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记不得路，但是从时间上看咱们应该也没跑出太远，只要找对了大概方向，就算会多花点时间应该也是可以出去的。飞鸟还记得咱们来的方向吗？”
“唔……”
我观察了一下周围。森林里没有什么显眼的标志物，放眼望去都是差不多的树木野草。尤其是记忆里我们曾经因为追逐兔子而多次变换方向，想要找到来时的方向实在是太过困难。我闭起眼睛，试图回忆起一路走来的各种细节，然而能明确回想起的，只有那个蹦蹦跳跳的毛球而已。
“不行。”过了半晌，我不得不放弃徒劳的努力，无奈地摇摇头。
“别太在意，我只是让你姑且一试而已。这件事本来就太过困难了。”
姬乃说的确实是事实，然而我还是忍不住失落起来。
“打起精神来嘛。办法还是有的啊，咱们是从东边来到这里的，实在不行一路向东就能走出黑森林了。找不到来时的方向，辨别东方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当然了，办法多着呢！”
终于找到了能派上用场的机会，我开心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姬乃则是微笑望着这样的我。
啊，该不会是姬乃为了鼓励我才……
“好啦，办法也有了，那就不用着急了。休息一下再出发吧，刚才为了追这小家伙真是累死我了。”
“哦，哦。”
我依言再度坐了下来。
“说起来，野生的安哥拉兔还真是罕见呢。”
“是吗？”
“是啊，这可是专门人工培养的毛用品种，应该不会有野生种才对的。”
“唔……”
听姬乃这么一说，我禁不住仔细打量起她抱在怀里的兔子。
想想确实如此。在野外生存的话，这一身漂亮的毛发可以说毫无用武之地，甚至还会成为累赘。且不说打理毛发会耗费相当的时间和体力，过长的毛也会影响行动。刚才其实就体现了这一点。小兔子的动作虽然机敏，实际上并不是根本追不上的程度。下面这话不能当着姬乃的面说出来——其实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是我一个人，抓住它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况且，野生的兔子即便是出来觅食，也不会离开巢穴太远。一旦被天敌发现，会迅速逃到巢穴中，然后从另外的出口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爷爷说过，中国有个名为“狡兔三窟”的成语，就是描述野兔的这种习性。
然而这只兔子从见到我们开始就只是一路逃走而已。换做大自然里真正的掠食者，它恐怕早就成为口中餐了吧。也就是说，这孩子并不是野生的，而是附近的人家饲养的兔子咯？啊！难道姬乃就是推断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慌不忙的吗？不对，这里是森林深处，周围完全没有人居住的迹象。况且姬乃说得对，在林中迷路的话，向着一个方向走还有可能生还，如果为了寻找不知是否存在的人家而埋头乱撞，只会雪上加霜。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吶？”
“啊，没，没什么。”
我苦笑着挠挠头。是啊，这些全都是胡思乱想，多考虑也只会让自己更混乱而已。既然已经制定了计划，那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姬乃恢复体力后执行它而已。嗯，就是这样。
“对了，正好现在也闲着没事干，就来检查一下昨天留的作业好啦。”
“咦？作业？”
我一时间愣住了。
“喂，该不会是忘了吧？”
姬乃不悦地撅起了嘴。
“我……不，我记得，我记得！”
就在姬乃的眼神开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时，本能地感受到危险的我终于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灵光一闪。
“是，是从‘魔王家’能联想到什么对吧？我记得的！”
“怎么看怎么像直到刚才才想起来的。”
“不不不，我一直记得的，昨天晚上还考虑了好久结果没睡好觉呢！”
然后今天因为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一时间忘掉了而已，这是真话。
“哎~是吗，那就让我来听听飞鸟的答案吧。”
姬乃换了换坐姿，抚摸了两下兔子之后，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
在姬乃的注视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我渐渐冒出了冷汗。
“飞鸟，回答呢？”
“……不，不知道……”
硬着头皮给出了这样的回答之后，我忐忑地等待着姬乃的愤怒降临。
“唉，你啊。”结果她发出来的只有一声叹息而已，“反正肯定是不管有没有联系的事情都胡思乱想了一通，到最后也归纳不出一个结论对吧？”
“呜……”
完全正确，无法反驳。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喜欢这种脑力劳动嘛，根本不适合我啊。
“姬乃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吧。”
当然我也不是一点学习能力都没有，这种状况下的处理方式我已经知道了，那就是赶快揭过去继续话题！
“好吧，反正留给飞鸟的作业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而已。像走投无路的小狗一样的窘迫表情我就收下了，很可爱，我很满意。”
“好过分啊，姬乃……”
当然这种弱弱的抗议姬乃通常都是直接无视。她收起笑容，给出了她的答案。
“海瑟，海瑟·施瓦泽。”
Chapter 6…4 危机来自地狱（）
sideasuka
“海瑟哎？”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姬乃是什么意思，“姬乃是想说海瑟跟华恩斯坦家有关系吗？”
“是。不过证据是没有的，只是推断不，用‘联想’来描述或许更贴切吧。”
“唔不过姬乃说的‘想到什么’原来是指人啊。”
“不然你觉得是什么？”
“我还以为是外号的意义啊，家族背后隐藏的黑暗啊，不可告人的巨大阴谋之类的东西呢。”
“哎呀，飞鸟的妄想力原来也非同一般呢。”
“唔”
不不，我这都是合理范围内的推理，根本不是妄想！
“那，那姬乃为什么会觉得海瑟与他们有关呢？”
“嗯，关键就是所谓的‘魔王’了。日语里这个词的意义有点太过宽泛，换做英文之类的或许可能会有不太一样的描述吧，比如‘king of demons’。”
“呃‘恶魔之王’？”
我的英语实在算不上好，在学校的时候属于整日祈祷不要被老师点到的程度，但是这类词汇因为经常接触，还是有些印象的。
“没错。虽说我也不能确定‘魔王’指的到底是不是这个魔王，但是把这个当成一种可能性讨论完全是可以的。”
“那恶魔之王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说到恶魔之王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了吧，与恶魔们签订契约，使役所有地狱恶魔的以色列伟大王者——所罗门王啊。”
“哦”
虽然听不太明白，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飞鸟，你这是完全没听明白的表情呢。”
“啊哈哈。”
被发觉了。
“嘛，前面听不明白没关系，从这里开始才是重点。所罗门王本来是教廷圣典中记载的以色列人的王者，但是据一本名为所罗门王的小钥匙的书籍记载，他同时也是强大的恶魔召唤师。在与他签订契约的众多恶魔之中，有72位地位超然，实力强悍的恶魔，被称为72柱魔神。”
“魔神！？”
在一大堆听起来头晕脑胀的词汇中，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熟知的一个。
这个词唤起了我一连串的记忆。其中最近的一个，就是曾经召唤出数个强大魔神的魔女——海瑟。
“看来飞鸟也想起来了啊。没错，海瑟召唤魔神是她自己亲口所说，如果这两个‘魔神’是同一概念的话，她肯定跟这个传说有相当深刻的联系。而所谓的‘魔王家’如果指的是‘恶魔之王’，那么海瑟就与他们通过这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原来如此。关于所罗门王的部分我是不太了解，但是姬乃既然会拿出来说那一定是可信的消息源；推断的逻辑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越想越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而且经姬乃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一些别的事情。
“说起来，海瑟的称号好像是‘黑森林的大魔女’来着。”
“是啊，她自己这么说过呢。”
“黑森林的大魔女，自然是住在黑森林里的吧？”
“好像是这样的呢。”
“华恩斯坦家也是在黑森林里啊，这么说海瑟果然是跟他们有关系！”
“关于这个就值得商榷了。”
出乎意料的是，姬乃竟然提出了反对意见。
“黑森林这么大，单凭这么个模糊的地名很难确认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还记得刚才艾雷克托讲的故事吗？或许就像黄金黎明和魔女夜宴一样，只是碰巧成了邻居而已。况且露娜他们都有说过，华恩斯坦家在战后才搬到这里来，在这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的旧宅都是被废弃的。露娜口中的‘很长’，至少也得有几百年的时间了吧。从根据地上寻找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还是有些勉强。”
“唔这样说也是。而且海瑟总觉得给人一种独来独往的印象，阿翔之前的来信也说过，海瑟的家里住着的人类，算上他也只有两个而已。如果海瑟跟华恩斯坦家联系紧密的话，阿翔那边应该会稍微透露出点消息才是。”
来到德国之后的这段时间，我们与阿翔还是联系过的。联系手段当然是信件往来，而且由于种种原因只进行了一次通信。大约是在新年的时候，我们与阿翔互相报告了近况。当然因为只有一通来信，掌握的信息很是有限。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那次多向阿翔询问一下就好了。
“想知道的话直接问你那个忠心的小弟就好了嘛。”
姬乃笑着对我扬了扬手机。
“啊，对了！可以用手机呢！”
差点又忘了这个。
“不过现在可不行。”姬乃翻开手机瞟了一眼，“还是没信号。”
“唉。”
我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打起精神来嘛，等走出去之后就可以问个痛快啦。”
姬乃拍了拍我的肩膀，为我打气。
“嗯，说的也是呢。”
现在就耐心地等姬乃休息好吧。
“也就是说，姬乃就是因为在意海瑟跟华恩斯坦家的关系才会接受这委托的吗？”
本来想就此结束这话题，但是两个人闲着又没什么可聊的，三言两语之后又转了回来。
“硬要说的话这只是原因之一吧。剩下的理由说出来就有些虚无缥缈了——总觉得华恩斯坦家似乎有什么跟我们渊源很深的东西，从梅林先生提起这件事开始，就感觉到有股莫名的吸引力，所以那时候也没太多想就先答应下来了。”
“哎！？是，是这样的吗？”
我还以为姬乃是深思熟虑过之后才决定的呢，结果还是凭感觉嘛！
“哈哈哈，反正都到这里了，你现在想反对也没用啦！”
“姆”
姬乃说的没错，所以我也只能看着她嚣张地笑而无可奈何。
“飞鸟，如果”
过了一会儿，姬乃收起笑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脸色突然僵硬起来。
“不好意思，好像又要睡”
带着歉意的表情在姬乃脸上凝固，随即她的身体失去力气，软软靠在身后的树上。
“姬乃，喂，姬乃？”
虽然并不怎么值得夸耀，但我对这种事已经习惯了。尽管这习惯的“代价”是惨重的。
姬乃来到德国后的第一次突然睡倒发生在浴室，当时我大脑一片空白，直接抱着姬乃冲出浴室，疯了般地大呼小叫——当然，两个人都是光溜溜的。后来自然是有惊无险，只是免不了被率先发现我们的安娜给嘲弄了好一阵子。
呜一想起来就脸上发烧。
总、总之，现在我已经不会闹出这种笑话了。首先确认姬乃的状态，呼吸微弱却平稳，小声呼叫轻轻摇晃都没有反应，确实是一直以来的“那个”无疑。那就只能等到她自然醒来了。
我稍稍移动姬乃的身体，让她能比较放松地靠在树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
“啊”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一直拘束着自己的人类失去了意识，姬乃抱在怀里的毛球敏捷地跳出来，扭头向这边看了一眼之后，便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森林深处。
回想起那令人着迷的触感，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现在可不是在意兔子的时候。
按照原定计划，我们本应该启程向着东方努力走出森林，但是姬乃现在的状况肯定是不适合行进的。由我抱着她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两手被占用的话，我就很难应对突发情况了。幸好现在还是中午，离天黑还有相当一段时间，稍微等等问题不大。
现在能做的就是祈祷姬乃早点醒来了。
注视着姬乃安稳的睡颜，我不禁也感觉到困意上涌。
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关系，这里的森林稍稍有些压抑的感觉，时间久了便感到莫名的疲累。唔，我干脆也休息一下好了不不，不行不行，连我都睡着了谁来保护姬乃啊。
可是真的有点好困。没办法，确认周围安全之后就稍稍休息片——
！！！！
我下意识反手挥出一拳，拦住了背后袭来的劲风，随后急忙转身挡在姬乃身前。
如果刚才我没有抵挡住睡魔，后果不堪设想。
我第一时间调整回战斗状态，迅速观察敌人的情况。
没想到，竟然会是“老朋友”。
袭击我的既不是什么野兽，也不是教廷的走狗，而是一具森森白骨。
不，不止是一具。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们早就被成群的亡者包围。
树木的阴影下，草丛的暗处，远远近近不下数十。有的是沾满泥土的人类骨架，有的则是尚未完全腐烂的动物尸体。
唯一称得上共同点的，就是那阴冷的、邪恶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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