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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半丝责备。
行走如此简单，我怎会学不会。不过是贪恋您手心的温度。您对我从来都是极好，一切都是亲力亲为。每日牵着我在这园子里学步，在我耳边柔声叮嘱。
每日盼着大人的到来，成了我活着唯一的信仰。
我不知道我为何存在，只是大人创造了我，我便只为她活。
二
自我学会行走起，您便替我找来了乐师和灵术师。几乎所有醒着的时间都被这两个老头子排满了，至此，以有足足三日，我没有再见到过您。
云谲公子，匿影术可学会了。
我眯着眼，躺在光秃秃的梨树下，左手食指扣起，念了个诀便影于无形。
公子果然天赋异秉，王爷若知道了，必然欣慰。
我勾了勾嘴角，既是如此，我便去告知大人。留下此话转身便离了。
王府有些大，未踏出梨园的我，并不知您在哪。听侍女说您似乎在浅星殿，我又念了个诀藏到她们袖口，随她们找您。
睨着王府四处开着各色花花柳柳，兴许，明日我该找那银胡子老头学学何诀何咒可另梨花再不垂败。
侍女俸了茶，白净的杯子上开着一枝梅花，比梨花乖张，孤傲，我喜欢。于是我解了诀，伸手夺过茶，送去给王爷的？
我的出现让侍女吓了一跳，直直坐到地上，我放肆的笑，她倒羞红了脸。我打趣的伸手拉起她，俯下身子，在她耳边道，茶可是送去给王爷的？
她红着小脸支支吾吾的应我，回，回公子，是的。瞧着她的模样，我却是很希望您也能这般同我说话，少女的模样，清纯得可爱，只是……罢了。
公子不可。我欲提步上殿，方才羞红了脸的丫头却生生拦下了我，我皱了眉，看着她问为何。她虽依旧红着双颊，声音却不卑不亢，王爷有要事，公子没有命令是不得随意闯入的。
我正视着她，她逞强得盯着我。大人，瞧瞧您的侍女，渺小如此却忠诚如此。
我一边调侃着她，一边捏诀放大了听觉。玄听诀没好好学，以致于我只能听到一个沙哑的男声，他对您说，为王爷九霄森罗，再所不辞。
我甩了衣袖，将茶杯狠狠压在侍女手心，收了诀，离去。
为您闯九霄乱森罗的，应是我。只要您要，覆了这乾坤，也行。
三日不曾寻我，便是与暗影在一起。既然如此，我定然成为最好的暗影。
什么都可以给您，只是容不得还有别人。
三
王爷慧眼。云谲公子不到半年便将老夫此生所学尽融汇贯通，实乃奇材。
傅先生谬赞了，若不是先生教得好，云谲也不会进步如此之大。
您说得谦虚诚恳，可我也听出了您的喜悦。
日光从树叶与树叶摩挲的缝隙中投下来，撒在您颊上，您的眸里是红梅白梨中一袭玄衫的男子，张扬的橙发飘散在风中。他抚琴沉醉，低垂着眼帘。我喜欢这样，再繁华，您的眼眸里也依旧只有我。
我为您奏了一曲苏幕遮。自银胡子老头拱手退下后，您便怔怔愣在那里，我走上前去，大胆的拉您的手，有些发凉，还是有我眷恋的温度。
大人。我唤您，恭敬也情深。
您低着头好久好久，我不敢乱动，只能轻轻握着您，感受您身子轻轻的颤抖。
晴鸾……
良久的寂静后，您唤了这个名字，我有些生气。莫名的，就是生气。我在您身边约有一年了，那个名字，却一直是我的阴影。您念她的时候，总是这么*，数不尽的依赖。
刺骨的风袭进了我改造后的谲园。不该同放的梅树梨花在风中颤抖，冬季的云层太厚，遮天避日，在最后一缕冬阳消失在您脸颊上时，您抬起头，望着我的眼里，有涟漪。这里有怀念，有孤寂，有倔强，有无措，唯独没有爱恋。
大人，天凉了，进屋吧。
您呆呆的靠着我，我索性揽着您进了屋。很快便有侍女下人进来生火端姜汤。
我摆手让他们退下。您偎倚在我怀里，沉思沉思。我扣起左手无名指布下结界，挡住寒气，又执起瓷碗，不让姜汤冷却。
云谲。
在。
晴鸾走后，我便再也没有听过任何人抚琴了。方才你抚琴的模样，真是好看，比晴鸾还好看上几分。是了是了，便是你了。
大人，姜汤要凉了。我将碗送到您唇边，冒失唐突得您空灵的眸子突然聚焦。您从我怀中起身，颦着眉头，云谲，你生气了？
您的模样看上去倒是委屈极了，这般的您让我心情大好，轻笑着回道，没有。我执意续将姜汤送到您唇边。您苦着小脸，可怜兮兮的小心翼翼的问，不喝可不可以，姜汤，难喝。
后来，我是半哄半骗才让您喝下半碗。听说事后您还下令再也不许煎姜汤了。
我的大人，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四
冬去春来，一载复一载。掐指算算，我伴在您身边已是第三载了。
而此次，是您第一次携我出府。此前是有些讨好我的侍女说过，您极少外出，不上殿不入宫，也没人上门拜访。而这次，是王为小公主庆生，召您入宫参宴。您说，这方好向各族引荐我，男儿总是要做些事的，不能老赖在家中玩乐。我心知您是自有安排，也不多说。
王城却是繁华，地上镶的是玉石，园里种的是奇花。明晃晃的宫灯挂在各殿檐上，四周绕着荧光，竟明过天上的月亮，灿过黑幕里的繁星。我走在您的身后，踏着柔软的皮毯，身边有各族少女议论的声音，可我始终只看得到您。
王族的宴会，倒也没什么稀奇。您领着我同各族最杰出的大臣寒暄，他们敬您尊您。可我知道，您终究不同王族之人。这些恭敬里几分真几分假，您知道，我也清楚。可我只能站在您身边，握紧您的手。
看，烟火！
呵，不过是人界的俗物罢了。我正想同您说上几句，却瞧见您仰着头，寂寞的看着烟火，我发觉您竟然有些羡慕。可便是如此，那些绚烂的颜色映在您眸中，成了这灵界最美好的光景。
看景的人沉醉在景里，却不知，自己在他人眼里，也是沉醉人心的景。您看着烟火发呆，我看着看烟火的您发呆。
云谲公子。忽有一名男子唤我，侧身只见其乌缎锦靴，玄色长袍上纹着紫色祥云，里衫是素黑长衣，袖口衣领处紫缎镶边，腰上缠的是月光石嵌暗纹紫锦，佩着麒麟弄月坠，黑发被白玉雕花银冠束起。负手含笑，生长玉立。见此我心下有了两个结论，一是此人乃是贵族精英，二是论及相貌才华，绝不低于我。
酸奶大人。这般卓尔不凡的男子，想是您曾提起过的那位大人了。
云谲公子多礼了，素闻公子贯六技，通古今，占八星，汇灵诀，丰神俊秀，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这般奉承，他却显得极不自然，我觉得有趣便不戳穿他，不过是虚传，大人严重了。
呵呵，不知何时能有幸同公子探讨琴技酌酒一客。
能与大人高山流水煮酒论诗实乃吾之有幸。这才算懂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入得王府也。想是些许贵族察觉了府中的暗影，来此寻机罢了。这倒好，省得您想法子让我潜去别人身边。
我瞧着公子方才盯着某处发愣，可是看上了哪家小姐姑娘，不妨说出来，让王爷做了主，你说是不是，晴王爷？
我怔了怔方转身对上您询问似的眸子，失笑道，酸奶大人说笑了。您这才收回了疑惑担忧，冲我笑笑。
自我醒来那刻起，从来便只有您。
五
小公主的百岁宴，遂末便是往那珉华池里放许愿琼灯了。不知是哪家姑娘小姐趁着热闹往我怀中塞了盏琼花灯。我欲随手扔了，不想您倒拦了下来，既然都拿到琼花灯了，许个愿也是个缘。
那这缘，便送予您。我奉上琼花灯，若是您喜欢，我愿奉这世间美好尽予您。
好。您冲我点头笑笑便去讨了笔墨。写愿时您有心拦着我，不让我瞧到。却不想放灯时还是被我清楚的瞥见了，云谲长伴。
四个字，暖了我的天下。
我伸手揽过您，您抬头笑道，云谲可是厌了这冗杂的宴会？且待我同王姐、筱隐道了贺便回吧。
我伸手理着您被风吻乱的发丝，墨蓝柔软，您说怎样便怎样。
夜快黑透的时候，我方才理完几宗您接手的案子。换了衣准备就寝时，您突然闯了进来，面色苍白，发丝凌乱的散在白净的里衣上，赤着脚扑进我怀里，我皱着眉引您坐到塌上，大人，云谲在，别怕。
我知道您偶尔会做噩梦，会害怕，自我之前，都是晴鸾伴在您身边。晴鸾去后，我的到来，忙昏了您，每每都是乏得直接睡着，哪里做得了梦。今次怕是第一次睡得安稳了些，倒做了恶梦。
云谲，云谲，云谲，他们要扔掉我，扔掉我！
您惊恐的伸出手在空中挥舞着，眼里盈满了泪水却不肯落下。
不哭不哭，哭了要挨打！
我不能知道在许久以前您经历过怎样的苦难，只能抱着您心疼。
晴天乖，没事了没事了，云谲把坏人都打跑了，没事了没事了。
半晌您才安静下来，睡着前，您对我说，云谲，陪我去夙沙城。
百年前，晴王爷就是在夙沙城被亲兵找到的。
夙沙城。
六
宫韶皇韵有四座城，夙沙城距离皇城最远，结界最弱的城，所以，我曾猜想过，您的六十年是在人界度过的。
去往夙沙城的路上，您一直魂不守舍，夜里辗转反侧不敢入睡。我心疼您，只能每次再您防御弱下的时候施幻咒，我一直进不了您的梦，不能改不能释，只能强行压制它的催动。越靠近夙沙城，您的身子越虚弱，有时浅浅的幻咒，竟然能冰封您。我不敢再施咒念诀。想我云谲，反手覆天，却对您的事……无从下手。这是我有了神识后，第一次感到自己无能。
云谲，好云谲，不要皱眉好不好。您靠近我，用自己的小脑袋抵着我的头，双手轻轻环着我，像我刚醒来一般拥我在怀。我嗅着您身上特有的味道，清然幽香，还，带着些孩童的奶气。这是这世上找不出第二种的味道，特殊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无妨，只是有些累了。我起身抱您到榻上。布了结界，已经到了夙沙城的城境处，我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但我得去购置些灵石，因为，我竟发现，如今我已看不到您的灵了。
云谲。
在。
你若遇上一位额角有六芒星的女子，便把她请来。
我点着头。思索着，近些年来，您四处聘请暗影，又重金打造灵术方阵，如今让我寻额角有六芒星的女子，便是要请窥天师。窥天族能占卜过去未来，通晓天命。可天命本是深不可测，不得轻言的，所以纵然是窥天族，也少有精英。身上若有六芒星，那既是天星转世，必然是最杰出的窥天师。
罢了，只要您要，什么都可以为您夺来。我虽没有如当日所言成为您的暗影，却依然成为了您唯一的依赖，取代了晴鸾的位置。长伴厮守。
公子留步。八宿归位，星象有变，想是公子与“贵人”皆以到底，草民特来接见。
清朗的女声传来，久阅星宿书卷，大抵也能算出来者不凡。见她暗紫长衣，金丝镶边，且披暗灰饰纹星月袍，手系银色镂空铃，青丝散开，刘海遮住了额头。我扣起左手无名指，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发，衣裾翩飞。金色六芒星浅露额边，我点点头，却见她笑得古怪。
姑娘有礼了，我家大人请姑娘移驾，有要事相商。想她也早已算准了我会来寻她，省了些废话也好。
哦？我以为，公子更需与我商量要事呢。我僵了身子，她倒是提醒了我，却不等我再多一言，续道，唤我梓颜便好，还是先去看看“贵人”吧。
说完便置我而去，顾不得旁他，我只能紧追其上。此女精怪古灵，倒却是不可多得的英杰。
七
梓颜，许久未见，一切可还安好？
让您挂念了，尚好着呢。这不知您有要事，即刻就赶来了。
见您与梓颜相谈甚欢，字里行间，我也听出些眉目，些年前您曾来访夙沙城，途中且施恩梓颜。
谈话间隙，梓颜一直古怪的笑着且昵我几眼。许多事，一个人总是不能知晓的，需得他人相诉。
云谲公子，可否烦请借一步说话。
虽正合我意，我却仍是下意识的望向您，收到您准许的眼神后，我才点了头。
到底是与天打交道的，说话间，便拉着我硬是上了间客栈，她倒不急与我说些什么，自顾自的点着小菜，我也不便说话。也自顾自的审视四周。
夙沙城是极为特别的城，住在这里的各族人，穿着打扮十分奇异。像是梓颜踏着的暗纹月钩靴，靴尖竟还挂着铃。
这客栈也独特，皆是单独成间。雅间里还置着香料泡制的熏灯。壁上挂着仿制的凌兽的头颅。凌兽形似马，额前有一冰角，通体冰蓝，透白为极品，日行千里，能跨深渊。桌上摆着雪鸢鸟的小塑，雪鸢鸟形似鹰，通体雪白，眸色鲜红，鸣叫悦耳，乃福音之鸟。还有这屋顶，刻的是螭鸾，形如龙，英勇好斗，称之为神兽，这普天之下，也不过百只。
而客栈之名更是有趣——聚灵客栈。可聚的都是这些灵兽？
公子。王爷的病，断是治不好的。
这话是何解？
公子心中自然有数。
八
离开皇城的近三个月里，看似平静的皇城，也发生着我所不知道的事。
金石大地，玛瑙玉柱，琉璃点缀。龙纹盘绕顶，凤腾缠金座。辉煌的大殿上，有一女子，红衣玄袍，缀着金丝流苏的裙角，依稀可见暗金琅琊奇羽纹盘旋而上，直腰以上是纯色明红，外袍上点着细碎星纹，上等荧丝绣制，周身盈着微光，神圣不可侵犯。袖口处是千年冰蟾丝袖的水曲浅澜花式。一双云纹锦鞋迈步，腰上系着的龙凤缠月佩和麒麟戏水环叮当轻响。淡扫芙蓉面，浅描柳叶眉，凝脂肤，樱唇笑。折扇嵌金冠，一枝攒珠簪，轻束如丝长发。眉目间是坚韧与威严。她身后站着一名男子，傲骨高风，白衫素衣，倒是几分不惹尘埃，身行英挺，眉目如画，不发一言处于一地，便成绝画。而与她二人相对而立的，是紫玉临风，卓尔不群的苏阳大人。
王，如若您再狠不下心来，万里江山怕是不保。
苏阳，她是朕的亲人。
请王以社稷为重。
够了，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
吾王圣明，臣先告退。
嗯。
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