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行了约摸一个更次,红袍将军身边只剩下两百人,前方的马车还有五辆,依旧在不紧不慢的行着。红袍将军脸色挤满了凝重,现在已经出了长安五十余里,早已远离了喧嚣的闹市,五彩的烟火早已远在天际,再看不真切。
忽然,前面的五辆马车突然在一个峡谷谷口停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红袍将军急急的追了过去,用刀挑开了马车帘子,空无一人,五辆马车都是空的。
红袍将军暗叫一声不好,刚欲转身,峡谷上方火箭如同雨点一般砸了下来
马上就要到子时了,再有一会儿不仅是新的一年,可能这天下也会是一片新的天下。
长安城御书房里,夏朗脸色阴冷得可怕,他死死的盯着两扇金花雕镂、朱漆饰染的大门,现在唯一能让他欣喜的场景,便是有人推开大门,提着夏雪寒的人头向他请功。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似乎渺茫得几乎不可能发生,他们能拦得住他么,就连他此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制止他的办法。
杀破狼,这样的三个人,无论哪两个相对,一时都是难分伯仲的,若是谁占了先机,想要扳回局面更是难比登天。
除非合二人之力以攻其一,但是,那个人会出手么?即使出手,却又来得及么?
夏朗靠在金椅上,闭上眼睛长吐了一口气,却吐不尽心中的郁结。这时候,许慈快步跑了进来,到丹樨前还跌了一跤,爬到了夏朗跟前,浑身都在颤抖。
“怎么样了?”夏朗像是一头发疯的狮子,一下跳起来抓起了许慈的衣领,咆哮道。问过之后他又不禁暗骂了一句,这结果他还看不出来么?不就是还抱着仅有的一丝希望罢了。
许慈两条腿像是煮熟的面条一般,软的没有一丝力气,似乎只要夏朗一松手他顷刻就会瘫倒在地。“皇上息怒,夏雪寒故布疑兵,调走了十方大将,他勾结城门尉罗素、车骑将军樊宽、千牛卫中郎将江宁等一班负责巡守长安的要员,早从南门出了城,现在琅琊王府早已空无一人。而且,而且”
“说下去!”夏朗的嘴唇都咬出了鲜血,两只眼睛像是充了血一般通红。他出了长安无异于鱼游大海、虎归南山,再也牵制不了他了!
许慈额头上冷汗直冒,面对此刻的夏朗比杀了他还要煎熬,战栗着说道:“他潜入紫霞宫截走了热依罕公主,入大理寺天牢救走了雍王夏炎”
“完了,从此天下三分,不得安宁!”夏朗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灵魂,手里一松,许慈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而他自己则是瘫坐在金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御书房门外闪进一道黑影,那是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他站在了夏朗五六步以外。那个老人一张脸枯皱无比,像是一块干皱的橘子皮,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他似乎是腿脚不便利,架着一副乌黑发亮的拐杖,口里喘着粗气。
“你怎么了?”夏朗终于回过了几丝神采,盯着那黑袍老人问道。
“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睛。轩辕宫楚念、武当叶千羽,还有杨家叫杨潇那小子,不容小觑啊,今后除了那两个人,这些人必然是你的劲敌!”黑袍老人喉咙有些嘶哑,这声音让人的耳朵极不舒服。
“那东西也失了么?”夏朗苦笑一声,有些怅然。
黑袍老人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艰难的挪过了身子,朝着门口。长安城已经乱了,随处可见惊慌失措的百姓和荷甲持枪的士兵,再没节日的喜庆。
三星聚合,天下易主,无可逆转,这是宿命。这场事关纵横的博弈,现在终于是要正式开始了!
元月一日,一则消息如同一声惊雷传遍天下——夏朗弒父篡权,残害兄弟,不孝不悌,证据确凿,今传檄天下,拥雍王夏炎为帝,起兵讨伐,忠义之士不可自误!
同日,洞庭鄱阳、益州巴蜀、江南扬州等长江以南地区的总兵纷纷揭竿而起,告示天下,辅助雍王夏炎登基称帝,起兵伐伪君。
一时间,大夏半壁江山已经脱离了夏朗的控制。
长江以南尽数夏炎,黄河以南长江以北是大夏国土,黄河以北是辽国疆域,从这一日起,天下真正三分。
元月初二,又一则消息传到了尚处于惊愕的百姓耳中,夏雪寒并不是崇明帝的私生子,这消息纯属造谣污蔑,夏雪寒生父生母乃是二十年前江湖高手燕翎歌与云彩萱,和大夏皇家并无半点瓜葛。
与此同时,少林、武当、丐帮、易水天涯殿、轩辕宫等数十个武林大帮派一齐出言为夏雪寒澄清,天下纵然有怀疑的人,却也是寥寥无几。
金陵城里,早已是恢复了往日繁华,闲置已久的宫殿被重新打理了出来,只为迎接它新的主人。大明殿里,夏炎早已换上了一身紫色龙纹锦袍,一张清秀的脸庞上那些伤痕也已经被细致的处理过,他盯着眼前那个正在专心品茶的白衣少年,蠕动嘴唇,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夏雪寒的茶已经换了两开,他就这样细细的品着,一副飘然世外的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而夏炎坐在他的旁边,每每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皇上若是没什么事,雪寒就先告退了!”夏雪寒品完最后一杯茶,轻轻的放下茶杯,躬身一礼,就要告辞。
“等等”夏炎还是叫住了他,“为什么,你明明可以”
“你不会是一个枭雄,但会是一个好皇帝。这些日子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却还是不肯坐上那个位置么?”他淡淡的说道。
夏炎上前几步,走到夏雪寒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几乎哀求道:“你坐到那个位置上会比我合适千百倍,你就”
夏雪寒轻轻拿下他的手,缓缓朝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帮你打下整个天下,可是你若是成为了一个昏君,有负昔日之言,我也是万万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下,人也是不见踪影,只剩下夏炎呆呆的站在那里。
元月十二日,夏炎在金陵登基称帝,国号“华夏”,改元炎兴,封夏雪寒为琅琊王、上柱国,统领三军,总揽朝纲。
新朝一面设置边防都护府,陈兵大辽大夏边境,以防来犯;一面编订法典,安抚百姓,减免徭役赋税,开仓赈济灾民。一时间,南镇百姓丝毫没有因为换了一个统治者而有所不适,反而奔走相告,传颂新君与上柱国的功德。
其实夏雪寒两下江南,一入西蜀,游历洞庭、鄱阳一带,并不只是为了游山玩水。这期间他不仅暗查各地风土人情,更是私底下联络好各地官吏,或施以威逼,或施以利诱,或广布恩惠,只为有朝一日,夏朗容他不得的时候,能有与他分庭抗礼的实力。
虽然说夏雪寒聚众反出长安,其实在外的根基早已稳固,以他经世济国的才干,早就做好了防备,是以不管云逸凡还是夏朗,都不敢派兵阻拦。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捉摸不透夏雪寒,更是因为在对付夏雪寒的时候更要防备着第三方的偷袭。
鼎,三足两耳一方圆,是天下极其稳固的东西,轻易摇撼不得,便是天下时事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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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鼎有三足()
元月十五,上元佳节,金陵城里处处张灯结彩,张红挂绿,比之半月前的长安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上柱国夏雪寒陪皇帝夏炎同辇出游,与民同乐,金陵城里万人空巷,争相瞻望那白衣少年的绝代风采。
天子逡巡,气象万千。六匹血色的骏马拉着一辆辇车缓缓驶过,后面是二十把仪刀、豹尾枪,二十个五色华盖,双龙扇也是十二柄,五色金龙纛二十个,钺、星、卧瓜、立瓜、吾杖、御杖、引杖等十六件。
夏雪寒如同白衣谪仙,端坐在夏炎旁边,他宛若一轮金色的太阳,完全遮盖了夏炎的光芒。夏炎满脸温和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没有半点嫉妒和不满,仿佛旁边那个人胜过他是理所当然,他才是真命天子,其他人在他身边都只能是陪衬。
天空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像柳絮,像鹅毛,都元月了,在江南这片温暖柔和的国度,这个时节下雪还是很少见的。
远处一道白色人影落在了高耸的屋脊上,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白色的衣袍微微扬起,长须长发皆是如雪一般洁白。他那枯皱的脸上挂着能包纳宇宙苍生的慈悲与哀悯,像是一个羽化飞仙的神人,又像一个金身涅槃的佛陀。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但是那个白衣若雪的少年看到了,他抬起头,两道柔和的目光透过纷纷扬扬的大雪朝老人看了过去。那个老人也朝他看了过来,眼中透着笑意,朝着夏雪寒点了点头。
夏雪寒在夏炎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夏炎点了点头,只见夏雪寒如一阵清风一般,辇车的幔帘只微微掀动了一下,那白衣若雪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高耸的屋脊上,相对着站了两个人,同样的白衣胜雪、同样的飘然若仙、同样的悲天悯人。就这样相对而立,他躬身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叫了声:“师傅!”
那个老人点了点头,探出一只枯瘦的手把他扶起来,盯着他道:“寒儿,你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夏雪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虽然这目光并没有什么恶意,更没有丝毫对他的不满,但是他还是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自禁的转开了头。
“师傅是为了这事来的么?你把我和那个人训练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他耸了耸鼻子,轻轻的说道。
鬼谷子轻轻捋了捋雪白的胡须,道:“宿命就像天空星星运行的轨迹,自它一出现便定好了,我并不是刻意让你们生死相向,只不过让你们本就要交汇的轨迹快了一步结合罢了!”
“师傅,能否告诉徒儿宿命的终点又是什么?”
“便是你们手里掌握的,心里坚守的。”
“那师尊所为何来?”
鬼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臂,指向了夏雪寒的身后,那是辽远得看不到尽头的北方,辽国。
“那个远方,也曾有我苦苦守候的天堂,后来,因着这并不属于我的天下,再寻不见那天堂的踪影。”
“其实,这些我是明白的,只是天下万千黎民百姓和她一个人比起来,我终究还是分不清谁轻谁重!”
“她们是两师徒,我们也是两师徒。两代人的宿命,不知道在你这一代会不会有个了结!”
“等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天,或许已经迟了!”夏雪寒仰起头,眼中有无限的怅然。
“那就趁还没有迟,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不要让诀别成为永别!”
鬼谷子说完长叹了一口气,双手后背,双膝没有弯曲半分,整个人却像是一片羽毛一般飘向远方,仙风道骨,十足一个超出世外的神仙高人。
夏雪寒却是瞟到了他眼角眉梢的一丝苦涩,对着他的背影施了一礼。他说不上有多尊敬鬼谷子,因为他的存在只不过是鬼谷子博弈的工具,只不过是为了延续鬼谷一门那万世不可更变的规则。将来某一天,他或许会是失败的那个人,然后永远消失,他的名字也永远不会出现在鬼谷一门的宗谱上。
鬼谷子离开了,夏雪寒却是站在屋脊上,任雪花飘满他的双肩,染白他的黑发,还记得不久之前,有一个女孩傻傻的问他,“如果下雪了,我们不撑伞,一路走下去,是不是就可以一路到白头?”
那天似乎没有回答她呢,等下次见面,一定要告诉她。
辽国元帅府,云逸凡正和军师尹默言相对弈棋,云逸凡英俊儒雅的面庞上挂着雍容华贵,仿佛他生来就是一个王。已经走了百余手,虽然并没有分出胜负,但是尹默言不时抬头看一眼云淡风轻的云逸凡,一颗心完全不在棋局上,相比淡然的云逸凡,高下立判。
“先生,你的心思似乎不在这里啊?”云逸凡把玩着一粒棋子,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尹默言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口喘着气说道:“夏雪寒已经占了大夏半壁江山,有与你分庭抗礼的实力,你还能这么淡然处之?”
云逸凡脸色并没有丝毫变化,道:“如果不淡然处之,你又要我怎么样?带兵灭了他还是派遣一群刺客去杀他,亦或是我亲自出手杀他?”
“这”尹默言一时语塞,“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我要防备的不只是夏雪寒,还有一个夏朗。他们也是一样,都不敢轻举妄动,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他们在考虑的是,该选谁做盟友!”云逸凡思忖许久,还是把手里的棋子落了下去。
“夏雪寒,夏朗,你会选择哪一个呢?”尹默言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
云逸凡摇了摇头,道:“世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面对足以让人疯狂的利益,就是杀亲之仇也可放下,把手言欢!”
尹默言不禁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是说夏雪寒会和夏朗勾结在一起?”
云逸凡笑道:“亏得先生学富五车,博古通今,还是没领会我的意思啊!夏雪寒跟谁合作,就是要看他要的东西谁给的起了!”
“是什么东西?”尹默言急急的问道。
云逸凡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一双墨玉般的眼眸又投到了棋盘上。“该先生落子了!”
“算了算了,不下了,结果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再下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尹默言挥了挥衣袖,大笑三声,斜斜地看着有些灰蒙蒙的天,嘴角有些许释然。
辽国南书房里,元宗皇帝正在批阅奏章,不时传来一声轻叹,眼角也频频飞向斩缘塔的方向。
“皇上,既然不忍心,就把公主放回来吧,何必苦了公主,也苦了自己呢!”贴身的老太监出言轻声提醒道。
元宗皇帝摇了摇头,叹道:“也许那斩缘塔对梦儿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可知道,海底是孤寂的,却也是最平静的地方!”
“皇上,恕老奴斗胆,近来诸多大臣上疏,力陈立储之事,老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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