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小的年纪,却早已学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掩饰情绪,天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苏霓站定在一侧,莫雅薇却拖着陆安知朝后退。
手里尖锐的刀落在他脖子上,因为长时间的挣扎和挟持,那白皙的脖子上已落了红痕。
苏霓心又是一窒。
“莫雅薇你到底想做什么?那是你儿子啊!”
呵
莫雅薇冷笑,低头打量了陆安知一阵,却只是嘲讽地扬起唇。
“我不是。”
“我没有这样的妈,除了血缘,我不承认她和我有任何关系。”
在这之前,没人会想到,这样的一句话竟会出自你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口中。
他此刻格外冷静,哪怕被母亲用刀胁迫,也看不出任何慌张。
苏霓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孩子可以成熟到什么地步。
也正因如此,心里越发的担忧起来。
长长的深吸一口气之后,苏霓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低声道,“挟持自己的亲生儿子,莫雅薇你疯了么?”
“苏小姐,你想清楚了吗?”
又来了
苏霓迷迷糊糊的再一次被人叫醒,脑海里的回忆接续起来。
谁也不会料到,莫雅薇会真心狠到用陆安知来威胁她,当着她的面把那尖锐的刀划过孩子细嫩的颈。
在鲜血渗出时不断张狂的大笑,像是被迷了心智
苏霓还记得自己瞧见血时,没有任何迟疑地便应了下来。
她要来参加葬礼,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接受调查,要故意去做和陆长铭的安排背道而驰的事。
然后,就被关到这里。
“苏霓,有人找。”
苏霓仰起头,轻“嗯”了一声,这才从审讯室里走出去。
外头已是纷乱,有人正低声嘲讽。
“苏霓在审讯室?陈警官,冒昧问一句,她是证人还是嫌疑犯?我国哪条法律允许了,把证人关进审讯室?”
“怎么,想刑讯逼供?”
第二百二十三章你有没有把我当丈夫()
苏霓走出去,眼睛甚至还有些不适应外头的光亮,缓缓眯起眼等了一会之后,才终于看清旁边的人。
不少人都围在一处,颇有些没秩序的样子。
桃枝今天倒没有再身着奇装异服,只是双手撑在桌面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气势迫人。
“苏霓出来了。”
在她身后终于有人朝这边投来视线,打量了苏霓一眼之后,连忙去拉桃枝。
后者眨了眨眼,这才缓步朝苏霓靠近,仔仔细细瞧了几眼之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没事吧?”
好在,她除了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之外,并未有其他伤痕。
“我就说他们把你关起来是不对的,你没杀人,说好只是配合调查,怎么就变成了嫌疑人。再说,有证据吗?”
“明明没有定论的事,陆长铭怎么想的也敢让你来这种地方。真让被人欺负了还不心疼死他。”
桃枝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苏霓便下意识往旁边看。
在不远处站立着两道高大的身影,慕言之是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另外申楠也始终在和警察沟通。
她甚至还隔着长远的距离,瞧见了倚在角落里的单泽奇。
桃枝总归是明白她心思的,勉强扯出了笑解释,“陆大少没来,我们都联系不上他。”
其实哪里是联系不上,就连大家一起过来也都约好时间。只是陆长铭没有理会罢了。
苏霓摇头,“他之前来过了。”
早在刚从葬礼现场过来后不久,陆长铭便跟进来。
那时还没有人对她进行审讯,她只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
该记录的东西都已经记好,警察更愿意把她放在那,等待法医的鉴定结果。
陆长铭过来时也没人阻拦,他是径直走到苏霓身侧的。
到此时苏霓还深深记得那道高大的影子,逆着光将她整个人笼罩住,无形之中给人安定。
“你来了啊。”
她声音有些哑,时隔两天又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上一次求着他救,这一回却是自己主动过来的。
苏霓心口闷闷的疼,说不出是什么东西堵塞其中,总归是难受。
“嗯,来接你。”
与上一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
可苏霓却不再是那主动过去紧紧抱着他的女人,而是双手紧握在身侧,努力让自己平复心绪。
半晌之后轻叹,“我不能走啊”
“你看,他们也不会让我走。”
她还在笑,唇畔挂着轻浅的笑容,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苦涩。
浓郁的涩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霓咬紧唇,再说不上话。
倒是陆长铭,在一小会时间的沉默之后,忽的弯腰,双手搭靠在她肩上,“跟我离开这里,剩下的事我来解决,嗯?”
她只是摇头,笑容越发的苦涩。
男人的面容近在咫尺,依旧清隽迷人的五官,深邃到仿佛能将她吞没掉的眼眸,此刻都在面前熠熠闪烁。
可苏霓,却只能抚着发疼的心口,说不出话。
“老太太是蓄意要拖我下水,我刚刚看过视频了。找不出任何破绽。”
“除非当时有第三个人在场,否则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可陆长铭却在着急打断,哑声道,“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交给我,嗯?”
男人那样认真地凝望着她,深黑瞳仁里有些苏霓看不透的情绪。
担忧,无奈?
还是悲伤
她眨了眨眼,只觉得鼻尖发酸,有些说不出的闷疼感在心口酝酿,随即忽的想起什么,脸色煞白。
许久的也不说话,室内静默到极点。
明明身侧还有人来回,可苏霓却能感觉到这里气氛的可怕。
男人身上的气息越发凌厉,看着她的目光尖锐如刀,像是要将她生生的剐开
“你把我当什么?”
陆长铭终于起身,双手握紧成拳落在身侧。青筋鼓起在手臂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那本是布着温情的脸,瞬间紧绷。
下颌线条几乎成了一条直线,整个人都僵直地站在原处。
“苏霓,在你心里,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她微怔,有些慌,脱口而出,“朋友啊”
朋友。
很好。
陆长铭倏地沉默,身上凛冽的气息渐渐收敛起来。
“只是、朋友吗?”
“这段时间我以为你心里清楚,我以为这些日子总有不同的意义那么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男人,你的丈夫?”
怎么没有
若是没有前夜里又怎么会允他这样那样的要她。
可真到了要答的时候,苏霓却只垂下眸子。
气氛静谧,她心里也日渐平静下来。目光所及之处便是男人透着青筋的一双手。
此刻修长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有了不同颜色,随后又慢慢地松开
终于是什么也没说,用沉默当成了否认。
隐约还听见了一声轻哼。
松了一口气还是,心灰意冷?
苏霓不知道,她只是静静坐在原处,到后来他离开也不曾抬起头。
一时失神。
桃枝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苏霓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们恐吓你了,还是欺负了你!”
“没没有的事。”
她用力甩甩头敛起心神,将目光收回来,轻笑,“只是例行笔录,没事的。”
说是笔录,其实更多的已经在调查。
从他们的言语之中虽便已经猜到,自己约莫脱不了干系,正要和桃枝说明,却没想到才刚出来一小会,就立刻有人拿着文件急急忙忙跑进来。
“查出来了查出来了,死者的死亡原因和四年前几乎一样,都是因为身上激素过度摄入导致心脏无法负荷,这也才能解释为何死者在临死之前会出现全身抽搐等症状,死后面部也呈青紫颜色。”
桃枝本是要光明正大带着苏霓离开的,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拿着文件过来的警察已经一股脑的将坚定结果报告出来。
她顿时愣在原地。
那负责苏霓这案子的警察已经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将鉴定文件摊开在桃枝面前,“看来现在我们有跟直接的理由对苏小姐进行拘留,小陈,安排一下。”
“好的!”
可桃枝是怎么也拉着苏霓不肯放的。
她心里着急,见苏霓倒是一副认命了的模样,便有些焦急地回头去喊慕言之,“你快想想法子,这地方是人能呆的么?赶紧让他们把霓霓放了!”
“现在的情况”
“我才不管现在什么情况,慕言之这可是你老家,你不行我就去找你爸!我就不信他还不管了”
桃枝撒起泼来,没人拦得住。
慕言之被她狠狠挠了几下,手腕现在还在疼。
倒是角落里倚靠着的单泽奇面无表情,一支烟掐在手指上,却没有点燃。
他一直静默无声,仿佛不存在似的,直到此时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地方军政互不干涉,慕先生也使不上劲。”
一句话,又让桃枝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转而狠狠去瞪慕言之,手指都快戳到他胸膛上,“那就眼睁睁看着霓霓被关起来?她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罪,你们几个大男人就这么干看着吗?”
“慕言之!”
慕二表示自己也很郁闷,胸口快要被她戳出个洞来却还只能笔挺站在原处。
连轻咳一声都不敢。
几人都相继沉默,说到底他们能想出的法子和陆长铭大同小异。
所以一早,连申楠都是赞同出示鉴定书并且立即火化尸体的。
如今却因为苏霓的主动承认而毁于一旦,老太太的验尸结果出来,那就是确确实实的他杀。
摄像头里拍摄到的画面,苏霓是背对着的,只能瞧见她靠近了床边,而老太太在她怀里抽搐
谁也不知道她是否是直接在输液管里注射了身上激素又或者是用其他法子。
桃枝一时炸毛。
回头瞧见有人拿了手铐去拷苏霓,一时气急,“苏霓,你赶紧说清楚,你没有做!”
“她还能说清楚?”
苏霓没应,却是从门外传来一道清冽的音,在渐渐深沉的天色中显露出颀长身形。
“她现在就是身上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非要自作聪明,真以为这山河大地下都是朗朗乾坤?还是以为自己本事通天?”
“自己找死,能怨谁?”
熟悉的声音传进苏霓耳里,她的视线本是一直盯着那惨白的手铐的。到此刻才扬起,正好瞧见那逆着光你走进来的身影。
日光将他的身形勾勒出来,两人之间明明还隔着长远的距离,可苏霓却已经能够感受到男人身上的冷冽气息。和夹带着深秋和初冬的凉意,化作一缕缕凉薄的气息,渐渐窜入她心怀。
桃枝一瞧见陆长铭就气急败坏地冲了过去,只差没指着他鼻子骂,“陆长铭你长点心好不好,那是苏霓。别说她没做错什么,就算真错了,你这当人丈夫的也不能说风凉话啊。”
“她现在最需要的人就是你!”
“是我?”
呵
陆长铭径直走过去,五官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冷眼瞧着正对面的单薄身影,笑容冷冽而可怕,“你倒是问问她,有没有把我当成丈夫?”
第二百二十四章让我心疼吗()
那样的愤懑不平。
桃枝一时也语塞,生性大大咧咧的她,终于也明白这两人之中的不寻常。
张张嘴要说什么,可一只手被慕言之拉住,很快便被拉到一侧。
“你干什么”
“正主都来了,你就少说点。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啊?
眼见着陆长铭便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桃枝看了来气,可正如慕言之所说,她也插不上手。
倒是不远处的门口,一直倚靠在那的单泽奇,手里的烟正一支一支往里递,周身烟雾缭绕着,让人干脆把他赶了出去。
这才远远站在门边,镜片后的眸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始终不曾离开这个方向。
“这些东西麻烦你们看一下。”
他没有靠近。
苏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便知道,陆长铭正在和警察说着什么。似乎除了刚刚那冰冷的视线之外,就没再看过她一眼。
她知道自己身体正在颤抖,手腕上的铐冰凉到刺骨。
也不知陆长铭递过去的是什么东西,有人语气放平缓了不少,“那么我们就只能尽量给她调配”
“随你们安排。”
陆长铭言语急促,似是有些烦躁的模样,连多说一句都不肯。
他把东西撂下就走。
桃枝在后头“哎哎哎”了许久,却也没说出个好的理由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远。
“怎么回事啊这是,到底还管不管了?”
“慕言之,你赶紧给霓霓找个律师,海城谁最厉害找谁。真要不行我去欧洲那边联系”
她心里也着急,自己一个做服装设计的,哪有什么机会接触这些。
平日里了解最多的苏霓此刻又正好是当事人。
心思杂乱,回头却发下苏霓已经被人带着走过来,她连忙上前,“你别担心,他也不是真就不在乎。可能是伤心了。”
“我知道。”
苏霓耸耸肩,有人正好拿了衣服给她盖上手,一下便又轻松不少。
她是真怕被人拍到照片再传到小姑娘那去,让她以为自己的妈妈做了坏事,成了坏人。
“你先回去吧,真想帮我就去照顾好淼淼。她这几天都住在陆宅,我真怕她突然想起来不对劲。”
“行行行,那丫头我肯定会哄好的。可你自己怎么办”
桃枝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却还真没见过现在这阵仗,跺跺脚却想不出法子,只是满脸的心慌意乱,刻意去压低了声音,“这是坐牢啊”
“不是的。”
苏霓反手捏着她,“没判刑之前不算坐牢,只能算作接受调查。不过我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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