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姜抿嘴笑笑,看了谢策道:“还好,就是天冷的不想用饭。”说罢,稍稍一顿,轻声又问:“伯父来……。”
谢氏一族里,也就谢策与谢怀谨关系最好,再者谢姜小时候有段时间住在祖宅,谢策从北彊回来叙职时,常教她练字。
谢策等于是看着她长大的。
更何况两人前几天才见过面。
谢策索性也不拐弯抹角儿,道:“我来看看萧仪。”说罢,斜过眼角一瞟九公子。
这两人绝对有什么瞒着。
谢姜心里嘀咕,面儿上却笑盈盈问:“伯父去看过他了么?”问罢,眨眨眼又道:“这几天天不好,我便没有过去,不知道他伤势好些没有?”
“有陈大医在,性命无碍。”说罢,谢策拿眼一扫九公子……难不成这人醋意大发?
与谢策相交十几年,两人一个是王氏幕后“掌舵”,一个是在谢家族里连宗老都仰脸色的主儿。
两人不知道联手做过多少事。
谢策的眼神儿是什么意思,王九自然看的出来。
这小东西心里不忿,又拐弯儿下绊子……九公子抬手揉揉额角,揉了两下,转眸看了谢策道:“谢中郎要赏梅,是去外头照水林,还是就在近旁小梅林?”
谢策站起来道:“去大梅林罢,正可看看夜澜听雨湖。”说着话儿便展袖往外走。
一旁随侍忙拿了狐氅上前。
这边儿九公子回头看了谢姜道:“外面冷,阿姜在这里等着罢。”
等着……大早上将人从被窝里扒出来,敢情就过来施个礼?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姜心里嘀咕。【!,。
第131章 听呓语渐生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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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心里嘀咕归嘀咕,谢姜见两人真没有让她陪同的意思,便低眉垂眼,无比乖巧柔顺地略一裣衽:“是,阿姜在这等着。”
见她这付模样,九公子唇角微微一抽,再斜过眸子由她小脸儿上轻飘飘一扫,而后抬脚便去了厅外。
谢姜款款向前跟了两步。
廊外早有仆役牵马侯着,谢姜等这两人上了马,再看着这两人策马驰出半间亭,直到呼啦啦一群人过了半间亭前的木桥,这才眼珠一转,回头吩咐北斗:“嗯,去客院看看。”
客院在外院斜对角,中间隔着条五六丈宽的石板路,再有一座小花圃。
路上铲的干干净净,通向客房的岔道上亦是没有丁点雪。
谢姜领了北斗过去,待两人绕过花圃,正见留白开了门出来,谢姜便问:“你家郎君可好些了?”
留白脸色一喜,忙躬身施礼:“属下见过夫人,夫人安好。”问过安,边侧过身去将门开的大些,边道:“主上方才醒了,属下这是要去疱厨煮些粥来。”
失血失的多了,要用些补血益气的吃食才好。
谢姜回头吩咐北斗:“你随留白去疱厨,记得熬红枣糯米粥来。”
“是,夫人。”北斗脆声应了,扭了脸便笑咪咪喊留白:“留大哥,走罢。”
等了三天才等到这位“祖奶奶”,还一进门便将丫头遣了出去,留白咧了嘴施礼:“多谢夫人。”
这人高兴个什么劲儿……谢姜眼波自他白晃晃的牙上一扫,径直进了院门。
正房门大开,谢姜进了屋,见内室帘子垂着,便过去掀帘子,只是刚抻出去手,便听萧仪低低呓语道:“口渴……倒杯茶来。”
想喝茶……谢姜扫了一梭子厅里,右手案桌上搁着把茶壶,再挨着桌腿儿碳炉上也座了陶壶,此时壶中“咕嘟咕嘟”水汽直冒,似乎已经沸了。
谢姜过去倒了抔热茶,蹙眉一想,又倒了点温茶进去,摸摸杯壁不烫了,这才揣着茶进去内室。
屋子里没有人,只有萧仪仰躺在榻间,且似乎喊过那一声,又昏沉沉睡的熟了。
谢姜看看屋里也只自己,便过去一手伸去他颈下,使了老鼻子劲将人托起来,另只手微倾了抔盏递去他唇边。
待这人喝了,谢姜刚吁口气,便听见这人低低喃喃喊:“胭脂……。”
刚才喝水的时候还闭着眼,这会儿醒了?
谢姜吓了一跳,忙松了手探身去看,就见萧仪双眉紧锁,脸上似痛似苦,低低哭了几声,又两手握拳紧紧抵在胸前,缩紧身子喃喃道:“我知……胭脂,嗯……再有四年,四年……他死了……你怎办?”
谢姜眉尖儿一蹙,四年……四年之后谁死了?
再仔细品品话里的意思,谢姜心下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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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里外照水梅林。
风拂树动,林子里一时落花点点。
谢策抬手捞了片花掰放在鼻端,嗅了两下,抬眼看了九公子道:“若不是你捎信让某来,某还真不知他还活着。”
九公子左肘搭在绒抌上,懒洋洋啜了口酒,直待热酒入喉,又暖暖淌下腹去,这才望了漫天飞花,淡淡道:“叫你来,一是要确定此萧仪究竟是不是楚铮,二来上回你闪烁其词,这回我要听真话。”说罢,语声一顿,转眸看了谢策。
九公子眸光淡淡……却淡然中隐有三分锐利又两分……冷。
谢策摇头苦笑:“当年衍地赵家几将三郎府里当成了自家后宛,二夫人母女过的艰难,这个九郎想必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九公子眸子一转,悠然望向远处……当年赵氏欲送那个小东西给王仲炽做妾,那个小东西才卷铺盖逃去舞阳。
而恰遇上自家被七爷王哙派人暗算,重伤之下打劫这个小东西的马车,再然后自己苦心孤诣,一点点将她拢到身边……
想起往昔种种,九公子心里酸酸软软,不由举抔呷了口酒下去。
瞄见他这付摸样,谢策更是叹气,抬手倒杯酒一饮而尽,抹抹嘴又道:“非是上回某有意瞒你,只当时某怜她母女艰难,便想着给阿姜找个靠山。只是想不到陈王急兵灭楚,而他又被掳为人质,再然后他又身死……唉!”
听他唉声叹气,九公子眉梢反而一扬,转眸看了他问:“他身边有厉害谋士么?”
话题忽然拐了大弯儿,谢策一时怔住,怔仲过来便眉头一皱,沉声问:“怎么?”
听谢策这么问,九公子立时明白他也不知底细。
九公子捏杯盏的手指,不由一紧。
如果萧仪身边没有厉害谋士,那预先在秋意山庄伏兵,等小陈候占了栎阳时又趁机夺城,这一切一切难不成都是巧合?
或是萧仪早就洞悉先机,早就有了准备?
“现下他伤重,且先在此养着罢,等他好了再问。”提起来萧仪,谢策神色间亦是有些疑惑,只说过这句,忽然又想起来问:“胭脂气色不太好,她不舒服么?”
九公子眸中闪过几分黯然,默然片刻,方淡声道:“小陈候手下曾刺杀阿姜……。”说了半截儿,语调陡然一凝,转眸望向远处。
谢策便也随之回头去看。
但见凤台匆匆过来,待到了近处,先向谢策躬身揖礼:“见过谢中郎。”
谢策见凤台脸色沉肃,心知他是有要事禀报,便站起来道:“酒也足了,景也赏了,某这便下山去……。”
“毋需。”九公子边伸手拦了他,边抬眸问凤台道:“是西边传来的消息?”
既然当了谢策面上问,便是不准备背人,风台便老老实实躬身道:“是。”应过这声,稍稍一顿,沉声又道:“陈王四日前下诏……立嫡子陈元膺为储。”
陈国在封国北,若由陈国与封国接壤的最边陲厉地来算,至少要经鸿沟、陈地、汝南、许地、郾地、再经昆阳、召陵才至舞阳。
两地之间相距何止千里之遥,且路上还是冰雪覆盖……九公子却不过四天便收到了消息。
到底是锦绣公子,难怪王氏一族里那群老耄被他压的动都不能动。
心里这般叹了,谢策索性负了手去问九公子:“按说陈王现今四十有六,正当壮年时,怎会这样快下诏立储?这不是想早死么?”
九公子眸中笑意一闪,闲闲站了起来:“陈王父子均是野心勃勃,现下小陈候又如虎添翼,这也是好事。”
好事?是了,一山不容二虎!
谢策眉宇一皱一舒,长长吁了口气出来。,。请:
第132章 莹莹珠光映夜窗()
陈王下诏立储,对于百姓来说无关紧要,但对于众家氏族权贵来讲,无疑是件大事。
谢策凝眉想了一瞬,便看了九公子道:“如此某也要回族里吱应一声,告辞罢。”说罢,略略抬手一揖。
九公子眉宇间了然之色一闪,便也抬手回礼。
待谢策打马渐去渐远,九公子方收回眸子,淡淡吩咐道:“回半间亭。”
方才两人在林子里赏梅,众仆役便在梅树下摆了张卧榻,又摆了煮酒的碳炉器具。此时九公子一下令,众人便抬榻的抬榻,搬酒瓮的搬酒瓫,另再有仆役牵了马上前。
九公子便与凤台两人策马先回了半间亭。
天色渐晚的时候,远山匆匆过了木挢,抬眼扫见北斗正站在木屋廊下,指挥几个小丫头扫雪铲雪,这汉子便一溜小跑过来:“夫人呢?”
北斗两眼在他捧的花枝上一扫怎么又送梅花过来?只疑惑归疑惑,小丫头侧过身去掀帘子:“公子又送花么?进去罢,夫人在厅里看书。”
远山抬脚上了迥廊,瞅瞅廊外扫的干干净净,便又拐回台阶处跺跺脚,这才进了厅内。
方才他在外问话,谢姜早就听见了,这会儿见他进来,便眉眼不抬问:“公子下山了?”
因手里拿着花,远山又不能以手揖礼,这汉子只好躬下腰道:“回夫人,谢大人走后两刻,公子便下了山。”说罢眉眼带笑,一派谄媚状捧了花上前:“公子知夫人欢喜扣子玉蝶,便折了两枝让仆送来。夫人看。”
谢姜听了暗暗咬牙什么谢策走后不过两刻就走了,分眀是姓王的才走。走到照水林见了梅花了才想起来折了让这人送来。
只是出了什么事,一个两个都忙的面儿都顾不上见?
“北斗将花拿去插上。”谢姜心里翻翻滚滚,面儿上却是一派常色,抬手翻了页书,看过两眼,便随口问:“西边有消息了罢。”
这话虽然是个问句,内里却透出七八分笃定的意思,且那一两分不确定,好像还是因为说话习惯带个“罢”
远山眼皮子一颤,眼前这位心眼儿多的像莲藕,再说九公子也没有下封口令。
远山干脆竹筒倒豆子:“是,四天前陈王下诏立小陈候为储,公子便是因此事下的山。”说罢,等北斗接过挴花,这汉子抻手自衣襟里掏了个香襄捧上道:“公子临走前,还送了香囊给夫人。”
送香囊谢姜眸子一闪,抬手接了香囊过来,只入手一捏,立时察觉出里头是颗圆圆的物什。
谢姜便伸开左手,右手拿了锦囊口朝下一倒,便有酒盅大的珠子“咕噜”滚了下来。
这颗珠子,既非玉非翡,更不是璎珞海珠只灰嘟嘟一颗。
谢姜托着看了又看,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便反手往袖子里一掖,抬眸瞟了眼远山。
其时远山正伸着脖子看稀奇,觑见谢姜眸子一动,忙缩回脖子揖礼:“仆告退。”
说了这句,想想自家主子绝对不会拿块灰突突的石头耍眼前这位,这汉子又吭哧道:“公子绝对不会拿块石头给夫人。夫人慢慢看总会看出点端倪来。”
谢姜干脆垂了眸子。
眼见主子摆出“此话到此为止”的态势,远山慌忙又揖礼:“仆告退。”
等这人退了下去,谢姜掩嘴打个小呵欠:“铺榻罢。”说着话,合了书站起来。
北斗忙应了。
廊外本来就站了几个小丫头,听得屋里谢姜吩咐,便有两个小丫头随北斗进内室,另几个端了洗漱水,再一个捧着帕子并净面的香胰子过来。
谢姜便洗漱了睡下。
到了半夜,迷糊中听见窗棂子“扑簌”一响,谢姜睁开眼来。
窗棂子上又“扑扑簌簌”响了几声,就像是有人拿扇子拍,又像是有人用帕子往上抽
有人?不像!谢姜眯了眯眼,悄声坐起来,只是她一动才发现,先前睡下时放在枕畔的那块“石头”,光泽莹莹,照的可以看见承尘上雕的花纹。
谢姜微微一,只这会儿窗外有动静,她便抓了珠子握在手里,小心走到窗下。
九公子,北斗便在内室矮榻上值夜,小丫头也是听见了响动,闷声跟了过来。
窗外又是“扑簌扑簌”几响。
鸟儿鸟儿翅膀谢姜念头一闪,抬手推开了窗扇儿。
便见啾啾嘴巴上绑了个竹筒子,此时翅膀一收,两只小眼里凶光烁烁,直定定盯着北斗。
“唉呀!”北斗手忙脚乱解开了,边拿了竹筒子递给谢姜,边捊着八哥鸟的羽毛问:“啾啾不是跟着新月么?”
问了这句,小丫头立时觉得问了句傻话,又改口道:“许是新月传了信,奴婢去点灯咦?这是。”
其时谢姜已拿了九公子送的珠子递给北斗道:“拿好。”
北斗矒矒接过来。
谢姜便借着珠光,磕出来纸卷捻开,其上只寥寥八个字小陈候见霍欲往楚。
陈元膺见霍廷逸欲往楚国,这两个人谁欲往楚?是元膺还是霍廷逸?
谢姜眉尖儿微蹙。
当初出栎阳时,她故意留下新月,一来是障眼法,做出她仍在落雪别宛的假象。
更深的意思,便是想看看身边到底哪个是旁人伏下的“眼线”。
现在新月没有查甚么眼线,却猛不丁送了这个信儿出来想必这个比“眼线”。
谢姜起来时只穿了中衣,这会儿风顺着窗棂子刮的“呼呼”作响,想了一会儿,她便合上纸卷,吩咐北斗道:“先去榻上。”
北斗手势向上一扬:“去疱厨,庖厨里有肉,快去!”待八哥儿飞了,小丫头便关上窗户。
这边谢姜已上了榻。
北斗过去掀了帐幔问:“夫人,还要点灯么?”
“不用,你去睡罢。”谢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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