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艾班上同学的证词,这事确然是有人发邮件告诉他的。邮件地址,出自娜娜。”
话音刚落,被点名了的苏宏娜便“啪”的一下站起来,这个平日里从不爱开口说话的女孩,此刻竟那样冷静。
她四下看了一眼,眸里哪还有二十出头的朝气,取而代之的尽是冷漠到极点的情绪。
那最后的目光落在苏霓身上,不带一丝情绪。
“还是大姐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是爸爸,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有我的底气。就算被人发现,我也不必承担法律责任。毕竟这并不是谣言不是么?”
她“咯咯”笑出了声,像看傻子一眼看着苏宏山,“我这弟弟不争气,爸爸还非要将德阳传给他。为了不让德阳倒闭,我才出此下策,希望爸爸能理解。”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苏宏娜还随手抬起一脚,踢在苏宏山胸口,丝毫不顾对方满脸死灰的模样。
苏一阳此时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
他本是成竹在胸的,此刻忽然连面色都变得阴冷起来。
右手捂着心口,仿佛要喘不过气。
“你们都、都好样的。一个不争气,一个、去陷害自己的亲弟弟!”
“呵娜娜,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把德阳给你吗?”
苏宏娜似乎很有把握,还撩起雪白的腿半躺在沙发上,低头欣赏自己刚做的指甲,“嗯,不给我您还能给谁呢?”
她扬起脸看了看苏霓,满脸不屑,“总不能,给这老妈都对爸爸不忠,自个也不听话的大姐吧。”
“你!”
苏一阳本想直接否认,可偏偏苏宏娜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这么多年来苏霓的能力有目共睹,以往甚至还有陆家作为后盾。可他从未想过让苏霓接手德阳,不就是因为苏霓她母亲出轨过么
于是一下子,脸色更加难看。
苏宏山还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插了一句,“爸,为什么要给她们俩?你不说好了下个月就退到幕后,让我正式掌管德阳吗?”
“那也得你有那能力!”
苏宏娜嗤笑,指尖艳红的模样,让人瞧着心里便一阵胆寒,“我看,不如现在就把股权转让书拿出来吧,把苏宏山换成苏宏娜,一个字的问题。”
两人针锋相对。
钱茵茵倒是没敢再说话,总归不管在谁手上,都是她的儿女。
只要,不是苏霓!
陆长铭没有继续往里走,他就站在外头静静望着这一幕,瞧着那在他看来除了心机一无四处的妻子,漠然面对敌人。
他没瞧见过苏霓这幅模样。
清冷。
孤傲。
又格外冷静。
像是全世界就只余下她一人,独独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哪怕面前的都是敌人,用那样冰冷恶毒的目光盯着她。
她却自有一份淡然。
任凭几人吵嚷,苏霓也只是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份文件,用那纤细柔软的手指,将之拎在半空。
“这是什么?”
苏一阳最先反应过来,见苏霓那冷静至极的模样,立刻拿过去打开。
越看,脸色沉得越快。
陆长铭有些好奇里头的东西,眯了眯眼,皮鞋落在地毯上,没让发出半点声响。
那幽暗深邃的眼格外迷人,里头暗藏着旁人瞧也瞧不透的情绪。
渐渐地靠近之后,才恍然发觉客厅里气氛那样奇怪。
哪怕还隔着些许距离,就能想象出苏霓此刻的模样。
这已不知是她想了多少年的事,此刻即将达成目的,脸颊上的梨涡怕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他行至客厅,其他人见了也没顾不上他,只当他是和苏霓一块的。
而耳边,便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冰冷声调。
“原本只是准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苏霓笑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独独她自己清楚,走到这一步,她费了多少心思。
“这东西很早之前我就拿到了,看了这个,爸爸如果仍然坚持将德阳的股份交给娜娜,恐怕会引起其他股东的反弹。到时候,连爸爸你董事长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吧。”
苏一阳猛地拽紧手掌,那份文件便在他掌心里渐渐揉成一团。
“你想要什么!”
“股权转让书。”
苏一阳死死掐着掌心,一张脸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你做梦!”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我告诉你苏霓,就算他们兄妹俩不行,难道你就可以?我大可以再要一个孩子,过个十几年,德阳照样有继承人!”
“你和你妈一样,天生反骨。我已经被背叛了一次,绝不可能再被背叛第二次,德阳的股份,你死了这条心吧!”
苏霓倏的怔在原地。
那面上努力漾着的笑啊,在这一刻都消失殆尽。身上气息在瞬间,变得森凉。
她缓缓抬起头,扫过这装饰精美的屋子。
距离搬进来已经过去了许多年,那原本被她母亲装饰得格外温馨的客厅,也渐渐变得富丽堂皇。
连原本在墙上挂了十几年的画,也在年前被钱茵茵以不符合新家具风格为由换掉。
苏霓陡然发现,原来在这里,她根本找不到任何记忆。
那垂下的眸里,有一丝冷漠划过,那本是带着笑容的脸,此刻也一片惨白。
她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
“原来爸爸这么不想将德阳交给我。”
“娜娜还没把股份拿到手,就已经签了转让协议。打算在半年之后拿着巨款和情郎一块移民国外。至于我这不争气的弟弟,拖他姐姐的福,一场牢狱怕是免不了的。”
苏霓面无表情,一口气将话说完。
那漂亮的手指落在包里,缓缓翻出一份文件。
她摊开那张纸,蹲下来将之抹得平直,扬起的眸清亮,“想来苏董事长也根本没把我当女儿。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替你瞒着这封举报信!”
“苏董事长,您看看日期。半年以前,有人举报您亏空公司财产,将至少两千万流动资金挪作私用”
“以此为据,您需要面临的刑罚可不比我这弟弟轻!”
“若是把股权交给我,德阳的烂摊子我还能收拾下来。若是留着,就只能等着破产!”
苏一阳忽然泄了气。
他眼睁睁瞧着苏霓甚至将那张纸掀开,从下面翻出一份厚厚的纸张。用那样残忍的目光盯着他。
“您还是签字同意吧,签了字,你还是德阳的名誉董事。若是不签”
她掐了掐手指,“啪”的一下将水性笔拍在桌上,身上凌厉的气势在此刻显露无遗。
“若是不签,这份举报书和我这半年来搜集的所有证据,都会上呈法院!”
事情到这个地步,她已是仁至义尽。
也是到今天苏霓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不仅仅丧母,连爸爸,也是相当于没有的。
面前,苏一阳迟疑了许久,手指捏着那支笔,落下第一笔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苏霓挑眉,面上嘲讽更甚,“怎么,不想签?”
话落,她立刻将转让书收起,作势要卷起来
“等等。”
苏一阳在她拿走的同一刻开口,咬紧牙关,“唰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着东西走人,以后你和我们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苏霓先是一愣,没有让那颤抖的手继续下去。
她只掐着掌心,哪怕心口是令人窒息一般的疼,表面却仍旧云淡风轻一笑,“正合我意。”
下一刻,她咬紧下唇,在那闷疼感涌上心头之前转身。
忽的,瞧见那站立在门边的男人。
第三十三章猝不及防乱了心神()
陆长铭逆着光,身上弥漫了一层金黄金黄的颜色,那深邃的五官便全然看不清楚,连同着那高大的身躯,也模糊不清。
那幽黯的眸光落在苏霓身上,瞧见后者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依旧那么清亮、那么沉静,像一汪秋水。
就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苏霓了。此刻自信又傲气的女人,哪还有半分以往在他面前温温柔柔的模样。
“陆先生有何贵干。”
苏霓花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见着陆长铭的瞬间,瞧着他唇角带着笑、透着一丝惊愕和半分惊喜的眼睛。让她是忍不住的鼻尖泛酸,想要走到他面前。
想让他拥着她
可忽然又想起来,他也不知在那边看了多久,这么长时间l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这么漠然地望着她与人争斗。
“原来你还打着这主意。”
耳边传来声音,苏霓这才清醒了些。
陆长铭眯了眯眼,视线越过苏霓肩头往前方看去。
其余几人已是满身颓然,哪还有半分先前的气焰。
他杨眼尾微微扬起,又开了口,“做的不错,从他手里拿过来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足够你掌控德阳。”
苏霓听见耳边那醇厚低沉的嗓音,怔了下,却没有再停下。
她径直往门外走。
在经过他身侧的时候,才望着外头清朗天色,细细道,“说到底,还多亏了陆先生您帮忙。若非您在暗地里怂恿小艾爸妈到事务所闹事,我一时半刻也没法子教训我那弟弟,更不会查到娜娜身上”
抬起脸,苏霓面上都是笑容。
清澈,
真诚。
被阳光晕染了的脸蛋上有一层模模糊糊的气息,格外迷人,随着那清脆的音落下,像是泛了一层白雾的江,独一轻舟划过,轻轻柔柔的,在心上荡起涟漪。
“若是日后陆先生您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陆长铭愣了下,有些僵硬。
瞧见她要离开,他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拽住了手腕。
“还有什么问题?”
苏霓费了点心思才从他手里挣开,按着闷闷的心口,说不上因为什么,只觉得这苏宅里的空气浑浊得要让她窒息。
甚至要避嫌似的,故意退离了几步。
这动作不知怎的刺激到陆长铭,她本就一口一个陆先生让他格外不爽,现在倒好,像是他身上有传染病似的,隔的远远的!
“放手。”
话音刚落,苏霓便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再没理会他。
于她而言,陆长铭在她心里的位置已然一落千丈,她如今是连多理会也不愿了的。
陆长铭虽然生气,可还是跟了上去。
只见苏霓一边走一边笑吟吟地和管家说话,脚步因为完成了长久的心愿,而格外轻松。
“伯伯,明年你就退休了吧。”
管家愣了下,眯起的眼成了一条线,被堆叠的皱纹压着,几乎瞧不见眼珠子。
他细细打量了苏霓一眼,忽的一叹,“是啊,不知不觉,在这屋子里呆了快三十年。大小姐这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吧”
“嗯,妈妈留给我的东西,能带走的我都已经带走了。只剩下德阳,现在也到了我手上。这地方”
苏霓仰起头四下看了看,没有看见记忆力熟悉的风景,不知怎的、有些怅惘。
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伯伯退休之后有闲暇了,就到霓霓那住住可好?”
清冷却柔婉的声音再度响起,苏霓挽起不听话的几缕发,唇畔两只梨涡浅浅的,“您呆惯了这里,可毕竟是要退休了不是么。对我来说,这偌大的地方,我也就还挂念您了。”
比起这空旷冷漠的屋子,苏霓记忆里的管家伯伯的份量要更重。
她自幼丧母,爸爸养了外家,常年不归不说、偶尔回来一次看着她,也总是厌恶。
谁都知道她是苏一阳的长女,可也更清楚,她有多不受待见。
到后来有了苏宏山苏宏娜,苏一阳把钱茵茵接了回来,她在这家里的地位就更尴尬了。
若非管家自小打点着她,在她不被苏一阳理会时,也总还小心翼翼照料着她的情绪。苏霓自小就知道,她是不被待见的一个,然而她更清楚,自己活着本也不需要旁人待见,想要什么自己身手去拿就是。
至少这许多年之后,她仍旧正常。
否则在被刻意冷落了许多年之后,苏霓也不知自己会偏执成什么样。
“伯伯您别急着拒绝,等过一年,也许就改了主意。”
苏霓还劝了几句,总算让这老先生暂时应承下来。
一旁的男人默默望着这一幕,瞧见苏霓走出大门,这才提步追上。
身后,老先生默默喊他的名字。
“陆先生。”
那沙哑的音里,仿佛沉淀了岁月的味道。让陆长铭不自觉停下脚步。
“有事?”
后来很久他都还记得,那在苏宅里默默工作了三十年的老先生,用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紧紧锁着他。
“大小姐是个好女孩,希望您能好好对她。”
陆长铭嘴角蠕动了下,却没有回应。
那是他的妻子,要如何对待,自然还用不着别人来教。
只是这么一耽搁,苏霓已经拉开了车门。
他心一急,几步靠过去,手臂扬起便拽住了对方手腕。
握得很紧。
“陆长铭?”
后者只是“啪”的一下,将车门拍上,长臂一伸、便将她困在自己与车之间。
浓郁的气息直直压了下去
“这事就这么完了?”
苏霓莫名其妙,尤其被他困住的姿势让她极度不悦,男人那强烈的气息带着一股子入侵的意味,让她逃也逃不掉。
于是狠狠咬牙,想甩开。
“不然呢,你还想让我怎么样,难道让我因为这莫须有的事,去给你的心上人赔礼道歉不成吗?”
她气,实在是这男人得寸进尺,双手压着她手臂不说,身体还故意往前倾,甚至快要碰上她胸前。
她挣扎一下,两人便互有摩擦,看起来倒不像是反抗,更像调情了一般!
“你、陆长铭你也太可笑,真要护着莫雅薇,那就说服老太太允了你和她结婚好了。总找我的麻烦算怎么回事?!”
陆长铭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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