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鲤先前滔滔不绝的规划令司寇准不由得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只见小皇帝忽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腼腆地飘着眼神儿说道:”其实这张图朕研究四五天了……”
“四五天这么久了才告诉我们?”
洪曼青有些不高兴,咬了咬下唇,看着连鲤说道:”要是早点告诉我们,也能早点进去了。”
连鲤一听这话毫无恼意,倒是有些无奈地对着洪曼青解释说道:“你看你急啥,平日里没啥事后边都跟着一大堆人,你说咱们四五个人能凭白消失不见不?”
洪曼青一听觉得有理,倒也不纠缠这事,反问说道:“那什么时候好?”
“寿宴呀。”连鲤一拍大腿,一脸的得意洋洋。
卫丰拿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连鲤,说道:“寿宴陛下才是主角,又哪能脱身去?”
连鲤回以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卫丰说道:“你知道往往想办法出来的是猪呢还是人呢?”
“当然是人啊。”
卫丰一脸的莫名其妙,无辜看着司寇准反问道:“猪怎么可能想得出来办法?”
洪曼青原本还装作一脸严肃,然而终究忍不住了,扑哧一笑,捂着嘴转过脸去。
司寇准看着卫丰莫名其妙的神色,脸上无奈之色更重。这卫丰的心眼太直了,掉坑里都没发现。
连鲤冲着表哥得意洋洋一笑,也不闹他了,刚低头要说话,忽然面色一变,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她咳嗽的样子好像很难受,眼圈都红了起来,旁边最近的司寇准见状忙扶一手,待她咳了好一会儿缓过劲来,只见满脸又红又烫,好像用尽了许多力气一般,连洪曼青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不碍事不碍事。”
连鲤笑着摆摆手耸耸肩,指了指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口说道:“上次落水好像伤了肺,杜太医说要多养养就好了。”
司寇准听闻此言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皱眉,却也不说话,只是似乎有所感应,也跟着捂着嘴低低咳嗽了两声。
“看你们俩病怏怏的样子。”洪曼青叹了口气,带着嫌弃看着连鲤说道,身子却向旁边挪了一步帮忙顺着司寇准的背,替他缓口气。
连鲤看着洪曼青抚着司寇准后背的那手愣了愣,直勾勾盯着看,直到咳嗽几声后的司寇准似乎有些排斥地挪开一步,对着洪曼青客气有礼地笑了一下,连鲤才回过神来。
一旁尽量假装啥都没看见的卫丰猛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哈哈大笑着上前来搭住连鲤的肩膀,很是自来熟地看着巡防图问道:“这路线看起来应该没问题,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下带什么?大半夜那么黑,火折子总要吧?”
连鲤正扭头盯着肩上的那只手浑身的不自在,听闻此言很是自然地躲了一下,嗯嗯啊啊随口说道:“对,火折子、锁钩、钥匙。”
卫丰正顺她话势不停点着的脑袋一顿,回头来奇怪地看了连鲤一眼:“钥匙?什么钥匙?”
1…021 临行筹划 2()
面对着三人的视线,连鲤的眼神不自然地变了一下,哈哈傻笑了两声说道:“我什么都没说啊。”
“不,你说了。”
洪曼青狐疑地看着她,司寇准并不说话,然而那沉静的眼神看着连鲤,分明也是听了个真切。
没想到自己走神了竟然脱口而出,眼看拗不过了,连鲤这才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在这之前,我们要去千鲤湖拿开门的钥匙。”
卫丰更加奇怪,追问说道:“如果有钥匙,干嘛带撬锁的锁钩?千鲤湖哪里有钥匙?”
连鲤僵着笑脸恨不得打晕自己算了,支支吾吾解释说着:“我研究过了,大殿大门和里面的门是不一样的,一个撬得开一个撬不开……”说着说着有点说不下去了,她都想咬舌自尽算了。
卫丰明显还很怀疑想要问什么,司寇准忽然伸手轻轻搭住卫丰的肩膀,淡淡说道:“不要多问了。取了钥匙,三十晚上一起走。”
本来听着连鲤前后不搭的话,洪曼青欲言又止,看了看司寇准没有细问的意思,便也打消了追问的想法。连鲤感激地看了司寇准一眼,司寇准却好似感觉不到一般,几个人对着谋划出来的计策添添补补,不知不觉日头都已经西落,几个人也只是小孩而已,对着巡防图也想不出什么更有用的补充了,也就作罢,告辞出宫。
待到几人离开走远了,连鲤才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大口气,自顾自喃喃道:“师父啊徒弟我差点儿露馅了。”
她边后怕地拍着胸脯,一溜烟跑过去扒拉出枕头下的墨书,触手余温微烫,便知师父已经传了新的信息过来。
'千鲤湖东畔,临御花园有大柳百株,第二十一株下有钥匙。'
这是洪曼青他们来之前师父发过来的消息。
这人连湖畔一百棵大柳树都知道得这么详细,连鲤苦笑了一声,如果说她的师父跟这魏宫不熟,鬼才信呢。
'师父您这么熟悉,以前是不是当过入宫采花的大盗啊?'
'大盗个鬼。取了钥匙到长生殿外,自然有人带路入内。'神秘师父恨恨地说道。
黑灯瞎火的还能有人带路……连鲤心生疑惑,想了想有些奇怪,便啰啰嗦嗦地问道:'那师父,为何要我去长生大殿?'
那端沉默许久,才回过来两个字:'找人。'
还没等她问找的是谁,那边又发过来信息说道:'进了大殿一切小心,你要找一个叫夏新荷的女人。'
连鲤一愣,不由觉得奇怪。她知道的后宫有名字的女人,除去侍女之外,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后卫若水。至于她自己……哎,当然不能算是女人了。
夏新荷连鲤绝对没有听说过,但是看到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心生怪异之感,好像在哪儿听过一般努力回想不起来,心底以为大概是哪个宫女的名字,她喃喃在心底念了几遍记住了,将其抛到一边又挠挠头笑嘻嘻地说道:
'师父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宫来?你要来,我保证你来吃好的喝好的,顺顺溜溜的。'
那方的神秘师父嫌弃说道:'你个小太监能有多少好吃的?老子要能进宫早进宫了,还用得着你?'
哟呵,好大的口气。
连鲤挑起眉毛,看了两遍就发现了端倪。
那句中的意思是说“能进早进了”,这意思是……这神神秘秘对师父至今还没进宫,至少,好像有什么让他无法进来?
对于师父的身份来历,连鲤向来锲而不舍地换着法子各种盘问,奈何这老头子比谁都精明就是一个字都不说,说的都是自吹自擂的马屁。眼下好像能够有些线索了,她顿时大受鼓舞,拿着激将法用怀疑的语气说道:'您老人家天天吹得那么厉害,是不是心虚啊?'
'老子心虚个屁,早八百年前一个手指头点谁谁趴下。'
那神秘师父吹着牛,得意洋洋,就怕连鲤不信一般拼命夸着自己。
'那也是八百年前,如果不是心虚,那就是肾虚。'
连鲤带着狭促的笑写着,已经可以想象到一个老头子暴跳如雷吹胡子瞪眼的场景。
'放你娘的狗屁!'
那端果然怒气冲天地写下龙飞凤舞几个大字,丝毫不知道自己冒犯了大魏的太后娘娘,道:'要不是那黑脸老女人!老子早在宫里横着趟了!'
连鲤的脸色一变,心却悬了起来,不因其他,只因那其中出现了”黑脸“二字。
她只是心神一震,立马想到了那冷峻着脸,犹如男人一样高大粗壮的大宫女石兰。
一直以来她只把自己的奇遇当作无聊皇帝生涯中的一段神奇机遇而已,怎么也想不到这神秘莫测的师父竟然好像与石兰姑姑都有了些莫名的联系,而且……好像石兰还是制衡师父是否能入宫的一个关键点?
难道母后身边的石兰……是个角色?
连鲤不知为何,想起了石兰满手的粗茧,那手是拿来拧毛巾与挽发髻的,她细想一下这场景就觉得很怪异,连带着与石兰日夜相处的太后此时想起来,似乎也有种莫名的怪异感觉。这种感觉她无法准确用语言描述出口,但是这个疑问就好似一个种子悄无声息落了心脏的缝隙,悄悄地发起了芽,就等着有朝一日枝繁叶茂崩裂她的心脏。
那是双十分适合握剑的手。
连鲤立马这么想到,石兰提剑杀八方的场景竟然异常和谐。??
'别让那个黑脸的女人知道你是我的徒弟。'那边的神秘师父似乎有些担忧,交代说道。
连鲤心中也决定暂且不说明情况,乖巧应允了,手中的书才慢慢回复常有的微凉的感觉,变成了一页页泛黄空洞的寻常书籍。
如果师父的身上有秘密,那么与之相关的石兰也有秘密,那么母后呢?母后的秘密是什么?
连鲤有些烦闷,索性合上了手头的书,闭目养神起来,然而过往日子中种种令自己疑惑的种种却从记忆深处缓缓浮现,半睡半醒之间,不停地旋转回绕在脑海中……
洪夫人……仙岛……蚯蚓黑字……
神秘师父……功法……夏新荷……
石兰……秘密……母后的疏离……
疏离……记不住寿辰……
流血之夜……女儿身……
长生殿……长生殿……
她猛地睁开眼,不知为何惊出一身冷汗,眉头皱得更紧,冥冥中总觉得这些事情中透着股古怪,而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大魏废弃多年的长生大殿。
必须要去啊。连鲤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名酸涩的感觉,这么想着,又安静地微微蹙眉,轻轻闭上了眼,浑浑噩噩睡去。
1…022 清心药丸 1()
直至第二日醒来,连鲤才发现自己一晚上没睡安稳。
被子都被她自己踢掉到了地上,更衣的时候连鲤犯着困一个劲地吸着鼻涕,小宫女岫玉一脸的自责低着头悄悄拿眼角看着连鲤的神色。
按说岫玉该半夜听到动静醒来为陛下添衣加被的,然而她却睡的比主子还死,这可是要罚的。所幸连鲤这皇帝当的是千古第一的随和,也没去责怪,只是时不时低头捂着嘴咳嗽几声,隐隐感觉好像肺腔中有股不是很舒服的感觉。
连鲤想了想,思及司寇准与自己一样也低低咳嗽的模样,忽然笑开来,那笑容仿若三月蓝天般很是自然干净。
连鲤随意挥着手,支使着侯三儿出宫宣旨召了司寇准入宫来。待她更衣整装去了慈济宫中请了安回来,日头已经升了一半,而司寇准也等了她许久。
连鲤在临近宫墙的观星高楼上一阵阵长吁短叹,望着远处山峦若有若无的浓绿树林,想象着那树林之下农户携妻带子外出踏青是如何的幸福,青衿士子结伴而游是如何的豪迈,兴许还有那两三个孩童追赶在树下,衣裳袖风轻轻吹起那一树的黄花。
“好想出去玩啊……”连鲤悲叹,可怜兮兮地回过头望着司寇准。
她身后的司寇准应召入宫,今日不穿蓝袍,反而着一身清淡的斜长墨竹黑白色长衫,显得格外的超然脱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自觉显露出无可奈何的模样出来,他轻声说道:“陛下,宫中安全。”
“准儿,小准,小准儿,准哥哥,准妃……”连鲤可怜兮兮,开始胡乱用起撒娇来,惹得司寇准脸上苦笑更甚,只是一直说道陛下莫要胡闹了。
说起来,魏国的夏日,不像东边的齐国滨海而居,白帆海云,商船荡桨,即便是冬日也能迎来湿润的海风气旋;不似北边马背上立国的秦,即便总是风沙斜阳,奔马牧羊也总有一番风味;听说南边的楚国濒临大泽,一年四季皆雾气萦绕宛若仙境,更别提遍布全国的大小一百三十二座供奉神木的殿堂是如何的恢弘壮观。
魏京的夏天,与美景无关。能看的只有京都郊外二十三里枫叶林。在秋季还好,在夏季只不过是一片连绵的绿色而已。
眼见司寇准面对自己的调戏却坚持立场巍然不动,连鲤小脸摆出可怜的模样,正欲再说些什么,只是高楼太高,凉风一吹,一高一矮两人便纷纷咳嗽起来。
眼含泪花咳嗽完后,二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不知为何,竟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朕与小准儿真是心有灵犀,同……哎呀。快跑。”
连鲤正要说些打趣的话儿,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娇俏的身影,脚步匆匆地从廊坊那边赶来,不禁哎呀叫了一声,急忙一把躲过司寇准的身后。
她娇小瘦弱,司寇准消瘦略高,竟也能大约遮掩起来。
“朕都躲到楼上了,岫玉竟也能找着。”连鲤碎碎念着,小心翼翼地躲在司寇准的背后。
“陛下!”
一袭俏绿宫服的岫玉哭丧着脸一路小跑上了高楼,带着些埋怨地看了司寇准一眼,绕过身后,将小皇帝的领子拉起用来挡住室外风袭。岫玉领着不情不愿的连鲤入了室内,拉严实了遮风的门帘子,这才从身后跟着的杂事房的宫女端着的盘中小心拿出药碗,吹了吹已经有些发凉的药汤,半蹲下来,服侍着连鲤用药。
“岫玉,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温柔了?好像元香一样。”一脸惊奇的连鲤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岫玉娇嗔看了她一眼,撅起小嘴委屈说道:“先前说奴婢走走跳跳不像样,陛下现在又不喜欢奴婢温柔吗?”
连鲤还真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回答,只好傻笑一声挠挠眼角,忽又假装一怒,冲着楼下高喊一声:“侯三儿!别躲了,就你报信的速度,信不信明儿朕把你斩了?”
连鲤高声冲着底下门楼喊了一声,满脸愧色的侯三儿从门洞站了出来,急忙请罪。
“岫玉,你别瞪他了。是朕要来这儿的,你这么使劲瞪司寇小子干什么事,呃……”
连鲤嫌恶地看着岫玉手中那一碗浓黑色的汤药,泫然欲泣地回头看向司寇准。只是她那脸色微黄,下巴尖尖,眼儿含着泪水打转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旁人如何欺负了她。
司寇准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心底却微微有些异样,隐隐觉得这么成天胡闹又不要脸的人究竟是如何体弱竟需要每日三次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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