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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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起传- 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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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李永仲虽是疑惑,只压在心底,脸上不显,略一点头,道:“我家乃富顺世代盐商,到我这里,算是第七代了。”

    “那想来仲官儿家里头也养着些歌伎优官一类?”郑国才不待李永仲回答,干脆了当地一口气说下去:“朝廷有令,官员不得狎妓,仲官儿想来是晓得的。咱们军中当然也是如此。”说到这里,他颇有些难堪的神色,显然对将要说的内容深感丢脸:“这军中虽然营。妓一类,但出征之时定然不许带上,于是”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道:“便很有人好上南风一类。”

    他瞥了一眼李永仲,转过头不敢再看他,极轻极快地开口道:“这个侯队官就是此道中人,仲官儿恐怕不晓得,大阅过后他嫉恨你抢了他的风头,便同许多人讲说,道你如今不识时务,有些能耐又能如何?还不是仗着自己长了一副好脸面陪上头睡觉罢了,”郑国才越发放轻声音,含糊地开口:“最后说一定要弄你一回。”

    李永仲正在喝水的动作停顿下来,面上稍显轻松的神色瞬间凝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地看着郑国才,希望对方能忽然告诉他,方才那些不过是些玩笑话,结果郑国才避开他的视线,目光看向别处,倒是僵硬地点一点头——

    “啪嚓!”

    年轻人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暴怒地从马扎上一下跳起,想也不想地将手上的茶碗狠狠掷在地上!茶水溅起老高,全泼在他靴子下袍上头!他鼻翼呼扇,口中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额上绽起大股青筋,双手死死攥成拳头,两眼血红!

    外头秦勇听到动静,心中不安,隔着门帘特意提高声音问了一句:“队官,可是有事?”

    李永仲放缓呼吸,胸腔当中炸开一般胀痛,硬生生地挤出两个字:“无事!”又加了一句:“你看好外头,任谁都不许进来!”

    郑国才看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面上一片青灰,眼睛里头却亮得厉害,当下就怕将他气出好歹,赶紧拉着李永仲坐下,深自后悔自己多了这一回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长长记性!当下便神色紧张地拉着李永仲劝慰:“仲官儿不要同那个混人一般见识!他不过仗着是军门的族侄,战场上头又有几分锐气,颇得军门看重罢了!你日后不同他来往就是,不用将这腌臜事放在心上,没得恶心自己!”

    闭着眼睛深呼吸几次,李永仲勉强平静下来。他倏地睁开眼睛,里头已是一派清明。听郑国才这话,他挑挑嘴角,勉强变出一个笑来,反倒安慰对方:“此事多劳郑大哥告诉我,不然小弟还要被瞒在骨里,成为闲人口中笑料!这件事出郑大哥之口,入我之耳,就不会再有第五只耳朵听见。此事小弟定是要找这姓侯的说个清楚,不过郑大哥放心,绝不会在现下这个光景里头!”

    郑国才怀疑地看着他,苦口婆心地将他劝了又劝,见李永仲面上淡淡,不见方才那份暴烈,这才稍微放心,临走前又同他百般嘱咐:“军中多是些粗人,那姓侯的这话说得难听,咱们现下却拿他没有法子,不过人在做,天在看,这般混账,自有天收他!”

    李永仲此刻面上已经同往日一般无二,听郑国才说完,他轻笑一声,反过来劝他道:“郑大哥说得无错。现下大战在即,本就不应分神,这事情我只记在账上,日后慢慢收拾就是!”他森冷一笑,“总之侯队官这同袍之情,我李永仲时记下了!”

    他眼睛发亮,声音带笑,正是一派光风霁月清清郎朗的少年人模样,只是郑国才看了,却觉得这炎夏里头,后背心悄悄沁出一阵冷汗,叫山风一吹,真是四肢百骸都凉透了。

    行军枯燥无味。自李永仲从阿落密归来之后,他便跟着大军行动,再也不曾如先前那般担任探路先锋。不过当日战胜缴首的奖励倒是很快发了下来——赏银百两,原是要升一级,但侯良柱却想起大阅时候,已经给这个勇敢的队官升过一次官,便干脆说,若是李永仲下回再能建功,便两功并赏!

    从古自今,长途旅行就不是一件会让人觉得惬意的事。几万大军出行,绝不是能够张张嘴便轻松带过。何为前军,何为殿后,中军如何,粮草辎重粗笨器械又要如何安排。常言道人数过万无边无涯,几万人在山路上一气铺开,就是绵延好几里地的长短!

    尤其在炎炎夏日之时,几万明军五更起身造饭,辰时出发上路,直要走上三四个时辰才得歇息,纵然如此,一日行军也不过三十里不到,若是遇上山路难行或是风雨,能走的时间更短,自李永仲重新回到营里,走了这几天,不过走出百里不到,就这样好似乌龟一般的行军速度,居然被某些老兵自夸是飞将军在世!李永仲刚听到那阵,真是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憋住笑,险些没让自己笑破肚皮!

    关老二被送进中军之后就被严密看守起来。当初一道同他送去的另几个俘虏也被严刑拷打,最后侯良柱同副官邓玘与监军刘可训,并自己心腹幕僚刘周商议几回,确信了关老二果然所言非虚,可惜再想多晓得一些便再没有了。他的确知道镇川东的计划,但却并不知道计划的详细内容,更不知道现在镇川东的所在!

    “镇川东与蛮子自有联系方式,小的也只知道其中一种,可现下小的被官军所擒,恐怕蛮子和镇川东都已知道,这法子便再没有用处。”这些时日被打得不轻,关老二面上没有一块好肉,昔日那些所谓傲气皆是消失得干干净净,现下跪在中军帐中,看也不敢朝上看一眼。

    侯良柱皱着眉头不说话,半晌挥挥手让亲兵把关老二押了下去,川军三个高级军官和一个得用的幕僚,四个人坐在一起商议开来。

    “白莲教一事非同小可。”刘可训沉声道:“咱们本着赤水而去,原是想着同许军门两下里合力,将蛮子困死在赤水一地。但现在多出白莲教这个变数,咱们却要同朱制台好生商议,连同许军门一起。”

    邓玘却有别的意见。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马扎上头,听刘可训说完,皱皱眉道:“上回送信,朱制台还在大方,纵然咱们能同许军门联系上,但要是等朱制台的消息却是万难。兵贵神速,下官的看法,不如咱们照原计行事,一面朝赤水扑去,一面联系制台,两下里各不耽误。”

    一谢家有知缺

    杏花沾衣风欲醉,正是踏青时节。

    阳光暖得不像样,新叶在光线下单薄得透明。流云缱绻,映衬着清浅的蔚蓝天空,鸣鸟的尾翼划破天际须臾便消失踪迹,田野新绿一派青葱,就连农人的忙碌也多了几分舒缓的味道。

    宅院的后宅角门吱呀打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左右望望,然后抱着一只硕大纸鸢,青衣短褙的垂髫小童轻手轻脚的探出来。

    “去哪儿啊?”清亮的,不徐不疾的少年声音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

    小童猛地站住,手一扎煞,纸鸢晃晃悠悠落了地。

    “大兄”他转过来,果然看见午饭后该去小憩的自家大哥披了披风懒洋洋地站在院子里。

    “十篇大字写了吗?”好整以暇地看着弟弟,少年点点头,“看来是没有。”

    “大兄”谄媚的,软糯童音拖得长长的。

    “也没什么。”少年的嘴角绽开一朵笑,猛一看,竟比温软斜风中的枝头杏花更要清丽几分。“不过母亲说阿爷晚间便回来,必要查看功课。阿苇,我记着你尚有五小板记在账上。”少年的笑容愈深,“满目春色皆入画,想必再来五个小板也是不碍的。”

    阿苇的肩膀一下耷拉下来。

    “此刻末中,你还有两个时辰,唔,上回书背到哪儿了?”

    “论语为政篇,孟懿子问孝。”

    少年点点头,“阿爷临走时说回来要查至君子不器。”他戏谑地看着幼弟大惊失色的脸,“是谁前儿白日里和母亲说必会用功学业?嗯?”被阿苇称作大兄的少年笑眯眯地说,“无事,阿苇自去玩耍,为兄这回却是算错了,书没背好,怕不仅五个板子。”再加五个差不多。

    被幼弟眼泪汪汪地盯着看,少年也一派悠然,衬着春光,要把院子里的花树比下去。

    “阿苇,阿苇知错大兄别跟阿爷说板子怕人”阿苇红了眼圈,磨磨蹭蹭地往兄长身边靠,“别告诉阿爷”

    少年叹口气,摸摸弟弟的脑袋,蹲下身拉着阿苇的手认真道:“阿苇想去玩耍,不是坏事,可因贪玩便忘了分内之事,这便是错了。”

    “阿苇,阿苇知错了。”幼弟眼巴巴地望着他,好像小动物一样黑黝黝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大兄别告诉阿爷。”

    少年失笑,却故意板起脸,“那我不告诉父亲,阿苇要怎么做?”

    小弟立刻机灵地说:“我这就去书房。”他依依不舍地把纸鸢往兄长手上放,“大兄明天带我去放纸鸢吧”

    “那你得先过了今晚阿爷的考校”

    将幼弟送至书房,少年掩上房门稍站了站,听到书声渐起方才满意地点点头,就着这一派春光踩着木屐施施然朝廊上走。

    “大郎。”迎面撞上个淄帽青衣的少年仆役,扎手束脚行礼说:“主母请大郎去。”

    他整整衣服,披风怎么也理不好,索性脱了交到仆役手上,“吾这就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白莲教(7)() 
关老二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木笼中,头发因为油腻和尘土,一缕一缕地打结,原本的青衣青裤如今全是汗渍血渍,混合了污泥水渍,早就看不出原色。大热的天气里几天不洗澡,如今就连给他送饭的兵士也是一脸厌恶地捂着鼻子,将干饼往笼子里一丢了事。若不是木笼上还有之前刘小七挂上的葫芦,恐怕连水也不记得给他一瓢。

    一路上他昏昏沉沉,除了因为路途颠簸而晓得跟着官军一起行军之外,关老二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不,他还是晓得的,只是下意识地避开不想。如他这样的逆贼,最好的下场恐怕就是留个全尸,若是当官的想要杀鸡给猴看,左右逃不过看脑袋,五马分尸,甚至活剐一类。

    路途似乎遥远得看不见终点,但关老二知道这几万川兵的目的地是赤水。到了赤水他会怎么样呢?一开始他还有闲心猜测,但后来索性甚么都不去想。想有何用?关老二出神地透过木笼的栏杆缝隙向外看,天空的颜色逐渐转为清浅的薄蓝,阳光一日比一日温柔,到了他被俘的第七天晚上,夜里的露水甚至打湿了他已经残破肮脏的衣裳。

    天气在逐渐变凉。进入八月,蜀地也许依旧溽热难当,但地处高原的贵州已经迅速冷了下来。一早一晚甚至穿不住单衣,像陈显达这样上了年纪,身上又多旧伤沉疴,就非得加件氅衣不可。

    他这两天腿脚酸得厉害,虽说每天入夜之后亲兵都想法子烧了热水给他烫脚活血,又叫手艺好的亲兵给他推拿,但白日里头的行军还是叫陈显达吃尽了苦头,甚至渐渐地快连路都走不得,只好镇日骑马。

    这会子已经扎营,伙夫忙了快小半个时辰才好歹将全营的饭食都做出来。普通兵士不过一碗清得能看清影子的白粥,两个大饼,还有些大头菜萝卜一类佐餐的咸菜,军官倒有几块咸肉,不过到了陈显达这里,伙夫晓得他这几日累得不轻,腿脚上又犯了老毛病,专门给他开了小灶,精心整治了一桌菜,叫亲兵给他送去。

    不过伙夫的好意今日恐怕会落得个空。吃饭时候,陈显达并不在他的营帐里,待得天都黑透了,他才神色晦暗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中军回来。这时饭食从内到外都凉了个透,亲兵看他倒背着手一圈圈地在帐篷里转圈踱步,不知何事,只好陪着小心地问他:“将主,要不小的先去叫伙夫过来收了饭食去热热?”

    陈显达这才反应过来,他见已经点起了牛油大烛,便伸着脖子朝帐外一看,“啊呀”一声,颇有些惊讶地道:“天都黑了?”亲兵赶紧应了个是,正要叫伙夫来热饭,陈显达却叫住他:“吃甚么饭?先去把队官们都给我叫来——今晚上,本将有大事宣布。”

    亲兵吓了一跳,不但怠慢,赶紧传话下去。他回到帐篷,见陈显达端坐在马扎上,烛光为他在篷布上投射出拉得长长的浓黑影子,面前的案几上头仍旧摆着没有一丝热气的饭菜,千户官面无表情,双手按在膝上,两道又黑又浓的眉毛习惯似的皱起,嘴角向下紧紧地抿着,听见动静,朝门口一望,淡淡地问了一句:“都叫了?”

    亲兵不敢怠慢,当下躬身答道:“是,各位队官都叫了,恐怕离得近的现下就该到了。”他话音刚落,果然外头响起了熟悉的报名声。陈显达点点头,也不说话,将下巴朝门口一抬,亲兵会意出去,片刻郑国才就掀开帘布走进来,看见陈显达先躬身抱拳行礼:“千户!”

    “坐。”陈显达言简意赅地说,又问一句:“队里如何?兵将们可还好?能吃饱?衣裳都带够了么?”

    虽说有些意外,但郑国才依旧中规中矩地回答道:“队里一切都好,就这几日行军辛苦,兄弟们有些疲累,不过歇息几日也就无事。饭虽说吃得不甚好,但倒是能勉强混个肚饱。这毕竟是在路上,大家都能体谅。这些天早晚都有些凉了,不过白日里头还是热。”

    “唔。”听郑国才说完,陈显达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算是回答,没有像往常一般点评几句。郑国才有些意外,但看他脸色,也不敢多问甚么。在这个简短的鼻音之后,千户官和郑国才都陷入了沉默当中,直到陆陆续续到来的队官方才打破。

    因营地位置距离中军最远,因此等李永仲赶到时,其他的几个队官都已经到了并且坐好。他在帐篷外头看见了就觉得有些为难,本想悄悄地站到角落里头去,却不防陈显达冷不丁地开口喝问道:“来的是哪个?丁队的队官?”

    李永仲有些无奈,但此刻也只能站出去。他大步走到陈显达面前,甲叶碰撞之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在千户官面前三步停住,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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