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我、申医生都闻到过。”
“我对这个味道,记忆很深刻。”
室内又是一阵岑寂。
温度噌噌噌地往下降。
仿佛就这么一瞬间,便成夏转入冬季。
有人难以适从,颤了下。
有人却习以为常。
“陆原。”
陆长铭凌厉的目光朝他而去,想起昔日苏霓不惜对自己用“夜来香”也要强迫自己的场景,想起当时的气味和昨天夜里闻到相似感,脸色顿时铁青。
他声音冰寒无比,“你哪来的夜来香?!”
那样冰冷的声线,凝着的温度仿佛和外头风雪一般模样。
像是刚从冷冻室里拿出来,又像是被人藏在冰天雪地里,一下子脱口而出,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苏霓眨了眨眼,先是一怔,继而自嘲似的勾了勾唇,往事涌上心头,心里便骤然升起一股酸涩之意。
“夜来香”这东西,知道的人确实不多,用的人更少。
甚至许多人,就算想要也找不到渠道。
那是“椿药”。
怎么说呢,这么犯忌讳的东西,她确实是在场这些人当中,曾唯一使用过的。
用的对象,是陆长铭。
以前为了逼婚费了不少手段让桃枝弄来的东西,现在倒好,成了她的罪证。
“夜来香这东西,多久没有在海城出现过了,你打来弄来?”
苏霓自然听见了这声质问,眼眶不知怎的红了。
谁都知道夜来香的来源,他却还故意质问?
于是拽了拽掌心,想用力掐一把让自己清醒些,可忽然又狠不下心。
整个人都被那忽然涌起的无力感包裹住,哪还有半点反抗的力气。
耳边,是陆原很低很低的音。
“哥,你还不知道我么。我除了仗着陆家的势交往几个嫩模、和那些二世祖玩闹之外,我哪有什么办法搞到这个。”
他似乎还笑了下,可苏霓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子,倒是没有看见。
他说,“是大嫂给我的。”
是啊,她教唆他去强莫雅薇,现在、连熏香都是她给的
陆原紧紧盯着莫雅薇,笑容泛白。
等了许久,他才忽然惨笑,许多情绪都藏在眉眼之中。
“其实哥你清楚的,你只是不想相信而已。就像你也不愿意相信我做这件事,可我真的喜爱雅薇。”
“我希望你能把她让给我,别再耽误她了成吗?”
他嘴里说着这些话,视线却始终在莫雅薇身上。
后者因为他最后多说了的这句,嘴唇蠕动了下,又瞪了陆原一眼。
他视若无睹,只是苦笑,“我没别的了,你们问什么我都说,只要雅薇你能原谅我。”
“嫂子,对不起了,我连这个都要给出去。”
陆原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像是生怕莫雅薇告他。
这倒与他的性子相符。
苏霓却直到这时才掀开眼帘,最先看见陆原掌心里的东西。
是手机。
她扯了扯唇,本是想笑的,但实在是笑不出来。
顺着他递过去的动作往旁边看去时,正好瞧见男人面无表情接过手机。
那样严肃正经的一张脸,倒真像是在审判了。
苏霓就这么静静望着他。
看他翻开手机,点开那段早已准备好的录音。
“真喜欢她?陆原,你怎么能喜欢她?”
苏霓很确定,那是自己的声音。
也更确定,那确实是自己昨晚说过的话。
“我也不知道,爱情这东西谁说得准,爱就是爱了。你爱大哥的时候,笔我更奋不顾身。”
沉默了几秒。
苏霓没想起来自己后来说的什么。
但几秒之后,里头就传来了自己的叹息声,“我对他,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拔。所以不择手段。但你呢?”
“你对她,也到了非要不可的地步么?”
第八十四章在你心底,我真那么罪孽深重()
“是。”
陆原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
然而等了许久,空气仍然静默无声,两人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那长久的沉默像是一种预兆,电话那端的苏霓也不知当时在做什么,许久没有开口。
独独她自己知道,当时正回到外婆家里不久,她洗澡出来,告诉外婆自己怀孕的事,外婆劝了她许多。
到那时,她还有些心神不宁的。
便躺在床上,也不知是夜色太过氤氲,抑或是她当时的心绪真的受到了影响,开口的时候,不再像往常那样平和。
她其实一贯是有些偏激的。
“真喜欢,就去要吧。”
苏霓还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我对你大哥,也是不择手段得到的。哪怕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若是没有费劲心思得到过他,也许今天不会这么痛苦,但同样的,那份遗憾也会长久地留在我心里,不会消散。”
她的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陆原听,还不如是说给自己听的。
人总是这样,当迷茫于自己的选择时,就会下意识地去寻找与自己有类似经历的人。
希望对方在同样的条件下,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苏霓不否认自己的私心。
她一如其他人一样,静静地听着那份录音。
没发现身边的男人神色越发阴郁,身上冷厉的气息不被遮掩地散发出来,仿佛能从人的毛孔里渗透进去
半晌,陆长铭抬起头,终于看了苏霓一眼。
瞧见她低垂着眼面无表情的模样。
心中又是一动。
“我帮你?”
录音里继续传出苏霓的声音,是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像是有些犹豫、又有些为难的样子。
男人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其实是根本不相信的,找了这个借口把她叫过来,也无非是因为想借此见她一面。
哪怕因此遂了莫雅薇的意也无所谓。
他只知道,自己的妻子苏霓,有时候固执了些、又对自己心狠了些,却终究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谁也没料到,会罪证俱在。
“夜来香么,还有一份。”
两人也不知怎么聊到这里,苏霓说要帮他,便又说到了夜来香。
录音到这里便停下了。
室内一片岑寂。
温月大气不敢喘,手里的茶已然空了,却仍旧没有将空杯子递回去给管家。
她呆呆望着这里的场景,只觉得呼吸之间便能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冰冷。
可怕。
“听完了?”
苏霓主动开口,有些讥讽的笑容挂在她唇角上。
那清亮的眸便落在陆原那。
她忽然笑出声,“我能理解你,当那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为她做什么都愿意的。”
“可是等到最后你会发现,你付出的所有,或许还比不上她心爱之人的一个微笑,一个电话,一个几乎相当于没有的问候。”
她笑容里带着些许苦涩,“然后所有的期待和希望,最后都变成失望。一次又一次反复,直到什么也没剩下。”
苏霓似有映射。
事实上,谁都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心境。
男人忽的有些烦躁起来。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她曾深爱过自己,曾为自己付出过许多,到最后,彻底心死?
这个念头实在无法让他接受。
陆长铭冷凝着一张脸,忽然将手机仍了回去。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又是一声质问。
苏霓张张嘴,原本是要说些什么的。
比如她只是提供了夜来香,却并没有说明这份夜来香是用来做什么的。
比如她和陆原之间的那一阵沉默,分明是另有话题的。
比如连她自己也不曾意识到,其实陆原从头至尾都在引诱自己说夜来香。
她朝陆原看过去。
后者先前还是心虚的,到现在却已经能坦坦荡荡面对她的目光。
于是握紧拳头,将所有要说的话都收敛了起来。
“我没什么好说的。”
苏霓轻扯开唇角,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发酵,她站在原地,那一身浅色的衣裳,将她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
日光倾斜,许是有一片乌云飘过,阳光再从窗外照射进来时,已经没有先前的亮度。
昏昏暗暗的,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蒙上一曾阴影。
寂寥,孤单。
无法触摸。
陆长铭越发烦躁,他紧紧拢起眉,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忽然从胸腔出发出一声低低的“呵”,唇齿之间便有了声音出现。
“没什么好说的,嗯?”
“你不是一贯伶牙俐齿么,你不是庆安的首席律师么?不说话,是默认了?”
他明明是在质问的。
可声音低低沉沉的,倒也无法让人猜出他的情绪,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时候的陆长铭,约莫是生气了的。
他气她不解释。
气她竟那样冷静地也不开口,让他无从判定。
苏霓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径直伸长手,递到陆原面前。
“你昨天问我要的时候,我还觉着奇怪,却也没有深究。现在想来,都是有原因的。所以这个,是我给你,还是给莫小姐呢?”
她手里的是一盒药。
一直被藏在包包里,像是随身携带着的。
陆长铭无从判定那是什么药,更对她此刻的行径觉得无法琢磨。
而陆原,只是抬头看了苏霓一眼,先是有些惊愕和惭愧,继而便摇摇头笑开,“嫂子,做就是做了。我不会连累你的,你没必要再解释。”
“我不需要这东西,夜来香是你主动给我的。是你明知道我会为雅薇而用还是给了我。”
他轻声叹息,许久没说话。
直到苏霓默默将手收回去,才低着头小声解释,“做了的事情我认,雅薇你想告我、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别怪嫂子。”
呵
苏霓僵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被背叛后的失望?被陷害的愤怒?
还是对人性的无所适从。
电话里的话都是她说的没错,但夜来香,却不是让陆原用在莫雅薇身上。
而是用来治病。
与她手里的药一起,可以治疗精神类疾病。
有那么一瞬间,苏霓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总是不吝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她没有去揣测,却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苏霓,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就因为我和长铭,我们你就要这样的报复我?”
莫雅薇声泪俱下,眼眶也通红。
“若是像你这般作为,我岂不是要因为五年前的事,报复你更多次?!”
对此,苏霓只是点点头,轻描淡写的模样没有改变,“说实话,如果你因为五年前的事报复我,我无话可说。但今天过份了。”
她笑,唇角是轻轻浅浅的梨涡。
眸光清冽,就这么直勾勾落在莫雅薇身上。
让后者不经意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苏霓会怎样的报复自己,但至少现在她的目的是达到了的。
至少,足以让他们断开纠缠!
果然,苏霓冷冷看了陆长铭一眼,连声音也冰凉,“看来这场闹剧到这里就结束了吧,陆先生,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诋毁单医生的人,是你么?”
男人脸色铁青。
到这时候了,她还是只顾着给单泽奇出头?
他猛地拽紧掌心,黑眸迸出一抹精光,森寒气息尽数显露出来,“你避而不答,是承认了是不是!”
“那你呢,你避而不答,是不是也承认了?”
陆长铭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料到她这样的尖锐。
于是拽紧了掌心,心中情绪越发的无法克制,只抿紧了唇恨不得能将她抓过来,狠狠惩罚一顿!
“做了就是做了!你心中对雅薇有怨气我可以理解,但上升到要欺负她的地步,却是过了!”
“我对她有怨气?”
哈。
苏霓轻嗤,“这样一个女人,我还需要怨恨她?陆长铭你真要维护一个人,好好维护就是了,非赖到我身上做什么!”
“是,她是要和你订婚的人,差点被其他男人欺负了去,你自然是生气的。可还要将罪名编排在我身上,不觉恶心么?”
他恶心?
男人冷哼,忽的朝前一步,用力拽起苏霓的手腕。
过大的力度让苏霓吃痛。
她差点叫嚷出声,但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察觉,而是就这么冷冰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一口吞下!
“我只问你一遍,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格外僵硬。
苏霓眼眶泛红。
她一直在否认,他是看不见么?
这所谓的罪证漏洞百出,他一无所察么?
若非从心底认定了自己有罪,何必咄咄逼人再三求证?
苏霓眨了眨眼,忽然垂下眸。
眼睫跟着垂落,将她所有的情绪掩饰起来。
从陆长铭的角度看过去,她似乎是在笑的,那好看的唇缓缓扯开了一个弧度,迎着淡淡的光,朦朦胧胧的却叫人无法判定。
好在。
她开口了。
“我没有要解释的,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吧。”
法官从不会听从犯人的主观判断,一个人有罪无罪,也不是被其他人的“认为”所决定的。
可苏霓就想确定一次,在她面前这个男人心底,自己究竟是清白、还是罪孽深重?
第八十五章苏霓,你如果解释,我会信()
“哎,你们别吵了啊。”
温月终于是看不过去,瞧见苏霓被他重重捏着手腕,一下子心疼的不行。
“陆长铭你干什么,她现在什么情况,你赶紧松开。”
她本想过去将人掰开,可还未及靠近,就被陆长铭随意一道视线过来,顿时冷汗涔涔,脚步蓦地停住。
温月很不想承认自己是被他那道目光吓住了,连视线都不敢再对上去。只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