帝一同向着呼喊声的方向走去。
距离并不远,德庆皇帝与赵俊臣等人很快就到了地方,期间女子的呼喊声愈加的凄凉不甘,也让德庆皇帝与赵俊臣的神情稍稍认真了一些。
然而,等到了地方后,看到眼前的情景,无论赵俊臣还是德庆皇帝,则皆是愣住了。
眼前,有一位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素白孝服,手上高举着一张写着“冤”字的状子,正奋力向前冲跑着,似乎想要冲往德庆皇帝的临时行宫告御状!
然而,一位地方官员带领着几位衙役,此时却将她拦截了下来,在地方官员的大声指挥下,衙役们正拉扯住孝服女子,并不断将她向远处拖去,而孝服女子则是不断挣扎,并大声呼喊着什么。
孝服女子的呼喊之声,已是有些沙哑难辨,但细细听去,似乎是“我要见皇上”、“我要代父申冤”。
德庆皇帝愣住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眼前的孝服女子虽然衣着寻常,又有些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样子,但却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面容秀美精致、皮肤白皙娇嫩、身材娇小玲珑,一双好似会说话的大眼睛蓄满了委屈的泪水——怎么说呢,这般楚楚可怜的女子,正符合德庆皇帝的审美观——再配合上她那一身素白色孝服、凄苦无助却又坚定顽强相交融的神情,还有那凄凉却又倔强的沙哑呼喊,竟是带给了德庆皇帝某些冲击。
虽然坐拥后宫三千,也见惯了美女佳人,但像是德庆皇帝这般好大喜功且又自诩不凡的帝王,却总是风流多情的,而眼前这位楚楚可人的美貌女子,亦是让德庆皇帝心中一动,产生了某些想法。
另一边,赵俊臣愣住的原因,则是因为眼前正带领着一众衙役,好似正在欺压良善、强抢民女的地方官员,竟然是不久前与赵俊臣有过一面之缘的临清知府张继之!
原本,对于这个张继之,赵俊臣还是颇为欣赏的,他为了不给百姓增加税赋与负担,宁肯冒着得罪德庆皇帝的风险,只是将德庆皇帝的行宫草草修缮了一番,这般伟大行径赵俊臣自认为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所以对于张继之也有些钦佩。
然而,张继之此时的所作所为,却又推翻了赵俊臣对他的最初印象。
“难道,我竟然看走眼了?”
赵俊臣暗暗想到。
不过,对赵俊臣而言,某位地方官员的品行究竟如何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德庆皇帝的态度!
所以,即使有些吃惊,但赵俊臣依然不忘侧眼观察德庆皇帝的神色变化,在看到德庆皇帝此时正细细打量着眼前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与欣赏之后,也明白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于是,赵俊臣向前几步,做出一副声张正义的模样,并大声喊道:“都住手!”
随着赵俊臣的呼喊,无论是张继之、还是一众衙役,又或是那位孝服女子,也终于发现了赵俊臣等人的出现。
其中,一位衙役正被眼前的孝服女子搞得心烦意乱,见到赵俊臣突然出现、横插一脚,好似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样子,再看到赵俊臣一副普通读书人的打扮,并不像福贵之人,便不耐烦的说道:“不关你的事!快点离开,别招惹麻烦!”
说话间,这名衙役更是向前两步,来到赵俊臣面前,伸手打算将赵俊臣推走,态度颇是粗鲁!
然后,这名衙役虽然不认识赵俊臣,但一旁的张继之却非常清楚赵俊臣的身份,眼见赵俊臣突然出现,心中便“咯噔”一声,再看到有不长眼的衙役打算推搡赵俊臣,更是惊骇欲绝,尖声喊道:“住、住手!快住手!”
然后,张继之匆匆小跑到赵俊臣的面前,并推开了那位不长眼的衙役,躬身行礼后,神色揣揣的问道:“赵、赵大人您怎么来这里了?”
与此同时,因为赵俊臣等人的突然出现,以及张继之的喏喏表现,无论是孝服女子还是众衙役,皆是有些吃惊,相互间的拉扯与挣扎也停了下来。其中,孝服女子似乎猜想到了什么,看向赵俊臣的时候,眼中更是流露出了一丝期盼。
而赵俊臣听到张继之的询问后,却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吩咐道:“不止我来了,陛下也来了,接下来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但先暂且不要公开陛下的身份,一切看陛下的意思。”
轻声说完之后,赵俊臣已是垂手低头、满是恭敬的退到德庆皇帝的身后,一副以德庆皇帝为主的模样——在这个时候,赵俊臣自然是要把表现的机会留给德庆皇帝。
另一边,随着赵俊臣的表现,场上众人才发现了后面的德庆皇帝。
张继之在赵俊臣的提醒下,终于发现了德庆皇帝,忍不住膝盖一软,就这么跪在德庆皇帝的面前,但好在有赵俊臣的提前叮嘱,虽然身体不断颤抖,但终究没有口呼“陛下”、暴露德庆皇帝的身份。
德庆皇帝见赵俊臣退到自己身后,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然后迈步来到张继之身前,神色肃穆的问道:“你来说,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这是因为……”
然而,张继之的性子懦弱,此时德庆皇帝亲自询问,他在紧张之下,说话磕巴的毛病又出现了,再加上赵俊臣的提前叮嘱,一时间也不知应该如何自称、又应该如何称呼德庆皇帝,所以磕磕巴巴了几句,却是什么也没说清楚。
不过,张继之虽然解释不清,但德庆皇帝却也并不在意,反而向前走去,并来到了孝服女子的身前。
众衙役如今已是看出了德庆皇帝的身份非凡,眼见德庆皇帝走近,亦是纷纷散开,不敢再围困那孝服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德庆皇帝神色温和的问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是要前往皇帝的临时行宫告御状?究竟是什么冤屈,可否说与我听?”
……
……(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七章。阴差阳错(下)。()
……
……
“你,叫什么名字?看你的样子,似乎是要前往皇帝的临时行宫告御状?究竟有何冤屈,可否说与我听?”
询问之间,德庆皇帝的态度宽和、神色亲切,与平日里的威严模样大不相同。
另一边,孝服女子虽然并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皇帝,但也明白德庆皇帝的身份必然非同寻常,仅仅只是身边随从就可以让临清知府张继之这样的地方父母官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然而,听到了德庆皇帝的询问之后,孝服女子虽然行礼跪拜、态度恭卑,但并没有回答问题,只是神色愈加凄苦,说道:“民女的家中老父如今受人陷害,蒙受了天大冤屈,而构陷家父的人等,皆是权势滔天之辈,其中那为首之人更是身份贵重、无人敢逆,民女虽有心申诉冤屈,但为了大人您考虑,却又不敢把自身冤屈告知大人,只希望大人您能帮助民女觐见皇帝陛下,这就已是天大的恩德了,民女必然会倾尽一生以报答大人,今后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听到孝服女子的这一番话,原本垂手站在德庆皇帝身后的赵俊臣,眼中不由闪过一道精光,心中暗想道:“这姑娘虽然是一副蒙受冤屈的模样,但心机却是不可小觑,明明已是看出陛下的身份尊贵,而这般尊贵之人心中必有傲气,却偏偏又用言语相激,表现出一副不信任的模样,在这般激将法之下,若是一时冲动而答应了她什么,接下来恐怕就要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暗思之间,赵俊臣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孝服女子,却见此女虽然身穿孝服,又因为不久前与衙役们的争执而显得有些狼狈,但眉眼之间,略略施过粉黛,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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