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大度些的主子也就睁一眼闭一眼,闹腾凶了杀一儆佰,无甚大碍的也就随去了。如若都像姨娘这般,听个话就当真,这宅子里天天还不得数十上百个事等姨娘去破案断公道呢!”
她忍不得咳嗽两声,轻喘着笑道:“玉翘给姨娘提个醒,仆子们嘴碎也就罢了,父亲最痛恨主子也这般没皮没臊,听风就是雨的呢!姨娘是嫌自个现住的地离父亲还不够远么?”
玉翘这番话夹枪带棒一出,芳姨娘脸一阵红一阵白,早把方才得闻秘事的欣喜感消失殆尽,嘴里兀自逞强嘟囔道:“翘姐儿说的是有几分道理,我总要去把这事问个水落石出的!”
她又窥玉翘懒怠半卧,水眼似睁非睁,娇弱楚楚堪怜的很,逐小心探问:“二姑爷这几日怎得没来,我听说。。。。。。!”
“我与夫君好的很呢!”玉翘打断她的话,笑着摇头道:“姨娘如若不信,也可以査个水落石出去,就是勿要听说!”
芳姨娘听出她话中讽意,脸带耳根“腾”的红个通透,采芙上前笑道:“小姐刚吃了药汤,张大夫让好生静养着,这天色已晚,小姐也要困下了,等明日姨奶奶有闲了,再来和小姐闲聊吧!”
逐唤了春紫过来,伺候芳姨娘出得门去。这才又替玉翘拭了额上的汗,替她掩好被角,又放下帐子,正欲放轻脚步离去,却听帐中,忽传来一声娇细低喃,伴着软断人心的叹息:“夫君。。。。。。!”
。。。。。。
堂午三刻,衙中无事,周振威想玉翘的厉害,只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般难熬,他便骑着马儿,落寞地在繁闹大街上缓缓前行。
烈日炎炎,大街上行人零落稀松,商铺伙计也懒得吆喝,躲在阴处打磕睡。
他正巧路过李氏甘棠梨水辅子,想起玉翘爱喝这口,即下得马来,买了一小桶,加了些冰。
周振威尝了口,甜蜜蜜凉丝丝的,顿时精神一振,快马送至楚府,扣了半晌门,楚五才打着呵欠,来开门,见是他,顿时一脸疏冷。
他也无谓,只把甜水递到楚五手上,更不多言,简短低声道:“麻烦拿去给玉翘娘子,她喜爱喝的!”
语毕,即纵身上马,夹腹勒缰,想了想,逐朝周府方向骑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痛悔()
盛暑之时,又值堂午,天地如蒸湿。
看门小厮周贵拿着蒲扇子,半敞着怀,坐在离门不远,某个四面通阴的好去处。
一阵穿堂风过,吹的清凉过体,汗毛频竖,舒爽的他眯眼咂嘴,好不惬意。
就此时,隐约之间,他似听到马蹄踢踏及喷气嘶鸣声。
这府里,总是骑马来回的,只有四爷了!他迷迷瞪瞪的一念闪过,随即一激灵,跳将起来。
急忙拉拴开门,只见一人一马,皆等的满面不耐。
“四爷怎这时有空回来?”周贵讨好的接过马缰,陪笑问道。
他淡淡嗯了一声,正欲直朝二门而去,却顿住步,转身看着周贵,不太抱希望问道:“四奶奶回来了么?”
周贵委婉道:“日中前看门的是周福,要么我去寻他来回四爷话?”
“这倒不用!”周振威有些不自在,转而又问:“今二爷可有出门过?”
周贵忙回禀:“二爷未曾出门过,四爷如若去寻二爷,必是要扑空的,他并不在房中。”
“你怎知他不在房里?”周振威沉沉看他。
“方才我瞧着他慢悠悠晃着扇子往园子西南角去了。”周贵笑道:“我还念着,二爷脖颈有伤,怎还到处乱跑来着。”
周振威微颌首,不再多言,直朝园中而去。
走了一射之地,远远已能瞧到自个院落,但见朱门紧闭,寥无人声。
他心中失落充盈,突得瞧到石子漫路旁,掉了朵女子鬓前簪的钿花,想来是昨日张可儿跌地时不慎掉落的。心中徒起憎恶,暗忖道:“这张可儿昨夜举止放浪轻浮,搔首弄姿,竟想将自已勾引,实在难看不堪。”转而眼前又荡起玉翘娇柔温润的态,他浓眉蹙起,也不进院子,直朝方才周贵所指处而去。
越走周振威心越沉,这条路他上次来过,离去时却满心疮痍。可如今,他又步伐艰难的,再次止在这荒废宅子门前。
门半虚半掩,他耳聪目明,隐隐已听得右侧偏房有响动。瞬间面生冷凝,乌眸顿缩,难得的心跳怦然,周振威清楚,自个的小娘子多半还在楚府,那这房里又是何人?
如此一想,脚随心动,眨眼之间,他已立在偏房门外,帘儿垂晃,只听里头正在行龌龊之事。
周振寰依旧将小翘儿喊的震天响,娇啼不住的女子笑道:“你那凶婆娘委实厉害,当心哪日里你喊漏了嘴,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周振寰声音嘶哑亢奋,大喘道:“怕她作甚,现要靠她娘家把我留京,等事成了,让你瞧瞧我怎对她!”
那女子又道:“你就会说大话儿!”
周振寰断续低道:“你管我是否说大话儿,我那话儿大的,小翘儿欢喜就成。”
周振威瞬间脸色铁青,愀然变色。他怎会听不出玉翘的声音?那般软糯甜腻,被自已狠弄时那声儿的媚,岂是一般女子所能拟的。
可这女子根本不是自个的小美娘!不是玉翘!她根本就未曾背叛过他!这样的认知一点点,一丝丝侵蚀进他的四肢百骸,有种说不出的狂喜欢畅地席卷全身后。那日荷塘边玉翘委委屈屈的话意让他醍醐灌顶。
“玉翘初始就认错了人,不慎将二堂哥误认了夫君!”
“无论玉翘去哪儿,总与堂哥不期而遇,玉翘有心避之,却挣甩不脱。”
“堂哥偷捏玉翘的脚儿,又出言挑逗。。。。。!”
“玉翘并不理会,哪曾想当夜,他竟偷偷潜入我房里。。。。。。!”
此时再琢磨这些话儿,想起玉翘说这些时,水眸潮润,言辞艰涩,是多想得他的安慰呵疼呢,可那时的自已,乱意妄断就定她不贞,更是阴沉满面,疾声厉色怒斥于她,惹得阿娇哭得泣不成声儿,如梨花一枝带雨般可怜楚楚。
自已说起来还是百姓口中,为民申张正义的府少尹,这半年来,京中的遗案要案在他手中水落石出诸多,未曾出过差池,怎会就这么糊涂的,出了这起冤假错案呢,想想自从回府后,小翘儿对自已百般温顺讨好,可他冷眼以待,面目可憎的与这堂哥堂嫂有何区别?周振威愧悔内疚的闭了闭眼眸,再度睁开时,浑身已僵硬崩紧,他怒火沉沉的听着房内言语不堪,拳头已攥的青筋粗暴。
周振寰从瑞珠身上挪开,粗喘着仰躺歇息。无情拨开欲靠过来的女体,说实在话,他早对瑞珠的身子玩的熟透,已觉腻味,仅靠对小翘儿的绮念支撑,可也如隔靴骚痒,让他心中欲念难平。如能,哪怕就一次,能将那小翘儿压在身下狠命折腾,就是死了也罢!他意犹未尽的贪想,却突得听到瑞珠厉声尖叫,手忙脚乱的拽过凉被避体。
周振寰侧望,大惊,不知何时,周振威竟站在床沿边,俯视着他,虽面无表情,却又目光阴狠,浑身环荡戾气,一瞧便是来者不善。
他忙坐起,一面拿过衣袍掩身,一面强自镇定的喝道:“周振威,你懂不懂规矩,怎能强自闯进来?”
周振威不答,只缓缓看向那裹着凉被的女子,髻鬟散乱,抖如筛糠。他认得,是大伯母房中的丫鬟。
“滚!”简短,干脆,语气竟是鄙夷。尽管如此,瑞珠却松了口气,连滚带爬方下床榻,差点腿软的绊一跤儿,却也顾不得,径自狼狈而逃。
房中仅剩他二人!
“你要干什么?”周振寰瞧着周振威慢慢凑近,心中大骇,逞强道:“你有话直说就是,都是当朝为官,凡事以理当先,不可粗鲁行事。”
“以理当先?”周振威嗤笑一声,表情肃穆冷然,觑眼道:“我问你,你方才行事时,怎会唤我娘子的名字?”
“你真是可笑!”周振寰赖道:“我高兴时,逢着激动随口乱叫,你怎能当真?”
“好!”周振威缓缓点头,伸手如电,正狠掐住他脖颈伤处,只见有血色漫侵纱条,周振寰只觉疼痛难忍,抽气不过,连声哀叫喝骂。
周振威冷笑道:“我在问你一遍,我离家这数日,你可曾有欺辱过我娘子?”(。)
第一百七十章 痛悔(2)()
周振威从这废弃的院落走出时,恰天空浓云翻滚,一声轰隆雷声过了,片雨劈头盖脸打下。
他却一扫这数日阴霾,恨不能昂头嘶声狂吼。此时的心境,竟比碎花城那场杀红了眼的大捷,更让他快意恩仇。
略微沉吟,他转身即朝自己院落疾去。
碧秀正百无聊赖的立在前廊上,看这狂风骤雨打的石榴花,乱纷纷落红满地。想着自家小姐爱吃石榴籽,颇有些心疼,又想着这院落给了张可儿,即便花儿落尽,又干卿底事。
正烦丝萦逗时,却见院门大开,一个身型魁伟的男人,被这雨浇得如落汤鸡般,冲到了自个身前。
竟是自家姑爷!碧秀晓得这些日子里,他都每每一身酒气回转,而今却是见他神清目明,虽依旧脸色冷然,却和颜悦色了许多。
她忙道:“奴婢去给姑爷打些热水来盥洗,再把这身衣裳换了!否则着凉,有个头痛脑热的,小姐可要怨死奴婢了。”
周振威唇边有丝笑意一闪而过,微颌首,即进屋里将湿透的衣裳解下。
凌素也急忙忙进来伺候,从橱中拿出新制的衣袍,周振威径自接过,一怔,是上等的素色杭绸料子,衣领、肩及袖口、甚或衣摆,皆绣了烟青色云纹团花纹饰,简直精挑细绣到了极致。
凌素看的眼热,笑道:“四爷好有福气呢!四奶奶的女工针指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如今瞧来并非虚传,爷不在时,她一口气给爷里外缝制了好几身呢。。。。。。!”
凌素渐渐噤了声,四爷听后似乎并不高兴,这神情怎毫无喜色,反愈发冷峻肃穆了!她哪知周振威此时听了这话,心中怎地个翻江滔海呢!
碧秀打来热水,又拿了肥皂及棉巾,瞧她在旁呆怔,便笑道:“姑爷刚刚淋了雨,你去厨房端碗姜汤来。”
凌素正心里忐忑呢,听这一声,忙答应着出去了!
周振威就着铜盆的水洗漱后,即利索的穿上衣袍,碧秀拿来革带欲替他系上,却也被他接过自行打理。除了玉翘娘子,他是宁愿自己动手,也不惯被旁女子近身伺候的。
瞅碧秀垂手立一边儿,周振威想想,开口说道:“娘子身边最为倚仗的就是你了,我已晓得不在这些日子,有人将她好生欺凌,你定是清楚此事首尾的,且一五一十讲与我听,我定替她出这口恶气。”
碧秀顿时红了眼眶,跪下颤着声道:“我家小姐未嫁前也是深宅娇养着的,哪里看过谁的眼色过活,在这却十足过得憋屈,小姐倒也不惧,可连姑爷也给她气受呢!这些日。子也不理人,气的她暗地里流着眼泪,不晓得有多伤心,更更冤枉的是,我家小姐又何曾有什么错。。。。。。。。!”
碧秀便将这些日来,大夫人言行冷淡,张可儿挑衅夺宅,周振寰调戏,院里日夜谨慎,小姐瓮中捉鳖,施以颜色,园中强欺,借猫伤他娓娓道来。
她这厢话音方落,便见姑爷面色苍白凝重,抿紧着唇,浑身崩的僵直如山,似风雨欲来般,他突得立起,沉声道:“谢碧秀替我百般护她!”
碧秀一愣,未曾想姑爷沉默许久,一开囗却是这话,正待要说些什么,却眼前人影一晃,他己行踪远去。
。。。。。。
洪长兴粮铺,内厅帐房。
冯如清和伙计们难得见楚钰这般撒性子不讲理。一会茶太烫口,一会袋粮摆的不整,一会又帐册字体难懂。
这又来个不怕死的,正撞在火眼上。冯如清上前拱手作揖,陪笑道:“周大人,我家楚爷繁忙,你要么改日再来,要么就坐等片刻。”
周振威扯扯唇,也笑道:“有劳,我等等就是。”有伙计搬来竹椅,他便撩袍而坐,态势沉稳淡定。
冯如清心中嘀咕,转身进了内厅,却见那个繁忙之人,正悠闲跷腿吃茶。见他进来,脸色不霁问:“外头那无情无义之人还在?”
冯如清忙笑道:“何来无情无义之说?周大人在外等候着呢!”
“哼!让他等着去。”楚钰斜睨他,讽道:“你是我的帐房,怎心向着外人?难不成是想去晏京府衙做帐房去?”
“小的不敢。”冯如清心中暗暗叫苦,正想着呢,却门帘一掀,那在外候着的周大人,低头俯身走了进来。
不止冯如清一愣,楚钰也万没想过这人脸皮忒厚,顿时气怔,阴着脸怒道:“周大人应知帐房乃粮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岂能仗着官威,在此横行霸道。”
周振威作一揖,谦道:“今我是妹婿来拜兄长而来,怎敢逞什么官威,如若兄长对妹婿有何指教,必悉听教诲,有则定改之!”
“少来一口妹婿一口兄长的,我与你不熟识!”楚钰抬首正瞅到冯如清竖耳倾听,没好气道:“你杵在这作甚?还不快去分铺子收帐!”
冯如清忙作礼毕,颇为遗憾的离去。
见房中无人,周振威率先开口道:“数日未曾见到我那玉翘娘子,她可大好?”
“再不好也比呆在你身边好!”楚钰作势翻着帐册,爱理不理。
周振威顿了顿,又道:“最近晩间狂风雷电,玉翘娘子害怕,她又是个易做恶梦的,可有丫鬟陪伺身边?”
楚钰瞄他一眼,嗤笑道:“你和玉翘同床共枕也就两三日而已,莫要如此惺惺作态!”
周振威也不恼,看他怒意难消,沉叹道:“我是怎样的人你岂不知?好歹曾同营帐待过,也同出生入死过,更把酒言欢过。。。。。。”
“所以我错认了你!”楚钰呯的合上帐册,恨声厉道。
玉翘那日回来,他怀揣喜悦,急步至门前去迎,却见采芙几个站马车后理着带来的物什,车前,自个那受万千宠爱的玉翘妹妹孤零零,贏弱弱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