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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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起传- 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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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再看了一阵,趁着午时城关上头的人乱纷纷地忙着吃饭那会儿悄悄从山坡上撤了下来。刚看不着城关,周谦就迫不及待地一边原地蹦跳着活动关节,一边口中大叫:“憋死我了!”

    刘小七亦是双手交握着转动手腕,又将脚尖立起活动脚腕。他们在山坡上一趟几个时辰,现下只觉得浑身肌肉关节僵硬酸麻。只是他心里还挂着事,略等酸麻退下去便向着曹金亮问道:“咱们看了许久,只是小七经验浅薄,却没看出甚么名堂。不知道周队官和曹副官看出了甚么了没?”

    周谦甩着胳膊,皱着眉头回想一阵方谨慎地开口道:“隔着实在还是远了些,若能再靠近一点就更好。这白撒所的确有几分不对,两三个时辰下来,来来往往的竟有百多号百姓打扮的人,看服色并不完全都是男子,这便很有几分古怪。只是咱们位置不好,实在看不到城关里头的情形,真真不妙。”

    曹金亮看他一眼,微微颔首,心下倒是对着鲁莽的队官有几分刮目相看。待周谦说完,他一边伸展筋骨,一边面无表情地道:“咱们看了两个多时辰,出城的有一二十人,虽是百姓打扮,但几乎都是青壮男子,少见妇人,纵然有几个女子打扮的又不伦不类,我猜想着,恐怕是匪人想要打探消息派出去的探子;城关上头,只有七八个兵丁,没有器械等物,想来是占据白撒所的贼人轻身至此的缘故。”

    刘小七信服地点头道:“既然是曹副官说这话,那必然如此了。”

    三人边走边说,一会儿功夫就看见了心急若焚的护兵。三个军官执意自己亲自前去侦察,俱将护兵留在了山坡下头,此时见他们平安回来,护卫们终于将心放回肚子里头。一群人都是步行,此刻便悄悄走了小路,再不说话,埋头赶路,一路朝着大队奔去。

    侯永贵终究没有选择和显字营会合。不过他也没有傻愣愣地一头朝着白撒所撞过去,而是选了一条小路,想要绕到后头——“出发之前,军门便吩咐咱们不可鲁莽,只看一看周遭情形即可。”侯永贵骑在马上同心腹军将分说,他自有他的道理,“白撒所这地方咱们并不熟悉,还是小心从事来得好。”

    军将一面夸他谨慎,一面又问:“那显字营要怎么办?咱们现下和显字营分作两路,互相联络不得,这附近并不甚熟,到底还是要合兵一处才好。”

    “显字营不是说在白撒所附近岔路口下头么?”侯永贵漫不经心地道:“咱们一会儿到了地方,叫人去同李永仲说一声就得了。”

    “千总。”军将是个稳重人,从头到尾细细想了一遭,终究没有忍住,再度开口劝说道:“咱们大老远的跑来这里,为的是查明白莲教余孽的踪迹。若是按着千总的法子,远远地就那么看一眼,能出个甚么呢?说不得还要想法子进到里头去。不然回去见到军门,咱们又要如何交代呢?”

    侯永贵一时语塞。这军将身份不同,是总兵官侯良柱数十年的近身亲兵,特意派到他身边辅佐的。跟随侯永贵也有七八年的光景,很得他的信任。现在听他如此说,侯永贵纵然是不耐烦到了极点,却依旧耐着脾气同他道:“侯贵,根据那姓关的贼子说法,白莲教余孽少则两三千,多则四五千,哪一个是咱们现在能打得过的?若是惊动了对方,就以咱们这点人马,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这白撒所丢给了蛮子好些年,哪怕前些日子许军门收复赤水亦不曾派兵至此,那么现在若是有人,不是贼子还有哪个!?因此只看一看并不十分妨事。”

    见侯贵还要再劝,他将脸上一板,厉声喝道:“侯贵!军门说出门在外,到底是听哪个的?!我虽是军门族侄,更是实打实的朝廷物管!你这手,恐怕伸得太长了些!”

    侯贵心底哀叹一声,到底不敢多说甚么。他闭了嘴巴,侯永贵自然乐得清静,当下发令抄小路直奔白撒所,又不情不愿地叫了两个人去寻显字营的踪迹,他所谓白莲教之说并不以为然,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头却以为那些所谓邪。教余孽不过是在白撒所里暂时栖身流离失所的百姓,只要他们看见翔字营的旗号,多半就会吓得立刻从白撒所里撒丫子跑了。

    他颤悠悠地骑在马上,心里转着某些不可细说的念头,自来军功斩首第一,若真是一伙子擅入军城重地的乱民,倒是很可以为功劳簿上多添几份。想到得意处,侯永贵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却又觉得不庄重,生生将嘴角压下来,最后变成一个略带狰狞的扭曲表情。

    “两个营头,拢共两千出头,却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了座不大不小的城关这事情若是传到千户耳朵里头,怕是要叫他笑掉大牙。”冯宝群一时无事,同郑国才说着闲话,“咱们千总哪里都好,却毕竟年轻,到底气性大了些。”

    郑国才对冯宝群此话十分不以为然。他一手抓着腰刀柄,一手理着护腕,头也不抬地反驳道:“咱们武人若是连这点气性都没有,这却是太没有胆略了一些。说这个没意思,我现在倒想知道,接下来咱们到底是个甚么章程?打,打不了,走,走不了,难不成还真得生生耗在这里?”

    “这不会。”冯宝群左右看看,凑近郑国才低声道:“咱们拢共带了十天的粮食,再除去路上耽搁的时间,顶天能在之类耗上个三天,就得马上去赤水同大军会合。不然就得一路讨饭回去。”

    郑国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对李永仲观感复杂,虽说有几分不服气,但也承认这个暂任营官之职的千总手里头很有几把刷子。只是现在一千多号人无所事事地停在这里,也没甚么下一步的计划,真真是着急死人!

    正在原地转圈,郑国才却突然瞥见一个眼生的兵士匆匆跑来,见了两个军官便立时打了个军立躬身抱拳一礼,礼毕方道:“千总请两位队官往中军议事。”

    两个人对看一眼,都发现彼此松了口气——这年轻的千总,总算是坐不住了!他们立刻跟上兵士过去,一会儿就看见队官们几乎都集合过来,而李永仲的身边站着之前奉命出去打探情况的曹金亮等人,还站了个周谦。

    “曹副官,你现下就把之前打探到的情况同大家伙说一说。”李永仲也不废话,当下就指着军官们道:“说细一些,大家一起来参详参详。”

    “是。”曹金亮利索地答应一声,便细细讲解开:“咱们三个人在白撒所对面的山坡上埋伏了两个多时辰,虽说看得并不是太过分明,但也算有所得。城关不大,靠山临河,想要强攻,就咱们这点人,很难。城门处似乎有人看守,城关上头的垛口也露出几个人,太远了些,看不清兵器。有百姓服色的人进出,总有一二十个不少。”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很有些歉意地道:“其余的因着太远,时间又太短,实在是看不出甚么了。”

    “百姓服色?”出人意料的是,一向低调的赵万才头一个发问,“可曾看出高矮?是男是女?可有老弱妇孺?”

    曹金亮看向刘小七,刘小七会意地开口道:“小七年轻,眼力好些,也看得更细致些。高矮个头都差不太多,有几个女子服色打扮的人,但老弱妇孺倒是一个皆无。”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细节:“城关上头没啥器械,虽说咱们隔得远,但小七敢确定,那城关上只有几个人,别的一概没有。”

    赵万才点点头,再不说话了。

    又有几个队官依次问了几句,不过都是些寻常问题。然后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李永仲身上去。现在这情形,只能由他这个目前显字营最高指挥者拿主意。场面一时静了下来,每个人都默然不语,只将一双眼睛盯在他身上,屏声静气地等着他下命令。

    “诸位,现下白撒所情况不明,现下我有三个法子。”李永仲顿了顿,朝众人环视一圈,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出口道:“一、现在咱们按兵不动,等到晚上,派人悄悄混进去探探虚实。只是咱们对里头情况如何一无所知,贸然进去,一旦有变,进去的兄弟就是进了死地。”

    他举起了第二根手指:“二、咱们今日这番打探,也不算完全白费,待天色渐晚,悄悄离开这里,直接去赤水同大军会合。军门在咱们出发时便有言在先,此行以侦察探看为主,不要轻举妄动。因此就算现在咱们就直接走了,也并不为过。”

    说完这一点,军官们无人说话,只紧紧看着他,等着李永仲说出第三个法子。他慢慢地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睛发亮,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三么趁里头的人不防备,咱们等到天黑,派一支奇兵绕到山头,从上面垂根绳子滑进白撒所里去!然后正面佯攻配合,然后趁机抢了城门!”

    他斩钉截铁地说完,话音还在回荡不休,军官们面面相觑,不久就起了几分骚动。冯宝群皱着眉毛直摇头,一点也不掩饰他对第三个办法的全然不看好:“这是弄险!千总也说了,就算咱们现在回去,顶天就是不功不过!但若是照着千总所说,咱们甚么攻城器械都没有,还要在夜色里正面佯攻!这且不说,那从山头上垂绳进去的奇兵,少了不成,至少也要一两百号人才好成事,但这却是将兄弟们的性命当儿戏!”

    “咱们辛苦走这一遭,然后就落得那几句话,两手空空地回去!?”周谦想也不想地出声反驳,他向着军官们大声道:“兄弟们,咱们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眼看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难道你们甘心回去?!我先说,我周大炮是绝不甘心的!白撒所我亲眼去看了,破败之处甚多!千总说得没错,只要好生行事,一定能打里头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你闭嘴!”冯宝群一时叫周谦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喝了一声道:“周大炮,你甚么时候能改一改这个鲁莽的性子!?建功立业?!那是拿命来搏的!若是现下晓得内里情形,不用千总说,我老冯第一个带着队伍上!但现在里头是个甚么情形?有多少人马?军器如何?一样样的全不知晓!若是里头有埋伏又该怎么办?甚么都不晓得,张着一张嘴就是打打打!你周谦死了不打紧,却没得连累这许多无辜兄弟!”(。)

第一百五十章 白撒所(完)() 
杏花沾衣风欲醉,正是踏青时节。

    阳光暖得不像样,新叶在光线下单薄得透明。流云缱绻,映衬着清浅的蔚蓝天空,鸣鸟的尾翼划破天际须臾便消失踪迹,田野新绿一派青葱,就连农人的忙碌也多了几分舒缓的味道。

    宅院的后宅角门吱呀打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左右望望,然后抱着一只硕大纸鸢,青衣短褙的垂髫小童轻手轻脚的探出来。

    “去哪儿啊?”清亮的,不徐不疾的少年声音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

    小童猛地站住,手一扎煞,纸鸢晃晃悠悠落了地。

    “大兄”他转过来,果然看见午饭后该去小憩的自家大哥披了披风懒洋洋地站在院子里。

    “十篇大字写了吗?”好整以暇地看着弟弟,少年点点头,“看来是没有。”

    “大兄”谄媚的,软糯童音拖得长长的。

    “也没什么。”少年的嘴角绽开一朵笑,猛一看,竟比温软斜风中的枝头杏花更要清丽几分。“不过母亲说阿爷晚间便回来,必要查看功课。阿苇,我记着你尚有五小板记在账上。”少年的笑容愈深,“满目春色皆入画,想必再来五个小板也是不碍的。”

    阿苇的肩膀一下耷拉下来。

    “此刻末中,你还有两个时辰,唔,上回书背到哪儿了?”

    “论语为政篇,孟懿子问孝。”

    少年点点头,“阿爷临走时说回来要查至君子不器。”他戏谑地看着幼弟大惊失色的脸,“是谁前儿白日里和母亲说必会用功学业?嗯?”被阿苇称作大兄的少年笑眯眯地说,“无事,阿苇自去玩耍,为兄这回却是算错了,书没背好,怕不仅五个板子。”再加五个差不多。

    被幼弟眼泪汪汪地盯着看,少年也一派悠然,衬着春光,要把院子里的花树比下去。

    “阿苇,阿苇知错大兄别跟阿爷说板子怕人”阿苇红了眼圈,磨磨蹭蹭地往兄长身边靠,“别告诉阿爷”

    少年叹口气,摸摸弟弟的脑袋,蹲下身拉着阿苇的手认真道:“阿苇想去玩耍,不是坏事,可因贪玩便忘了分内之事,这便是错了。”

    “阿苇,阿苇知错了。”幼弟眼巴巴地望着他,好像小动物一样黑黝黝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大兄别告诉阿爷。”

    少年失笑,却故意板起脸,“那我不告诉父亲,阿苇要怎么做?”

    小弟立刻机灵地说:“我这就去书房。”他依依不舍地把纸鸢往兄长手上放,“大兄明天带我去放纸鸢吧”

    “那你得先过了今晚阿爷的考校”

    将幼弟送至书房,少年掩上房门稍站了站,听到书声渐起方才满意地点点头,就着这一派春光踩着木屐施施然朝廊上走。

    “大郎。”迎面撞上个淄帽青衣的少年仆役,扎手束脚行礼说:“主母请大郎去。”

    他整整衣服,披风怎么也理不好,索性脱了交到仆役手上,“吾这就去。”

    穿过月亮门,转过几丛开得热闹的花树,母亲的贴身婢女笑盈盈地等在门口,见了少年穿了靛蓝的薄袄,束了发髻光着头,怀中不见手炉,先行了礼,起身不由嗔道:“大郎,虽说日头渐暖,也不当如此贪凉。”然后杏眼朝大郎身后仆役一竖,喝道:“好没眼色的狗杀才!竟由着你家主子任性!”

    小仆役吓得一抖,“霓裳姐姐!”膝盖就是一软死活站住,也不抬头,“大郎主意正

    少年在旁边似笑非笑地斜睨他一眼,仆役便嗫嚅着不敢开口。

    霓裳自这小仆役手中取来披风,亲自为少年密密严严地围上,方才开口:“大郎不爱惜身体,主母晓得了,不知多伤心。”

    少年这才肃容道:“是我的不是。”眉眼弯弯,便如坚冰破开,春水初溅,“委实热得狠了,也刚脱下不大会儿。”

    正说着,竹帘被一双素手打起,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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