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儿打个哈欠,懒洋洋地向内室走去。
来仪送出仅有一个客人,铺子门前猝然跑来个肤若雪白,一袭鹅黄色裙衫的少女。
她脸上的笑似清晨的太阳般和煦,两个小酒窝平添一抹俏意。
四目相对,视线相撞,一丝电流‘嚓嚓’,两人仿似被电击一下,皆各自呆住。
大千世界,竟有如此清纯美丽的女子!
茫茫人海,竟有如此有浩瀚正气又有气度玉树临风的男子!
一持伞的婢女从南跑来,娇喘吁吁,唤道:“小姐小姐!跑那么快干嘛!”
有人!呆住的两人慌乱收回视线,白壁一般的脸同时微微泛红。
婢女来到少女身后,怪怪地瞟眼来仪,又奇怪地望向少女,轻声道:“小姐!这就是‘佳人世家’铺子,为何不进去?”
少女娇嗔地道:“一路上你叨叨我跑得快,这不正等你吗?”
来仪忙揖一礼,“小姐安好!小姐请进!”
少女反剪双手,脚步轻盈地步入铺子中,只一眼,赞道:“这铺子布置得真有新意,与众不同,没白偷跑出。”
“小姐请坐。需要什么给来仪说。”
少女闻名脸发烫,却不坐,含羞望着来仪,“来仪!有凤来仪!不失好名!”
巧妙报上名,又得赞,来仪心里美美的,揖一礼,“还没请教小姐芳名?”
婢女正待低斥,少女道:“叫我姿儿吧!家人都这样叫我!”
“凤姿,高姿!好名!”无意的奉承后来仪心头一惊,当朝可有位芳名叫‘高姿’的长公主晗月长公主,这女子遂暗中打量起少女来,随之发现,少女举手投足并不像一般的富家女子。
公子岂能随意出宫?不会那么巧,这女子不会是高姿。思及此,铺门疾走来一脸色不好的婢女,闻脚步声转身望去,再次大吃一惊,是晚月。
晚月身着旧衣,憔悴不堪,这哪是那个当年王府众奴傲骄的晚月?
是来仪,真是来仪!来仪闪亮高大,晚月又惊又喜,想起当年跟随候氏弃王府中人逃走一事愧疚不已,硬着头皮入铺子,泪眼朦胧,却一个身子不稳扑向地。
来仪及时接住,四目相对,她狠狠的抽泣着。
少女上前帮忙扶住晚月,蹙着眉道:“姑娘!你脸色不好,可是病了?”
心头再一酸,晚月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滑出眼眶。
少女望着来仪道:“公子!她恐是又饿又累,又中了暑。”
是心酸,来仪叹声气,与少女扶了晚月来到内室。
小伙计端来凉茶水,晚月‘咕咕’喝下,却望着来仪泪如雨下。
来仪痛苦闭下眼,“姑娘!有难处,你直说!”
“我,我”开了口,晚月哽咽着说不下去。
少女解下裙间荷囊,递给晚月,“姐姐!你恐是哪个大富人家逃出来的婢女,既然逃出来就有呆不下去的原因。我这里还有些碎银,不多,就全给了你,赶紧逃出城去吧!”
这女子心善!来仪欣赏望眼少女,道:“小姐!你银子给了她,可没有银子再买胭脂珠粉了。”
少女颇为骄傲地道:“我不会缺钱!”
是啊!富家小姐哪会缺钱?来仪微微一笑,“你倾囊相授于人,我也不是小气之人,这样吧!今日我给你付账。”
少女脸庞飞上红云,垂首,“这怎么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只当给这位姑娘的银子中有一半是来仪的就是了!”说完,来仪向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女给来仪福了福,掀门帘出去,却没留下,带了梅儿走出铺子。
挑门帘望着少女的倩影,来仪想:她明儿还来吗?
咚!一声跪地微响,来仪转过身。
晚月跪在地下,泪水涟涟,“来仪!对不起,当年,虽说是老王妃吩咐的,可奴也是有责任的。”
“都已经过去了。”做下人的哪敢不从主子的吩咐?怪不得晚月,来仪慌忙扶起晚月。
晚月哭哭啼啼在椅子上坐下,来仪迟疑地道:“老王妃!过得好吗?”
晚月拭着脸上眼泪道:“旧衫旧裙,三餐粗食!”
来仪心头一震,多年来的恨当即消散,忧心忡忡地道:“当年的十个下人、习屏、高分、柳如、槐然怎么样了?”
兰锦居不大,却也算得上是个大型四合院,这些年,候氏的起居饮食与院中的繁琐杂事尽是自己一人包了,“十个下人被辞走一半,如今只剩五个,且不伺候老王妃,在府中做着其他的事情,老王妃身边只有奴一个婢子,习大哥他们编入相府护院,平时里不得进入兰锦居与老王妃见面。”
活得真不容易,却也是报应,来仪叹声气,试着道:“你来,为了何事?”
晚月抽泣一声,双眸无光,“昨儿,八夫人来逼老王妃前来给少夫人讨青鸟玉佩,老王妃嘴里答应,却没打算来,昨晚,她早早的让奴去睡前几天,因京兆尹夫人给老王妃送的礼被候五公子抢后,他们因分礼大闹起来,被相爷大夫人知晓,大夫人不问原因,不分青红皂白着婢子来训斥老王妃一顿,礼被强抢,还被舅母子着奴训斥,老王妃想不开,当夜就悬梁自尽。
发生这事后,我一直就害怕着,因此,也敢睡下,听着她屋里的动静。果然,没有一炷香的功夫,就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我跑进屋去,才又救下老王妃。今儿,悬梁未成,老王妃病了,可恨那八夫人又着人来催,老王妃气得越加的下不得床,我无计可施,只得瞒着她偷偷前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二代死隐侍()
老王妃在相府一住十二年之久,想那相府的人谁会不知老王妃与主子不和?
八夫人算什么东西?可恶!欺人太甚!
心头的难过一拨又一拨如水覆来,来仪红了眼眶,竭力忍住心中的悲痛,道:“晚月!那你,此番前来是想代老王妃要青鸟玉佩?”
“奴不敢!”晚月说着提裙子徐徐跪下,哭道:“来仪!老王妃是对不住王妃,可她这些年也是活得生不如死,算是遭了报应。那相府一家,除去相爷,哪一个不是巴不得把她赶出府。如今,因青鸟玉佩的事她更是走投无路来仪!求你给王妃说说,老王妃再不好,终是她婆婆,王爷的母亲。没有母亲,何来的王爷?想若是老王爷在世也不会任着老王妃被人欺凌而不管,王妃她不能眼看着她陷入绝境而坐视不管。”
话一字一字的如重锤砸在来仪心上,这番话,只怕是晚月思了多年今儿才得已吐出,心头很重,他扶晚月起来,“事已过多年,我不知王妃心思,不敢一口应承,也只得先探探王妃口气。”
想想,晚月向来仪福了福,“如此,就多谢啦!”
来仪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晚月,“晚月!正如你所说,老王妃是王爷的亲生母亲,好生伺候她,缺钱了,来找我。”
送走感恩痛哭的晚月,来仪心事重重向正房走去,晚月哭得可怜,把他的心都哭碎了。
正房内,冬儿躺在床前地铺睡得正香,静琬坐在椅子上,对面是另一把椅子,她双脚抬平,搭在那把椅子上,肘处支着椅几,手又支头,双目阖上。
主子这些年单身支家,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不择地不择时休息,若是男主子还在她也不至于活得这般苦累。
艰苦岁月,她创造奇迹,王府中跟随的人因此都有了一条阳光出路。
他敬她,把她若男主子一样当神明的敬重着,甘作马前卒。
她是累了,心尤其的累!
张了张嘴,来仪黯然神伤转身。
“来仪!”
身后传来春风轻唤,来仪自嘲一笑止步。
回过身,就见静琬已然睁开双眼,笑吟吟地望着他。
她眼中有他看不透的情愫,因此,有心事的他心竟慌得‘砰砰’狂跳。
刚见了晚月,被晚月哭诉动了心思,想来求情,却不知如何开口,来仪的心最软!静琬悠悠望着窗外的绿,“这里,我瞧着是住不下去了。”
“这里,确实是住不下去了!”来仪话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拾起桌上的青鸟玉佩在手,轻轻的摩挲着,“青鸟玉佩确实是个祸害,早知便不亮出它。”
来仪脑海‘嗡’一声巨响,定定心绪,提袍子向地跪去,“少夫人!刚才晚月来过,大致的情况,想来也没瞒过你。”
是没瞒过,晚月也哭得自己心都碎了,正因为如此,没现身。
“我知道!我并没有怪你。”
那日冬儿奉命前去见候天时,在场的人有候天的夫人,还有两个孩子,那候天的夫人与候天一样识理,不会把青鸟玉佩的事外说,只有一个可能,是那两个不懂事的孩子无心说出。
“候公子来了,接着,又是晚月,皆是为了青鸟玉佩。”
来仪接过话道:“少夫人!那八夫人可恶!”
那个什么狗屁的八夫人,竟敢欺负候氏,欺大乔郡高家没人了吗?眼睑轻撩,“你想去教训八夫人?”
来仪稍稍静默,抱拳道:“没有少夫人首肯,来仪不敢。”
府中人皆惟命是从,欣慰笑笑,耳尖一动,正色扭头向右方望去。
右方,是个荒芜的园,更是马廊,有个侧门,供马车出入,里面有三匹马,平时里锁着,院墙外,便是一条小巷子。
踩踏青草的微响越来越近,朝院中而来,不再细听,站起来大步向门走去。
大衫飘出惊世华美,一步跃到院中央,傲然屹立,一双俏目专注盯着月洞门。
风轻轻,响微微,月洞门内里变得神秘起来。
转眼,月洞门探出半个头。
青丝随风拂动,一脸俏骄,不是佳音是谁?
这小女子光天化日像个贼一样。
紧跟出来的来仪脱口而出,“佳音!你不走门,怎从那来?”
佳音红了脸庞,讪讪一笑,越门疾步走来,“七哥哥说走门不安全,要奴从小侧门这方越墙。”
七哥哥应是鬼七!鬼七神出鬼没,一般不在家,门前有不明暗探,却是自己大惊小怪了,静琬道:“鬼七在家?”
近前,佳音一本正经向静琬抱拳,道:“回少夫人,他没在家,今早吩咐的。为安全起见,奴到现在才来。”
如佳音只是个普通婢子,鬼七不会让她办这事,且她还有越墙的本领,可见身手不弱,但年龄太小,一脸天真浪漫,实难敢相信,静琬打量着佳音,“你不会又是死隐侍吧?”
佳音维持着施礼的动作,“回少夫人!佳音是二代死隐侍,真名候佳音,家住在京城,为照顾七哥哥特就入他家做了下人。”
果真是二代死隐侍!
没有佳音的装傻配合,与高云裳的恩怨不能轻易化解,看来,正如鬼七所说,死隐侍重在智!
一代死隐侍、二代死隐侍、御杀门,也不知还有没有自己不为知的王府暗势力。
瞧这情形,死隐侍只怕无处不在。
高轩!文武兼备,腹中甲兵,这些暗势力在他手中恐是最为强盛时。
想起高轩,静琬眸中流转的尽是哀怨,在心中一叹,笑道:“恐不是为了照顾你的七哥哥,是为了照顾他的夫人吧?”
佳音不好意笑道:“佳音巧言了,正如少夫人所说。”
来仪道:“来此这般的危险,那你来有事?”
佳音从腰间摸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恭敬递给静琬,“这上面有两个内容,一是城北宅院的详细地址;七哥哥说少夫人若是心烦这儿闹,可到宅院去安寝。二是青鸟玉佩所引发的一连串的事情以及一些七哥哥所知的情况。”
听晚月哭诉已知大概,却是不尽详细,静琬接过纸来,凝眉望去。
第三百五十八章 无语凝噎()
字体中规中矩,秀隽生动,极为好认。
纸张在静琬僵硬的指端翩跹飘落,她眼底划过一道狠意。
青鸟玉佩的事果然是候天的孩子无意向姬冷冰说出。
高山之妻的礼,竟然引发这么多的事。
最为可恨的是始作俑者是候言的大夫人姬冷冰,可说得上是真正的舅妈。
多年欺压候氏的人除去王香雪、候放、候玉,还有四夫人张希、六夫人张箐、候茜母女俩,这几人没事以欺压候氏为乐,候氏那颗高傲的心在种种欺压之下变得残破不堪。
四夫人张希、候玉母女,王香雪、候放、六夫人张箐、候茜母女这几人她若是不惩治他们对不起高轩。
来仪弯腰拾起纸来,佳音暗瞟着来仪,道:“公子还说昨日宅院有贵客前去,少夫人天黑后务必前去一趟。”
贵客!眉心一拧,笑道:“那我今夜就去瞧瞧是谁来了。”话锋一转,道:“长郡主在吗?”
“没有。自那日天亮走后就没来过。”
为不来寻事,高云裳是装着病了,可这无形的她却不能与鬼七见面,“却是苦了鬼七!”
。。。。
夜静月华铺,静琬从青瓦一跃而下,华丽丽落到一个极大的院中。
这里就是鬼七所说的宅院,爬山虎爬满墙头,院宽植物茂,靠墙几簇秋菊尤为繁,装点盎然绿意,几盏灯笼点缀四周檐下,房屋隐隐可见。
宅院靠近北军军营,地处幽巷,是个极为藏身的佳地。
仿似是正堂的屋子亮着灯,却没有一点声响,也不见一个人影倒映窗纸。
左右瞅瞅,夜里美景迷人,心儿舒悦,双手叠拢于前,缓缓向那正堂走去。
上得几级台阶,伸手轻轻推门开,橘红色漫出越来越多,突然整个人一呆,嘴角微微弯起,疾步朝大惊从椅子上起身的男子走去。
男子外着华丽黑大衫,内着一袭素雅天空蓝袍子,腰间有佩剑,因她的突然到来他整个人呆住。
这是在做梦吗?
泪飙在心里,在心里喊了声:高远!
近前,泪眼相对,无语凝噎。
半晌,男子撂袍裾,屈膝跪地,昂着头悲痛地道:“嫂子!高远来晚了!”
高远不该来淌这趟浑水!狠狠地抽抽鼻腔,弯腰扶起高远,四目相对,柔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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