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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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起传-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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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营里头今日有人干犯军法,将主之前见你不在如今正是迁怒,你且忍一忍。”

    李永仲练了一上午的兵,又来回走了二三十里路,早就是乏透的人。但听耳边人一说,他却无端地自身体里生出一把气力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亲兵掌下的筋肉硬作铁石,显见就要压不住他!(。)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阅(1)() 
陈显达冷眼看他半天,周围也无一个队官敢开口求情。他慢慢端茶呷了一口,头也不抬地冷冷问了一句:“李队官,侯军门早有令官军不许无辜出营扰民,今日本将集合议事,三通鼓之后你也未到,按军法两罪并罚,便是五十军棍,你服也不服?”

    李永仲将一口闷气憋回胸膛,磨着后槽牙铿锵有力地吐出两个字:“不服!”

    “啪!”陈显达猛地一巴掌拍在矮桌上,将那茶碗震得一跳,洒出不少茶水来。他盯着李永仲的后脑勺,疾言厉色地发作道:“你倒还有理了!?镇日不在营里操练,就知道带着人乱窜!军伍之中以金鼓为号,三通鼓后,纵然你在万水千山之外也得立马赶到本将面前!”

    “千户这般处置,末将却不服气!”李永仲只觉得太阳穴两边一阵阵发胀,有汗水顺着鬓发滴落到眼前地面上。他一字一句地咬着牙道,“今日末将带兄弟们出营,也在中军官崔文案处写过条子!况且末将出营并未有扰民之举,全是为着练兵!故千户有罚,末将不服!”

    陈显达冷哼一声,“这营中何时是崔州平做主了!?你若要出营,便当到本将面前说明白!练兵?营里盛不下你了!?还要专程到外头去!?念你入营不久,规矩上头还不大纯熟,这才只罚下五十军棍!哪知你竟然不知好歹,还敢强辩!”

    郑国才同周谦悄悄交换了个视线,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一模一样的惊愕和不解。他们明明前些天才听陈显达夸奖李永仲,道自己的眼光果然无错,仲官儿果真将种等等,谁知道今天忽然就发作起来!中间实在太过古怪!

    但现下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见李永仲继续强犟下去,这顿板子就实打实跑不了半分,忆及当初李永仲的救命之恩,郑国才咬咬牙,忽地从马扎上站起躬身一礼道:“千户!末将有话要说!”

    陈显达硬邦邦地扔下一个字:“说!”

    郑国才有片刻词穷之感,然后在陈显达刀子一样的目光逼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末将觉得,千户如此处置有几分不公”他后头的话在千户越来越冷的脸色里几乎不可耳闻,正僵持间,郑国才灵光一闪,不慌不忙地抱拳道:“大阅在即,若此时李队官受了军法,到时伤了锐气,就有些不美。李队官不是说带着兄弟们出营是为着训练么?末将倒有一计——现下天光还早,不如从丁队里指出两什来,咱们几位队官也各出一什,若能打败咱们,这不比空口白话来得强?”

    “这话有道理!”周谦从马扎上跳起来喊了一句,然后转向陈显达躬身行礼道:“千户,老郑这个主意却是极好!这些时日,儿郎们操练得也很是能看,李队官练得好兵,俺早就心痒想要过几招!”

    陈显达沉默片刻,淡淡开口道:“你们将他放开。”压着李永仲的亲兵这才赶紧松手。李永仲深吸口气,将立刻就要涌到喉咙的愤怒强自按压下去,直挺挺地跪在当中,沉声道:“若千户答应,末将愿意应下这个赌约!丁队若负,末将甘愿自领军法!”

    “好!”陈显达猛地将桌面一拍,“啪”地一声将茶碗都震得原地一跳,他看也不看在桌面横流的茶水,站起来几步走到李永仲跟前,居高临下地同他道:“若你今日取胜,我便做主,为丁队请功!若你今日无能,你日后也休再打些练兵的旗号,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营盘里头!”

    这场莫名其妙的赌约就此订下。但哪怕是郑国才,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只影影绰绰地猜出点什么,但究竟那层薄纱之后的真相是什么,队官还无法看透。

    消息很快就在兵士中间传开。李永仲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冲陈显达抱拳一礼便摔帘出去,其他的队官也赶紧跟陈显达告辞,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跟在他后头也走了。帐篷里就剩下郑国才和周谦没有走。他们看着端坐在马扎之上的陈显达,犹犹豫豫地不知该问不该问。

    “你们两个,不出去准备,留在这里做甚?”千户官抬头看两人一眼,哼了一声道:“我却不知你们甚么时候同仲官儿这般要好,今日居然敢干冒风险为他讲话。”

    郑国才和周谦互看一眼,郑国才先开口道:“属下同李队官是同僚,这也不过是同袍情谊罢了,当不得千户说。只是,”他说到这里有些踟蹰,“往日千户待李队官也亲切,今日这般叫人瞧了觉得反常。”

    周谦亦是开口:“李队官虽说年轻,却极踏实沉稳的,千户又是李队官长辈,若有甚不好,背地里头说几句,这般当着大家的面,恐怕有些伤李队官的脸面。”他是直通通的性子,惯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哪怕后头郑国才使劲拉了他几下衣袖也未能堵住周谦的嘴巴:“咱这队里头,踩低捧高的人不是少的,千户这般下了李队官的面子,日后他日子须不好过。”

    陈显达面上倒看不出生气与否,他指指马扎,“你们先坐。”然后神色间突然就无奈不少,长叹一声道:“我岂有不知的?这军伍里头,龌龊事不知凡几,我骂这几句又算甚么呢?仲官儿毕竟年轻啊,虽然是一颗做事的心,行事上头却不大讲究!这些时日,告到我这里的,说他不晓尊卑,妄自出营,忤逆上官的,”千户冷笑两声道,“嘿嘿,刚才坐在这里的,就有大半!一个个的拿着军法当幌子,却不看看自家的德性!”

    两个队官面面相觑,绝想不到还有这层。陈显达冷笑道:“今日老夫拼着让仲官儿受罚,就是要堵上这些人的嘴!不过后头有你们这一出倒更好些。”他从马扎上站起来,将甲胄稍稍整理,便拿起挂在一旁的盔帽戴上,当先步出帐篷道:“走!咱们就去看看,究竟仲官儿这些时日究竟调教出些什么强兵!”

    显字营在营盘外围,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偌大的平坦荒滩,平日里营里的操练就在此处,而这个原本兵士们应该结束训练准备晚饭休息的时辰里,荒滩周围却站满了人,中间只站了丁队孤零零的两个什,兵士们俱是甲胄齐全,和平日的战斗着装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去掉了大枪的枪头,裹了粘白泥粉的黑布。

    因前次遇袭伤亡还未补上,现在陈显达麾下不过七个队官。按照先前约定,丁队出两个什,其他队每队出一个什,但冯宝群看了一阵,终究忍不住上前同陈显达道:“千户,属下觉得既然练兵,那定然是全体,只看两个什终究看不出个什么。不如让丁队上一个哨,不然兵力悬殊太多,纵是丁队再强,也是为难。”

    陈显达侧头看了一脸平静的李永仲一眼,又回身问身侧的队官们:“冯队官此言,你们怎么看?”

    郑国才同周谦自然无有不应,其他几个,或许是不想将事情做绝,也或许是根本不相信丁队能赢,总之抱着各种各样的心思乱纷纷的答应下来。他又扬声问李永仲:“李队官,你觉得如何?”

    李永仲喜怒不明地看了一眼这边,淡淡道:“便如千户所言罢。”说完他抬手一招,立在边上的甲哨剩下的两个什便迅速集合,拿了一模一样的枪杆和先前的两个什站到了一起。

    其他队里的什也依次进入了这个被当做操场的荒滩空地,比起丁队统一的制式长枪,手里的武器花样就多了不少——腰刀,木枪,盾牌,铁骨朵等,因丁队不设弓箭,只有火铳,两边便约定只比白刃战阵。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陈显达向后看了一眼,抬手做个手势,亲兵便会意,抡起鼓槌敲响牛皮大鼓,按照平日里的规矩,十响鼓声之后,比试就正式开始!

    “咚,咚,咚咚,咚!”

    甲哨长刘小七在鼓声刚停的刹那已经喊出口令:“变阵!”然后随着皮鼓的节奏,甲哨在最短的时间变形成一个空心方阵——前排蹲下,大枪斜指上方,第二排集体左腿后蹬成弓步将枪杆放平,第三排将枪杆架在了第二排同袍的肩上,堪堪在对面冲来的兵士到来之前变阵完成。

    当最后一声鼓声落下时,早已按捺不住的兵士们发一声喊,乱纷纷地就朝丁队扑了过去!还有什长哨长人等在里头叫喊吆喝:“冲上去!他们人少!必是挡不住咱们的!”“冲得最快的,赢了咱们晚上吃肉!”

    在这个过程当中,甲哨没有被对面的动静影响分毫,依旧镇定地按照训练中的要求变形成为一个相对厚实的四方小阵,纵然扑来的兵丁想要在枪阵面前收住脚却是晚了!冲在最前面的兵们被后头上来的同袍推挤向前,只觉胸前钝痛,几根枪杆从自家胸前收走,低头一看,罩甲上头不知何时印了几个白点!(。)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阅(2)() 
这轮攻击,甲哨只下去了几个人,但进攻方就下去了十个不止。刘小七调整了一下布置,依旧按兵不动没有下一步动作的迹象。而对面那支临时组成的队伍在因为轻敌而吃了个大亏之后也终于稍微安静下来,几个什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半天,最后勉强排出了一个进攻的阵势——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刀手和其他使杂兵的兵士在最后。

    刘小七看着对面的配置险些笑了出来。他咳嗽两声压下笑意,面无表情地发令道:“全军注意!每什自由出击!”顿时,原本整齐的方阵立刻分解成四个独立的什,他们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站成一排,而是每三个人组成一个小枪阵,四个枪阵隐隐站成一个尖角向前的菱形。

    进攻方的盾牌既有长大的长盾,有方便使用的小圆盾,长枪则又长又短,长的有七八尺,短的只有五六尺,腰刀倒大多都差不多,但一时半会儿却用不上。临时被推举负责指挥的什长只好勉强将拿着相同兵器的兵士安排在一起——但这样一来,几乎就打乱了建制,没有丝毫默契可言了。

    那什长却是个有见识的,看兵士们乱糟糟的走出几步,勉强排好的阵型就散得差不多,心里哀叹连连。而正在此时,整齐的脚步声却由慢至快,他定睛一看,原本以为会像之前那样呆着不动的甲哨已经分成几个小队,挺着长枪向他们扑了过来!

    他看着似乎零零散散不成队列的甲哨大笑出声,毫不犹豫地命令兵士们对冲上去!兵士们发一声喊,顿时习惯性地开始冲锋,冲了一半,才发现身边的同袍没有跟上来!——他们原本就是临时凑成的队伍,又被打乱了建制,看着身边的人勉强只能说句面熟,如何还能放心将后背托付出去?一个迟疑,就叫甲哨觑准时机,一个什的小队在什长的指挥下毫不犹豫地插进缺口,四个战斗小组散开,负责正翼的六个人一轮长枪下去,对面顿时就有六个人猝不及防,身上一痛,致命之处就是一个白点!

    原本信心满满的队官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和他们先前预想的也差出太远!纵然是郑国才和周谦脸色亦是难看,那里头,可还有他们两个队里的兵!他们都是如此,更别说其他几个队官,有些人脸上已是挂不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见若是输了,那些兵丁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围观者脸色各异,但荒滩之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那个指挥的什长确实经验丰富,发现对方的战斗力超出自己的预计之后他果断下令,命令盾牌手退后换刀手与骨朵上前——不少长枪手因为武器因素不得不随着盾牌一起后撤。但他的命令晚了一步,或者说,这个命令并没有起到挽救战局的作用。因为要求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做如此高难度的动作实在是太为难他们。

    比先前更明显的混乱立刻暴露在刘小七面前。奉行趁他病要他命原则的甲哨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以最先突入的什为先导,另外三个什有条不紊地切了进去,并且不断扩大战果——三人小组确保每次攻击都有三杆长枪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而没有任何一个攻击小组会超出进攻面太多,一个什四个小组保证了在每一个方向的兵士都能得到同袍的及时增援;反观他们的对手,抓总的什长已经放弃了继续指挥,而是率领自己熟悉的兵士开始救场——李永仲认为他能够如果更早些认识到这一点或许不会输得这么难看。

    比试的最终结果已经非常明显——甲哨大约“阵亡”了十五人,对面的兵士则“死”了四十个以上——队官们脸色阴沉地注视丁队的兵士在宣布结果之后迫不及待地冲到甲哨身边和胜利的同袍抱作一团欢呼,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满身白泥粉垂头丧气地站在边上的其他几支队的兵士。

    闹了一阵,荒滩上头终于安静下来。陈显达咳嗽一声,站到兵士们面前——不论是丁队,还是其他几队——他环视部下一圈,目光缓缓地从胜利者和失败者不同神色的脸上滑过,最后千户深吸口气,声音仿佛从胸膛当中炸开:“今日这场比试,赢的人是丁队!李队官!”他指了指面前的位置,沉声道:“你过来!”

    李永仲脸色不变,几步站到面前,躬身抱拳应道:“属下在!”

    陈显达看他片刻,眉目间微微舒展,但声音却依旧眼里地道:“今日的赌约,丁队既胜,那军法的事就再不会提起!望你日后依旧踏实稳重,好生练出一支强兵!以后要出营练兵,记得先同本将交代!”

    “是!”李永仲眼角跳了几下,将头埋得更深,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属下知道了!”

    夸奖完胜利者,面对失败的一方,陈显达的脸色就不是难看可以形容——他来来回回打量几个往日颇受看中的队官,半晌才嘿嘿一声冷笑道:“今天这一仗,人家六十人,你们八十四!足足多出二十四个人!然后还能输得个干干净净!本将倒是想问问你们,这脸上面皮还在不在?”

    不仅是队官,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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