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汝鱼摇头。
这件事老铁忌讳莫深,女帝也在刻意避开此事,老铁儿子真实身份是什么,大概只有这两人知晓,又或者是一些异人能猜出。
话说回来,墨巨侠如此关心老铁的儿子,为何?
因为他也爱捣鼓一些奇怪东西的缘故么……
都是擅于精工的天才。
墨巨侠有些惋惜失落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袋子丢到李汝鱼怀里,“这是老镖师给你们的,他说,方才客栈里来的几波人,似乎不是针对刘班昭,而是针对你俩,让你们赶紧离开。”
李汝鱼拿着银袋子,笑了。
看着墨巨侠的身影在夕阳落照下拉得极长,消失在转角处后,看向阿牧,“看来今夜似乎要血雨腥风了,阿牧你行不行?”
阿牧呵呵,反问,“你行不行?”
李汝鱼像受到了侮辱,“作为一个男人,哪能不行?”
阿牧冷哼一声,有些担忧,“三十三剑客图呢。”
大凉官方钦定的三十三剑客图,三十三位剑道高手,夫子居首。
排名第五的是青衫秀才,自从和夫子一战,青山秀才一剑山巅落下后,实力飙涨,如今俨然有追上夫子的征兆。
第六名悬空,本来是留给阿牧的,但阿牧身份隐秘,女帝亲自旨意,悬空第六名给阿牧。
三十三剑客图,不仅收录用剑高手,用刀用枪者皆在榜上。
比如岳单,便在三十三剑客图第二名,仅次于夫子。
连酷吏来臣俊和脱离北镇抚司的毛秋晴,也列在三十三剑客图上,当然也少了如今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江秋州老铁。
但世间潜龙于渊之辈何其多。
谁也不知道,王琨的杀手组织里究竟网罗了多少高手。
更何况还有没名列三十三剑客图的隋天宝,那可是位不输岳单的绝世猛人,是以这一次入住客栈的追杀者中,隐藏着绝世高手也说不准。
毕竟,这个世界有无数异人。
但是显然,李汝鱼和阿牧低估了王琨的野心,他不仅要杀李汝鱼和阿牧,也要截留刘班昭,当墨巨侠回到客栈时,已是一片混乱。
追杀的人根本没想过刺杀,而是正大光明的截杀。
墨巨侠叹了口气,摘下了背后的包裹。
小镇尾上,李汝鱼和阿牧还是决定回客栈时,忽然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侧首看去,发现两个人站在西方,恰好挡住落日余晖。
两人皆佩剑,一老一少。
皆身材魁伟雄壮。
两人仅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犀利的感觉,仿佛挡住落日余晖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柄剑,剑气冲霄汉。
老者着黑衣,少者着青衣,在更远处,有个道人安静的站在角落里。
曾在杏月湖出现过的妖道左慈!
李汝鱼悚然心惊,先不说妖道左慈的妖术,单说需要左慈来镇场这一点,就只有一种可能:来截杀自己和阿牧的两个剑客,皆是异人。
否则何需妖道左慈出现。
妖道左慈的作用,并非是出面截杀自己,而是蒙蔽天机,让这两位异人杀了自己和阿牧后,不会被惊雷劈杀。
王琨经营十数年,势力真是耸人听闻。
先有隋天宝和左慈,如今又派出两位异人,而且王琨应该知晓自己和阿牧的剑道修为,所以这两个异人必然是不输自己和阿牧的高手。
如此可见,王琨对这两人的信心之足。
但是王琨难道不知道杏月湖一战,阿牧可战隋天宝,自己可战宁浣,这两个人真能比隋天宝和宁浣还强?
只怕还有后手。
会不会是隋天宝,毕竟隋天宝灵智未开,依然听命于王琨,而不会被赵愭左右。
老者撩了撩衣衫,一手握剑,脸色平静,“虎贲王越,请赐教。”
手中剑在匣中激越,发出轻快剑鸣。
刹那之间,剑气直冲霄汉,就是桥下的一溪晚流,也在这剑气激荡里,荡漾起一层层涟漪,仿佛有无数游鱼欲要破水跃出。
少者则要傲慢一些,冷哼了一声,“天子剑师,史阿,送你等上路。”
没有犀利剑气荡漾,但却有一股傲然剑意。
俯视天下。
这是天子剑师的底气。
354章 少年一剑,墨池挂空()
大凉天下三十三剑客图,无人不知高居榜首的是一位异人。
曾自称大唐李青莲。
最初惊艳天下走入世人眼帘的是观渔城一剑挂天河,其后带着陈郡谢晚溪游学天下,剑仙不作诗,弟子谢晚溪之诗《侠客行》已才冠天下。
建康钟山文会,大儒黄裳高声而歌《将进酒》,再次席卷天下文坛。
大唐李青莲,纵然是在大凉天下,如今亦是诗仙剑仙。
但李汝鱼是谁?
天下人知道李汝鱼的人不比知道夫子的少。
江秋州深山里扇面村一少年,起于寒凉,却因雷劈不死走入朝堂中枢,先是在江秋州杀知州徐继业,其后在观渔城不显山露水的战赵飒,又在临安夕照山大战岳平川,最后一剑破城楼杀赵骊。
风光一时无双中,又北上开封,配合君子旗一千铁骑南下,演绎了一出军伍神话,最后更是在开封战岳单,杀宁浣。
这样的李汝鱼,早已被天下人熟稔。
但李汝鱼剑道究竟有多高,无人知,世间习武者,大多有个毛病:天老爷第一我第二。
史阿作为一个功成名就,又是天子剑师,更有此想。
在他眼里,抛开岳单和岳平川以及隋天宝,世间若只论剑道,夫子第一,那么先贤虫达当居第二,第三则是自己的恩师王越。
再保守一点,自己屈居第五绝对不难。
恩师王越和自己,因为王琨隐藏之功,不曾被北镇抚司侦缉得知,当然更没有悬名三十三剑客图,但史阿有底气,三十三剑客图上,除了夫子和岳单,恩师皆可胜之。
自己亦可战之。
李汝鱼,一个经历过如此多战绩的人,竟然只是悬名三十三剑客图最末一名,只怕那些风光战绩都是吹嘘出来的,毕竟女帝需要这样一柄剑来震慑异人。
所以,老子是天子剑师史阿,你李汝鱼是谁?
感受着史阿来得莫名其妙的高傲,李汝鱼反而淡然而镇定,抬头看了看天,并无惊雷甚至于闷雷出现,显然那妖道左慈已经出手。
否则这两位异人报出姓名,就该有惊雷落下才是。
笑了笑,对老者回礼,“大凉李汝鱼。”
阿牧犹豫了下,还是回礼,“阿牧。”
从始至终,两人都忽略了更为锐气的史阿,在他俩看来,史阿此举不啻于跳梁小丑,反而更有礼仪的王越,让两人打心里感到一股无以言形的压力。
虎贲王越,绝对不输青衫秀才。
而且是实力屡屡攀升的青衫秀才,只怕就是对上夫子,也有一战之力。
史阿大怒,欲拔剑。
却见恩师伸手摁住自己,一脸平和的对阿牧道:“姑娘当年大义,我等深表钦佩,然而造化弄人,如今天下局势不是你我可以左右,若姑娘愿意留在开封,王越之剑今日可留鞘不拔。”
阿牧愣了下,看了一眼李汝鱼,然后绝然摇头。
王越叹了口气。
只能拔剑!
自己作为虎贲将军,剑道虽然高超,但毕生梦想依然是驰骋疆场,相公王琨说过,只要杀了李汝鱼和阿牧归去开封,今后的南北大战,自己可入军伍领兵。
王越从来不觉得南北大战开封就必败。
诚然,大凉盛世数十年,女帝经营十数年,怎么看开封都没有胜算。
然而天下的刀剑杀出来的,不是拿着一张江山社稷图分析出来的。
王越最为佩服之人,不是孟德公,二是大耳皇叔,当年皇叔以何起家,区区弹丸之地而已,而又有谁曾想到皇叔能过以寸土之地,三分了天下?
只要能率千军万马驰骋沙场,王越便愿意付出所有。
这是一个将军的夙愿。
百战沙场裹尸还。
而且,王越很想有一日,率领着自己的大军,去会一会那个一千铁骑南下搅烂了整个北方的君子旗。
千军万马避白袍?
我王越不避!
但要想得到兵权,就得为相公王琨杀人。
王越叹气,欲拔剑。
长剑未出鞘,便已光寒四方,更有凛冽剑气冲霄起——本是剑道高手的王越,在这片天下随着李汝鱼的多次雷劈不死,剑道节节拔高,如今的剑道,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匪夷所思。
李汝鱼也拔剑。
不料史阿抢了一步,拦在李汝鱼面前,“你的对手是我!”
阿牧的剑道很高,这一点毋庸置疑,王琨得到的线报,阿牧的剑道不输女帝陛下的青衫秀才,但史阿认为自己可以战阿牧。
可相对于有可能是捧心西子的阿牧,史阿更愿意杀了李汝鱼。
因为不服。
我史阿以剑道成为帝师,而你李汝鱼凭什么成为女帝之剑,赵愭之师?
王越退了几步。
并不是心软,而是对弟子史阿的信心,自己的剑道节节拔高,史阿亦是如此,今日自己两师徒,早已今非昔比。
李汝鱼拔剑。
心中毫无其他情绪,只是理所当然的想到了两句话,一句是曾经在开封城外和岳单一战时脱口而出的杀以杀止则善,另外一句话么,则是扇面村老人告诉自己的俗语。
杀人者人恒杀之。
史阿知道李汝鱼必死无疑,但此刻还想说几句,高傲的冷声道:“就算你是女帝之剑,就算你是赵愭之师,又怎样?”
顿了一下,“今日还是得死在我剑下。”
李汝鱼哦了一声,“哪来的自信?”
史阿哈哈大笑,振剑,剑吟如龙吟,狂肆高声,“我曾有剑痴虎,斩首无数。”
出剑。
一剑既出,便生犀利剑意。
很繁冗的一剑,也是很绚丽的一剑,一剑刺出,却仿佛刺出了万千剑,万千剑光,如一道绚丽的牡丹炸裂在身前。
剑光如繁花,谁也不知道史阿这一剑会从哪个地方刺出,又会刺中李汝鱼身上何处。
不知道剑从何来,便不知道如何躲避。
阿牧蹙眉,大感头疼,难怪这个叫史阿的人如此嚣张,剑道修为确实可怕,这一剑就算是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迎接。
王越却在叹气。
从自己教导史阿剑术,就发现他执着于剑术,而不是剑本身,要知道再繁冗再绚丽的剑法,终究需要归根到一个字:杀。
而作为沙场将军,王越太明白一个道理:大道至简。
所以当年那些游侠儿剑客,行走江湖绿林貌似很厉害,一旦到了沙场上,再强大的剑客,也会被士卒围杀。
因为士卒知道一个道理:用最简单最致命的方式杀掉敌人。
史阿同样作为将军,却一直没能明白这一点,这也是他的局限性,毕竟他能在那一世博得将军之名,终究是靠自己传授给他的剑术而得天子青睐。
所以,这一世他依然追求剑法的绚丽和复杂,但也不能说史阿就错了,当有一天,他的剑法能从绚丽复杂中脱胎而出,只怕便是手中有剑心中无剑的剑仙之姿,极可能超过自己。
但下一刻,当李汝鱼出剑时,王越就忍不住暗赞了一声。
面对史阿那绚丽复杂又神鬼莫测的剑,李汝鱼也无法看出这一剑会从何处刺来,又会刺向自己哪里,根本无从闪避。
但李汝鱼明白一个道理。
无论这一剑从哪里刺过来,他终究是要刺向自己的要害之处。
无从闪避,那何须闪避?
李汝鱼出剑,夫子教导的最简单的劈剑,干净利落又简单异常的一剑,对着那一朵剑光绽放如牡丹的剑花当头劈下。
你可以刺中我,但我的剑也会劈中你。
很简单,却很实用。
所谓大道至简,直到手中长剑劈开了那朵剑花,和史阿的剑相交时,李汝鱼对这个道理理解得越发透彻:夫子的劈剑和老铁的拔刀术,皆是此理。
只不过夫子的劈剑高,高到可以一剑挂天河。
而老铁的拔刀术快,快到看不见刀却能生出漫天刀光。
锵的一声。
长剑相交,磅礴大力涌来,李汝鱼竟然噔噔噔被震退数步,史阿却稳如山岳,身影没有一丝动摇,只是眼神惊诧。
他想不到,自己如此精妙的一剑,竟然会被李汝鱼劈中。
连阿牧也没看明白,李汝鱼这一剑为何就能从万千剑光中劈中史阿的剑,唯有王越发现了其中的精妙,李汝鱼的劈剑看似简单,实则有种一夫当关之势。
无论史阿的剑术何等精妙,欲杀李汝鱼,必须先破了那劈落的一剑。
李汝鱼信心大增。
虽然自己被震退,但史阿的剑并不恐怖,何况,自己还有后手,气定神闲冷眼看了一眼史阿,“我道天子剑师何等神异,不过尔尔。”
史阿怒极反笑,“很好。”
生死相搏,没有什么我出一剑,发现无功,于是又拿出一个稍微高级点的招数,你接不了后又拿出更高级一点的后手,然后我再提高自己,然后谁最后一个出绝招谁就胜的狗血套路。
史阿全力出剑。
刹那之间,小镇镇尾的小桥畔,倏然间阴风怒号。
狂风骤起里,史阿的身影消失了。
无数道风狂卷,却诡异的在四周席卷,然后同时卷向风眼里的李汝鱼,狂风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天风松涛的声音,有如大浪拍案——这就是史阿的剑。
极其绚丽。
史阿的身影快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在李汝鱼身遭旋转,激荡起狂风,形成一个风眼将李汝鱼笼罩在其中。
看不见史阿,也看不见剑。
但风就是剑。
无数狂风席卷向李汝鱼,没有先后,史阿出了一剑,也出了无数剑。
每一剑都是一道风。
剑有迹可循,但风没有。
没有痕迹的风剑,如何破?
这一剑,史阿出剑后,就连阿牧都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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