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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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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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说出“家不成家”这句,在沈溪看来就是想树立她的绝对权威。其实按照对家里的贡献,在王家做工的沈明钧最大。

    剩下的几个伯父,大伯为了考科举完全是个寄生虫,二伯一家懒惰好逸恶劳,根本不成器。三伯、四伯倒是勤恳,不过田地里的产出到底有限,仅仅依靠这个只能说勉强养家糊口,但要供养家里人读书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不过,好在四伯沈明新懂得一些木工活,在村子里帮人打造家具和修补工具,可以额外赚些银钱。正因为沈明新的辛苦老太太看在眼里,选六郎沈元读书也是老太太想好好报答这个留在身边的儿子。

    但依照沈明钧对家里的贡献,李氏选择沈元而不选沈溪,本身就有厚此薄彼之嫌。

    “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过了好一会儿,跟着一起进去的四伯沈明新才发话,但李氏怒气难消,他这句根本就不顶事。

    沈明钧此时一声不吭,倒是周氏抢白:“娘,当初您老送六郎读书,把小郎当作个陪衬,可有问过我们夫妻的感受?相公在外累死累活,每天都从早忙到晚,到底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咱家?”

    李氏怒道:“我教训儿子,何来你说话的份儿?”

    “没份儿我也要说,小郎进城,因缘巧合遇到位老先生,先生看他天资聪慧才给他留下二两蒙学的盘资,小郎读书可没花家里一文钱。您来不问情由就对相公发火,可知他做工多辛苦?”

    “妾身每日里都去做针线活帮补家用,到目前为止,我们在城里花的每一个铜板,都没有动用相公的工钱!”

    李氏这时候虽然恼怒,却没再开口,到底她也是讲理的人,儿媳妇虽然冒犯她,但话说得在情在理。

    沈明新却是代母亲问道:“弟妹,你说小郎遇到位老先生,是怎么回事?”

    周氏把在到城里后的境遇大致说了一遍,说一位四处游历的老道士看沈溪聪慧,不但教他写字,还送了戏本去衙门领赏,沈溪蒙学的束脩就是从那二两银子里出的。

    “娘,看来您是误会老幺和弟妹了。”

    沈明新虽然是沈元的父亲,但总算不像老二那么懒惰市侩,主动帮弟弟和弟媳妇说话。

    “不管如何,小郎都不能读书,咱家里根本就供不起那么多读书人……给先生的束脩不用讨回了,剩下的银钱留给大郎和六郎读书。”李氏终于妥协了,不再追究儿子和儿媳妇隐瞒她的事。

    周氏突然嚷嚷:“娘,您这是偏心到何等程度?”

    李氏一听火气就上来:“老幺,你是怎么管教你媳妇的,敢对你母亲这般说话?”

    周氏这时候也豁出去了,咬着牙道:“平日里相公累死累活赚来月钱供其他房的孩子读书就罢了,现在小郎得到老先生的欣赏,有了二两蒙学银子,还要被拿来供养他人,娘的心长的是偏的,这辈子正不过来了,是吗?”

    李氏火冒三丈,把鞋子脱下来就要打儿媳妇……她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因为儿媳妇揭了她的短处。

    沈明新赶紧去拦,李氏边挥着手上的鞋子,边道:“为娘操持这家容易吗?一碗水有能端平的时候?”

    “那就是说连娘自己,都知道这碗水端得不平?”周氏已全然不在乎别的了,铁了心要跟婆婆扛到底。

    “够了!”

    就在乱成一团的时候,突然一声暴喝传来,却是一向老实巴交的沈明钧吼出来的。

    这一声大有威势,以至于屋子里其余三人都被震住了,突然鸦雀无声。

    沈明钧流着泪,跪下来给母亲磕头:“娘,孩儿感谢您的养育之恩,可是这次孩儿无论如何也想让小郎读书,就当孩儿求您了,以后孩儿每日里不眠不休做工把钱都送回家里,您就让我们夫妻将来有个盼头吧!”

    李氏深恨儿子忤逆自己:“你怎的也被你婆姨带坏,如此不懂事!”

    “孩儿不是不懂事,可孩儿看着四哥家的六郎能读书,心里苦啊……小郎他不是没天分,若连书都读不上,将来就只能跟孩儿一样做工,一辈子当个苦力。”

    “求娘亲看在孩儿勤勤恳恳为家里赚钱的份儿上,让小郎继续读书吧,孩儿必当报答您老的大恩大德。”

第28章 考校学问() 
一向温和的沈明钧竟然出言顶撞自己,这是李氏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她只能将此归咎于儿媳妇。

    李氏冷哼一声,转身走出屋门来到外面的院子,出来的时候她悄悄地用手巾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软弱。

    沈溪和林黛原本站在院子里侧耳倾听,见李氏出来,沈溪赶紧拉着林黛到杂物房里躲了起来。

    长辈吵架,两个小辈可不能随便掺和!

    沈溪觉察,李氏其实也很伤心,若非家道中落,她何尝不想让沈氏子孙都能蒙学读书,将来有个好出路?

    屋子里,沈明新将沈明钧扶起来,用责怪的口吻道:“五弟,不是做兄长的说你,其实娘心里也不好受,她在家的时候经常念叨你,怕你累了饿了,还让弟妹带着孩子进城来看你……你怎么能顶撞她老人家呢?”

    沈明钧羞惭地低下头:“我只是想让小郎将来有出息,这才冒犯娘……娘千辛万苦将我们拉扯大,又张罗着给我们娶妻生子,永生永世我也不敢忘怀。”

    沈明新看向周氏:“弟妹,娘到底是一家之主,就算咱们做晚辈的心里有怨气,也不能当着娘的面说啊!”

    虽然抢了沈溪读书机会的是沈明新的儿子,但周氏对沈明新夫妇并无偏见,毕竟当初她也投了沈元一票。

    在感情上,沈家四房和五房还是走得比较近的。周氏敛起裙子道:“四伯教训的是,可小郎的确是得到一位高人的赏识才有机会读书,还请四伯在娘面前美言两句,妾身感激不尽。”

    说着周氏便向沈明新施了一礼,沈明新赶紧扶起她:“弟妹这是作什么?唉,现在娘亲正在气头上,怎么劝啊?”

    周氏道:“小郎去学塾方才几日,不妨让娘带着他和六郎到先生那里考校,若小郎是读书的材料,就让小郎继续读下去,若不行我们也就死心了!”

    “这不失为一个解决事情的好办法……你们两口子随我出去,跟娘认错。”说罢,沈明新率先出门,沈明钧夫妇紧紧的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夫妻二人同时给李氏跪下认错。

    沈明新扶着李氏,道:“娘,您看老幺和他媳妇都来给您认错了,就原谅他们吧。都是气头上的话,您老别放在心里。”

    李氏轻哼一声,什么都不说。

    这时候沈溪和林黛躲在杂物房里,探过小脑袋,透过半掩的房门偷瞧。见周氏跪倒在地,林黛情急之下就想开门出去,沈溪一把拉住她:“大人的事,我们别管。”

    林黛非常着急:“我不想娘跪在冷冰冰的地上,我要去扶起她。”

    “听话,这个时候咱们出去纯粹是添乱,还是老老实实待着。”说完沈溪把小萝莉拉到身边,然后用警告的目光看向她。

    林黛挣扎了一会儿,随后将俏脸埋进沈溪胸前,泪水刷刷地落了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沈明新的声音:“娘,您常教导我们,一家人要和和睦睦,小郎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他若读书未必不能成材。”

    李氏怒道:“如此说来,你也要跟娘唱反调?”

    “倒不是儿子替老幺说话,只是……娘何不试试小郎是否有读书的潜质?他蒙学有几日了,带去先生那儿跟六郎一起考校,若小郎真是读书种子,娘何不成全于他?若是不行,那娘就带着弟妹和小郎回村!”

    李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显然在考虑这个提议是否可行。

    其实做老人家的也会顾忌儿女的感受,之前成全了为家里尽职尽责的四儿子,可小儿子那边又心怀不满,如果通过考校能让沈溪读不成书,顺便要沈明钧两口子心甘情愿放弃,倒也不妨一试。

    沈溪毕竟才蒙学几日,就算之前有个老道士教了他些知识,也不可能在考校中胜出已读了三个月书的沈元。

    “好。”

    李氏最后终于屈服,“不过我先把话挑明,若小郎不是读书的材料,你们夫妻就死了这条心,将来不可再对此心怀怨念。”

    沈明钧磕头道:“多谢娘给小郎机会。”

    ……

    ……

    李氏让沈明钧准备好拜访先生的礼物,趁着天没黑,一家人去城中拜访开文学馆的塾师苏云钟。

    苏家一家老小就住在学馆后面,四进的院子,除了正房外,其余房间大都利用起来,充作学生的宿舍。开文学馆的学生大多来自宁化县城周边,许多人上学要走上一两天,根本不可能每天回家,因此只能选择住校。

    比如沈永卓和沈元读书,每年每人除了一两银子的束脩外,读书期间每人每月的住校费和生活费尚需三四百文,两个人加起来就是七八百文,可以说是一笔非常巨大的开支,普通人家根本承受不了。

    到了地头,沈明新先去宿舍把沈元叫出来,这趟名义上是来给先生送礼,其实是为考校沈元和沈溪的学问。

    “憨娃儿,娘只能为你争取到这些,进去之后如果不行就算了,只能说咱没读书的命啊。”

    进入苏家正院拜见先生之前,周氏拉着沈溪的手,显得很踌躇。原本儿子顺利蒙学,以为生活有了奔头,谁想竟横生枝节……如果一会儿考校不顺,那儿子的将来就毁了,辛辛苦苦赚钱却为他人做嫁衣裳,她如何甘心?

    来到苏家正堂,苏云钟亲自接待。

    怎么说也是祖孙三代人前来拜访送礼,伸手不打笑脸人,苏云钟就算平日里教学显得有些敷衍,但待人处事尚算和气。

    “苏先生,老身将孙子三人送到您这里来读书,平日里无暇拜访,今日进城特来相谢。把礼物拿过来。”

    李氏说着,让沈明钧送上装有茶叶罐、白糖罐和三尺青布的竹篮。

    苏云钟捋着胡子,笑着说道:“老夫人客气了。”

    闲谈一会儿,李氏说的都是些恭维话,到后面才像想起什么,问道:“我这两个孙儿,不知平日里学习如何,可是有让先生为难之处?”

    苏云钟看着个头差不多的沈元和沈溪,微微点了点头:“沈元这孩子,敏而好学,非平常孩子可比。至于沈溪……他方来几日,尚未显山露水。”

    这话说完,李氏和沈明钧夫妇的心情大不一样。

    沈明均夫妇满脸黯然,李氏看了儿子和儿媳妇一眼,笑眯眯地对苏云钟道:“老身此来有个不情之请,请先生考校一下他二人的学问,若哪个孩子学得差一些,就让他回去务农,毕竟我沈家供不起两个小辈读书。只能二者取一。”

    苏云钟这才明白李氏来访的目的,他平日里见惯了拜师和退学的家长,这年头,不是每家孩子都有银子来供子侄读书,就算一时手头宽裕,难保将来家里不会出现变故,退学的事情很常见。

    “本夫子教给他们的不多,如今正在学《论语》,不妨由二人将所学的《论语》背出来,看看谁记得多。”

    苏云钟话刚说完,周氏立马急了,想为儿子辩解几句。

    虽然沈溪说跟个老道士学了几天,但却不是正统的知识,沈溪进学堂学习《论语》不过五天,怎么可能比学了三个月的沈元记得多?

    李氏恶狠狠地瞪着周氏,沈明钧也扯了扯妻子的衣襟,周氏这才黯然退到后面。

    李氏道:“先生的话听到没有,六郎,你先背吧。”

    “是。”

    沈元先对李氏和先生行礼,顿了顿,开始从《论语》的《学而篇》开始背诵。一连背了六七篇,中间只有稍有停顿,因为有些字先生没教,他不知其意,只能依靠死记硬背。

    不过一句句圣人之言他口中背出,苏云钟听得连连点头嘉许,等沈元背到刚学的一篇停下来,苏云钟笑着道:“记性不错,只是其中有少许错误,回去后当多加诵读。”

    “是,先生,学生谨记。”沈元不但背得熟,还非常有礼貌。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溪身上,接下来轮到他背诵了。

    苏云钟想到沈溪是插班生,前面的部分根本没教给他,于是道:“你没学几天,就捡你会的背诵吧。”

    “谢谢先生,弟子可以从头开始背。”

    沈溪丝毫不怵,往前一站,目光中正平和,当下也从《论语》的《学而篇》开始背诵。

    沈溪博闻强识,区区《论语》根本难不倒他,而且因为他了解每一句话的意思,背起来不但流利,而且发音准确,没有丝毫停滞。

    背完刚刚学的《述而篇》,沈溪仍未停下,《泰伯》、《子罕》直至《乡党》,一直将后面三篇尚未学的《论语上篇》全都背诵完毕才算完,中间没有一个字错误。

    开始的时候,周氏脸上满是绝望,可在听到儿子那流利的背诵声后,她的心逐渐安定下来,等沈溪全部背诵完停下,便是旁观者也能判断出孰优孰劣,她的脸上挂满了笑意。

    “……先生,弟子背完了,请您教导。”沈溪深施一礼,礼数丝毫也不落于人后。

    苏云钟眉头紧皱,仔细打量沈溪,最后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背得倒是不错,只是……本夫子尚且教授的部分,你是怎么背出来的?”

    “回先生的话,先生教导弟子,要温故知新,弟子谨记在心,回去之后不但温习学过的内容,同时也将后面的内容熟读后铭记心中,只为早些追上同窗的进度,不落于人后。”

    沈溪的话不但是为自己解释,变相也是恭维苏云钟教导有方,令苏云钟大为满意:“好好好,孺子可教。此番考校,的确是沈溪这孩子更胜一筹,不过……沈元也甚有天分,是不可多得的读书种子。老夫人,依本夫子的看法,此二人都非池中之物啊。”

    苏云钟的话令周氏掩面而泣,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争气,不但能在考校中取胜,还能得到先生如此赞许。

    李氏更为惊讶,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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