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铭目光微闪,眉宇拢紧了些。
本是十分不经意的动作,可落在傅北安眼里却总是另有深意,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连忙开口,“没有自信对不对?”
“什么样的女人能忍受牢狱之苦呢,你没忘记莫雅薇当年在进去几天之后,便嚷嚷着要翻案么?”
“再看苏霓,又和当年的莫雅薇有什么区别?”
或许等不了那么久,现在的苏霓比当年的莫雅薇更要理智也更识趣。
也许明天,后天,她就会主动同意让自己来拯救他。
傅北安心思深沉,可此时却因为这个想法,连那样明显的情绪都显露了出来。
而陆长铭的视线,却始终落在他身上,甚至不经意地将脚步往那边挪动,直到快要靠近车子。
傅北安忽的打开车门,坐了回去。
“想抢么?”
他眼里闪着名叫讥讽的情绪,在深黑的夜色里格外明显,那目光像蛇,紧盯着猎物不动。
陆长铭收敛气息,没有动作,只是透过他摇下的车窗朝里头看,“看来你不会给我机会。”
“自然现在这东西可是我的王牌。除非走投无路,你以为我会让你拿到?”
“走投无路?”
男人咀嚼着这几个字,喉结再度滚动几下。随后轻扯开唇角。
他干脆靠近车子,双手撑在上头,就这么朝车窗看进去,薄唇轻启,“你试试看。”
话落。
周围一片死寂。
夜里深沉的天色悬在头顶,两人互立于不远处,沁凉的雾气渐渐染上眉眼,男人周身仿佛弥漫着一层厚厚的冷意。
他终于敛起笑容,眼角细致的余光落在傅北安身上。
“你想就要的,我成全你。”
傅北安微愕,面色有些狰狞。
他嘴角抽搐了几下,双手扣在身侧车窗上,许是太过用力,骨节那处透着青白青白的颜色。
不怒反笑。
“我等着她离开你”
话没说完,陆长铭却已经转身离开。
他握着手机,正不住对里头的人说着什么。
脚步又极快,仿佛是真不在意的,连回头都不曾。
傅北安的视线紧紧凝着那边,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这才开着车离开。
可哪怕如此,他也一直是谨慎再谨慎的。
过去的十年间,不知多少人在追他堵他,从海城到国外,再从国外回到海城,他始终小心翼翼地过活。
可四下去看,身后却连能跟踪到他的人都没有。
傅北安终于嗤笑,就算陆长铭真想抢走这份录音又如何,他根本做不到!
而此时,陆长铭已经离开许久,正开着车朝某个方向驶去。
漆黑如墨色的汽车在深夜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男人的声音却始终在手机这端回响着。
“傅北安。”
他言语里出现最多的词便是这个名字,像是魔咒一般,始终挂在嘴边。
正好十二月月底那天,苏霓已经有些不知日月,只记得自己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
这段时间桃枝拉来过好几次,又用了突然病情的方式带她去了两次医院。可比起那惨白惨白的病房,苏霓更愿意自己呆在这里。
好在,没有人会打扰她。
“过完年我和慕言之就准备结婚了,他家里人也催的着急,我想着晾了他这么多年,现在想起已是后悔,再不结,他真跟我闹了,我跟谁诉苦去。”
“所以苏霓咱们能想开的就想开点吧。但凡有法子把你弄出去,就别介意正当不正当,咱们良心上过的去就好。”
桃枝心里是清楚的,“没杀过人就是没杀过,凭什么要为他们赎罪呢。”
隔着一张桌子,桃枝声音轻轻柔柔的。
她缓缓朝苏霓伸出手,紧紧握住。
苏霓便只应了一声“好”。
她如今,也是想那小姑娘,想外婆和陆长铭想的快疯了。
听了这一个字,桃枝终于长松了一口气,也才有了和她拉拉家常的意思,“这段时间,陆长铭和淼淼来过么?”
“没有。”
苏霓咬着唇,轻叹,“有些想她了。”
那细细软软的丫头,也不知在做什么。她如今,才是真正和那丫头断了联系,连声音都听不着。
倒是桃枝细细思索起来,“待会我就去看看淼淼吧,也不知在不在家里。倒是陆长铭最近可能是真忙,听说他一直在找傅北安的麻烦。”
“没到这地步之前,我真不知道他在海城还能调动起这样的力量。司法、行政,甚至媒体都在找他,铺天盖地的都是新闻和各种博,如今傅北安是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苏霓恍惚了下,心里传来一阵窒息的错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知道呢,不好好找律师帮你打官司,忙着些干嘛。难道抓到傅北安就能救你嘛。”
“要我说,你下周就要被起诉了,现在案子还没有一点进展。真输了他打算怎么办,以后带着女儿到里面来看你吗?”
再说
桃枝四下看了看这里的环境。
没判刑之前使了手段也好,蓄意的打点也罢,总归能让苏霓过的轻松点。
真到了被判刑,一个蓄意谋杀的罪名下来,大众关注度也跟着往上涨,陆长铭就是手眼通天怕也护不住她。
可苏霓,愣是一句话没说。
她如今已是沉默太多,仿佛眼睛里都没有了以往的清澈和灵气。
事实上,她却是知道陆长铭为何要去寻傅北安的。
他手里,有录音。
于是倏地抓住桃枝的手,紧紧靠过去,“让他来见我一次。”
“谁?”
“陆长铭。”
苏霓神色有些着急,说不出那些奇奇怪怪萦绕在心头的思绪是什么,只知道从提起这件事开始,便始终挥之不去。
她眼神一点点变深,淡淡的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将她脸上的焦急神色都掩盖掉。
便只余下夕阳斜落一般的宁静,“至少,在开庭前来见我一次。”
桃枝没见过她这样焦急的模样,终归是点了头。
事实上,在这之前的几年,桃枝从来不知道,一向宁静的海城会有这样波涛汹涌的一天。
许多站在局外的人,更是不会知道。那看似衰败了的陆氏,竟还有搅动风云的力量。
十二月一日那天,有媒体刊登了苏霓在三日后开庭的消息,而就在消息发布后的一周,在整个网络上都被删除得干干净净。
十二月二日,最近一直被闹的沸沸扬扬的“傅北安”,又多出了一个个深八帖。
下午,街道僻静的拐角处。
附近学校的学生还没有放学,超市老板乐的清闲,便干脆坐在一旁低头翻手机。
旁边是在他这里做兼职的女学生,两人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一篇文章。
“关于傅北安罪大恶极的三件事。”
“深八渣男一枚,望妹子们引以为戒。”
“你不得不知道的海城十大神秘人物之一,他被众人唾弃!”
老板啧啧赞叹两声,“真没想到,原来那傅北安是个这样的人。怪不得这些日子各个大v都在转发他的负面消息。”
“投资失败牵连父母,妹妹空难去世,公司经营不善破产后来又抢了兄弟的女朋友,还伙同这女人一起杀了当年的仇人,最后自己逃跑。”
“现在倒是又回到了海城,真是折腾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他走过去,紧紧抱着她()
他翻看完整个帖子,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却也发现了一直站在身侧的人。
便仰起头,朝他挥了挥手,“想买什么自己进去拿吧”
那人“嗯”了一声便朝里头走进去,只是老板回头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似乎,有些眼熟啊。”
傅北安没试过这样的日子。
他没有犯法,不是通缉犯。也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人,不是会被追杀的情况。
可偏偏,却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局面。
这段时间他已经尽量低调行事,三天便换一处地方,苏霓那也好、莫雅薇住的医院也罢,从来没有去过。
就连呆在酒店时,也尽量的保持低调。
可偏偏总有人能认出他。
男的还好,但凡是个女的把他认出来,定然会拍照发上微博。
随后便会有陆长铭的人裹在人群里朝这边赶。
陆长铭怕是真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
好不容易重新寻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傅北安随意找了电话,咬牙拨出去。
“喂?”
电话那头的陆长铭,正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面前是精致的茶具,身后是视野开阔的落地窗。江面景色尽收眼底,说不出的惬意。
未知的号码,有些急促的声响。
陆长铭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缓缓眯起眼,“哪位。”
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他吹散热气,这才将茶杯碰触到嘴唇,轻抿了一口。
“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北安低吼,只差没有歇斯底里,“逼我这么紧,就不怕我把录音毁了。没有证据,你永远也翻不了案!”
“翻案?”
听筒里传来男人有些嘶哑的音,在四周繁忙的人群影响下,不甚清晰。
可傅北安总隐约能辨认出的。
他说,“不怕。”
“真是不怕。”
“既是录了你就会留着,不想留着当时也不录。没了这东西,你手里,就再也没有底牌了啊。”
陆长铭挑眉,就着杯沿再度抿了一口那带着清香的茶,随后将杯子放回桌面,轻声开口,“你可能觉得了解我,可你忘了,我同样了解你。”
“更害怕的人是你。怕我跟你鱼死网破,怕真毁了录音之后,我疯了一样去找你麻烦。”
他无比笃定。
两个人多年交往,其实谁还不清楚谁呢。
只是这么多年都忙着试探,非要放下这件事,又总还记着仇。放不下,又格外的不舒服。
傅北安便离开了海城,他也派人去追。
他回来,他继续找人跟踪。
只可惜,谁也不会为此拼尽全力。
傅北安重重抽了一口气,沉默下来。
这边的陆长铭,也一改方才的冷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长身直立,目光俯瞰大地,手机在不远处开着外音,他则负手在前,面无表情地凝着楼下。
直到里头传来傅北安的声音。
“拼尽全力,你敢么?为了个女人,费你这么多年的经营,袒露出你所有底牌,值么?”
随后是一阵奇奇怪怪的笑声。
从冰冷的空气中传出来,仿佛就这么凝固在桌面上。
是嘲笑、讥讽。
陆长铭眼眨了下,喉结跟着滚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严寒冬日里的沁凉意味。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他声音很轻很轻,落在空气里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动。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更不曾造成任何影响。可隔了长远的距离往手机那端飘过去时,却同时有着冷冽和疯狂。
“既然不信,那就去试试看好了,毁了录音,毁了苏霓也毁了我。”
明明是没有任何起伏的声线,可不知为何,傅北安竟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好像对面那栋大厦里的人,此刻就在自己身后。
他用力捏紧了话筒,连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我不信这个女人对你就那么重要!”
话音刚落。
他“啪”的一下挂断。
男人垂下眸,瞧见已经被挂断的那通电话。
只默默走过去拿起手机,再拨通内线电话,“叫周助进来。”
到此时,陆长铭却是更有把握了。
傅北安偏激、做事谨慎,可同样的,他也胆小,更害怕失去。
他笃定了他不敢赌,可偏这一次,他是一定要赌的!
“大少,真这么做?”
“最近确实已经查出来他在这一代活动,可真要派人去堵,恐怕会逼急了。”
他连眼帘都没掀一下,“就是要逼急他。”
既然不相信他会为一个女人做到这地步,那就让他看看好了。
“可万一他真的把录音”
“检察官那边已经确定要对太太进行起诉,过两天便要开庭。当时的摄像头显示只有苏霓进入过房间,到最后出事时两人又纠缠在一起。加上肾上腺素的注射时间只在十分钟之内。”
“这十分钟只有太太在。”
老太太心思不可谓不缜密,那支足以致她于死地的药剂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已经被她放好。假如苏霓没有出现,想来她也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在最后关头,终于还是利用傅北安让苏霓站在她面前。
一切便水到渠成。
正好可以遮挡住的拍摄角度,正好方便注射的时机,正好发生了的争执。
苏霓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没有录音,她的牢是坐定了?”
话落许久,陆长铭才掀开眼帘,总算开口。
“是。”
苦苦找了大半个月,最后却只得出这个结论,不可谓不难堪。
周弋脸色不太好看,“最后几天,我们还会尽力去找其他法子。说不定还会有别的”
“嗯,出去吧。把我的安排的事做好。”
“好的。”
眼见着陆长铭已没有继续讨论的意思,周弋拿了文件便立刻出去。
他的布置其实很简单,逼着傅北安不得不将录音交出来。
或许走到那一步时会两败俱伤,但,他又何惧?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男人垂下眸,打开抽屉。
里头静静躺着一个相框。
一张十分普通的照片,上面是一对母女。
拍摄的人也不是什么大师,角度光线都可省略不提,只是他目光凝落的地方,却足以瞧见女人清澈的双眼。
冷静,温柔。
而那被她牵在手里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支鞭子,小小的脸蛋在阳光下泛着光。
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正夸张的张开嘴大笑。
一双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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