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告诉你我对她再没那份心思,或许会怀念吧,但当我在轩辕神殿回头看到她,音容已改暂且不提,她身上的装束,气息,都不是以前的女魃,她是她,又不是她,只是是或不是,都跟我没什么干系”
青鸾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有些好笑,“我迟钝,达不到二表兄的境界,不过二表兄能看开些也是件好事。其实不止是你觉得四公主这个点儿回来蹊跷,轩辕神殿伺候的那些天官仙娥也觉得奇怪,听他们说,其实四公主的魂魄还没完全养好,她作为凡人的寿命,其实还有十数年的光景,这一回,是帝君和天君提前将她接了回来”
得知君上用仙娥的残魂补齐女魃魂魄的时候,寒少宇就特别想为君上这招“移花接木”拍手称赞,如今女魃提前上界,缘由为何不必说他也知道,君上为逼他出山统兵真是无所不用其及,兄长说的不错,他寒少宇一日不出山统兵,君上他就一日睡不着。
“仙魂下界是九重天大事,我记得新天庭那边对此有一套天规管束的,如果要提前上界,是该”
寒少宇话未说完,青鸾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记得这是需要特赦,因为一般下界轮回的仙魂,都是触犯天规被罚下界的,但四公主这个事情不一样,这回她是被天君帝君玉帝三位一起接上九重天,那也算不上特赦,就是地府那边麻烦些,提早上界更改寿数,命薄上一定写着暴毙而亡,而由她一人暴毙引起的其他人的命运变更,就通通是地府和司命星君那边的事情了”
青鸾虽说的云淡风轻,但寒少宇知道这不是小事,凡人的兴衰命数本有天意本由天定,君上如此‘任性’,打乱了凡间纲纪,很多东西都要更改。他记得在凰菁被罚下界时,凤熙被弥罗宫的天兵天将打伤,他去找玉帝理论了一番,最终是将凤熙从天牢提出送回西荒火凤神居调养。君上那时闻讯赶来,带了些伤药补品探望,在殿中看到重伤的凤熙,长叹一声,“逆天改命是大错,事已至此,二位神君还是好自为之吧”
凤熙火烧凌霄下界寻妻是逆天改命是大错,如今君上为了逼自己出山,逆天改命提前提调四公主上界打乱凡间纲纪难道就不算大错?不过从他让兄长当说客这一作为来看,他是决意一错到底,将错就错了。
“二表兄如果要知道更多,我个人建议您找司命星君谈谈”青鸾道,“司命星君那家伙虽然做事刻板招人讨厌,但凡人命数,都在他那一殿的册子里,虽说二表兄对四公主早没心思,按道理说她在凡间过得如何也不关二表兄的事,但我觉得二表兄还是要查清楚地府那边,都是按司命星君的册子办事的,或许二表兄能从司命那家伙嘴里撬出点不为人知的东西”
青鸾说完这些告辞回房,顺手又帮他关了窗户,这几天寒少宇待在医官殿里,女魃的事情确实让他很闹心,青鸾说的没错,这件事儿不是小事,而且他也想了解清楚那个金身童子这一世到底是什么人,他倚在床上,隐隐有一丝不安,他总觉得君上这事儿办得糊涂,没准会因此在凡间酿一场大祸。
又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就同凤熙和兄长商议,兄长和他看法一致,也觉得要彻查此事,不过他说当前要务是寒少宇身上的伤一定要养好,说这句话时,兄长朝他胸前看了两眼蹙了蹙眉,这些天吃了不少汤药,血倒是早止住了,可是仍然愈合得十分缓慢。凤熙还用自己的指甲在他身上做了实验,凤凰的指甲划在他身上,划开皮肤的时候,伤口就像被火苗燎到,伤口附近甚至出现那年在火山口时同样的麒麟鳞片,但这鳞片消失后不久,伤口就会立刻修复愈合,倒是没见像青鸟划伤那么严重。
对此医官有个猜测,他说该不会是寒少宇这两千余年用血喂青鸟,所以青鸟体质起了变化,这变化对其他神仙来说没什么危害,但对寒少宇却不同,或许就是因此,青鸟伤他,才比其他神仙伤他更厉害更致命。
寒少宇觉得医官这猜测纯属无稽之谈,“你说的无医理可解释,也没有医书可作证”
医官摇头,“学无止境,从古至今,医理不还是一个个医官不断遇见疑难杂症归纳总结出来的,而且这天下,也没有哪位神君用自个的血养鸟两千多年啊”
寒少宇听出那老头说最后那句纯属拿他消遣,也懒得辩驳,凤熙倒是什么热闹都凑,拍了下他的肩膀笑得很欠揍,“二表兄你以后可要小心了,医官刚刚可说,青鸟伤你很致命,你哪天可别一个不留神死在青鸟手上,辱没了自己一生的英明”
“青鸟不会杀我。”
寒少宇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笃定,或许有这份自信只是因为两千多年他陪着他,他要是起了杀念,他早死几百次了。
凤熙撇嘴,“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我看我还是得空早些给你备副上好的棺材,省的你哪天撞上他翘辫子,到时手忙脚乱筹备后事,连副好棺材都来不及打”
“你凭什么觉得我撞上他会翘辫子?”寒少宇蹙眉道,“真打起来我会输他?”
凤熙抖开扇子摇了两下,晃悠出门,头又伸进来说了句,“真打起来你一定输给他,我太清楚你的性子,他要是真的想杀你,你一定不会还手”
第114章 告别()
寒少宇在医官处休养了半月有余。
兄长军务缠身,只抽出空来陪了七天,第八天一早就被鸿升叫回北郊。鸿升拍着翅膀落地的时候天都没亮,寒少宇那几天因为女魃的事情烦心睡眠很浅,爬起来看的时候,就见微亮的天底下一只浑身通红的鸟儿站在院子里,透过窗子瞄见他似乎很开心,冠上的翎毛抖了抖,张嘴叫了两声,声同鹿鸣。
“二殿下好些了吗?”
算起来鸿升也有上千岁年纪,这个年纪按大多数神族的寿命,早该成年,却不知道为什么鸿升还是这样的少年模样,寒少宇以前好奇也问过兄长,兄长说某年妖魔祸乱,他带鸿升一同诛伐,却不知那妖魔使了什么手段,鸿升中招后就再没长大过。兄长为这事还专门跑去找过太乙真人,太乙真人说鸿升是中了咒术,那妖魔已死这咒术肯定是没法解了,也许鸿升这辈子都是这副少年人的样子。
寒少宇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当年那个妖魔的咒术有青春永驻的效果,那兄长就不该那么早杀了他,关起来养在他那方神殿里,没准还能造福玉清境的那些修道的老头,从元始天尊到太乙真人,哪个不是白发白胡须一大把,虽然一袭道袍加身仙风道骨,但和他们这样修为到了境界衰老十分缓慢的神族相比,那些老头风烛残年看着着实凄惶。
“你不在北郊待着跑到这儿干吗?”
寒少宇隔着窗盯着院中鸟,突然就想起那天在轩辕神殿前,第一次看到青鸟真身,以前他陪着他的时候就只是巴掌那么大的小鸟儿,卧在他怀里把着他的手指,小爪子还没有筷子头粗,一身青色的羽毛细腻柔软,开心的时候,会掉个过儿将漂亮的尾羽朝向他,给他摸摸。小东西很爱护自己的羽毛,无论陪他去哪儿,隔几天就要洗一次澡,每遇上雨天就乖乖待着从不跑出去玩,像是怕雨水浇坏了一身羽毛。
只是拜那什么凤灵珠所赐,两千余年的时光中小东西身上没有半分仙气,因此寒少宇笃定他是一只小鸟,然而他又不仅是一只小鸟
那日在轩辕神殿,第一次看到他显露本身飞起来,虽然打眼一瞧还是青鸟的样子,还是一身青色的羽毛细腻柔软,还是颀长漂亮的尾羽,只是振翅飞起,遮天蔽日,完全没了小鸟弱不禁风的样子,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法形容的霸气。寒少宇确定自己没看错,青鸟本身比鸿升现在的样子还要大,甚至体型要赶上凤熙那只老凤凰,想来,如果他有仙籍而不是野仙,大抵身份地位,也该是同他一样的神君
“北郊的事情太多了”鸿升没有化成人形,看来并不打算久留,“新近又抽调了一批兵卒,可性子野不守规矩,整日不是喝酒就是和北郊原有的兵士打架械斗,大殿下不在,军营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寒少宇笑了笑,鸿升一直跟着兄长也算这四海八荒见过世面的神仙,如今能说出这番话,看来北郊的情形已经到了让他无法忍耐的地步,要说这些神族后裔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虽然不排除有青丘白慕卿那样的才俊,但大多数都像扶不上台面的阿斗。蚩尤蛰伏三千年隐世避乱,突然揭竿而起,定是势力积蓄到足以和四海八荒抗衡的地步,而这些神族后裔,不居安思危也就罢了,还窝里斗得这么精彩一刻也不肯安宁,若放任自流必定不战而败。
也真是难为了兄长,战功赫赫明明该过几天舒心日子,却还要为这些不识好歹的后辈操劳
“听说青鸟”鸿升开口问这句,话未说完,又咽回去,“二殿下好些了吗?”
“青鸟青鸟离开我了,估计不会再回来,我想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会再回来陪陪我了”
寒少宇没有回答鸿升的问题,他知道鸿升问这问题只是单纯客套,其实他最想知道的答案,还是那只问出一半的话:“听说青鸟离开二殿下了,青鸟为什么离开,青鸟还会不会回来”
青鸟究竟会不会回来呢?
即使他是修为高深的野仙,怕也抵不过伤心绝望这么多次。寒少宇记得他还是青鸟时陪着自己的样子:蜷缩成一团簇在胸前,两只小爪子紧紧把着他的手指,偶尔梦呓,会颤抖着身体发出不间断的鸟鸣,以前他以为青鸟有这种表现是他抛弃过他一次,他好意放他高飞,他却蜷缩在树洞里等他心软回来接他,即使是有青蛇盘绕在附近视他为猎物,也不改初心
现在看来,这番体悟未免是肤浅了,那年海棠花林一别,或许他已落下心病,毕竟和黄帝之女相比,四公主仙籍地位都高过他不止一筹,那人自认只是一介野仙,青衣粉衫加身,仰头虽有草庐遮风避雨,但他还是没自信,在那人心里,他寒少宇是声名在外的战神,是四海八荒敬仰的神君,而他的茅屋草庐是容不下他这座大佛的
凤熙说,野仙是卑贱的,在四海八荒那些正统神族眼中,所谓野仙,或许只是寂寞作陪,填房纳妾的玩物
寒少宇从没将小东西当做‘玩物’。
凤熙说了那话之后,他只觉得无奈,更多的是愤怒。在他心中,有仙籍的正统神族没有多么高贵,野仙也没有多么卑贱,甚至大多时候他都认为,他们这些上古神族正统,活得还不如野仙逍遥自在,那些看似光鲜的背后是无法理解的痛苦,只是大多数神族选择无视,着重享受光鲜身份带来的诸多裨益,而和他同样心思的,被困于鸟笼一般的神殿中,进退不得罢了。
“二殿下也不用伤心,有缘千里来相会,青鸟一定还惦念你,没准等他气消了,某一天也就飞回来了”
隔壁的屋门动了动,兄长换了甲束,合了门从里头走出来,看他单衣站在院子里同鸿升说话,摇头,又折进屋去翻了件厚实的翻毛披风。寒少宇本来想叫住他,他那愁死人不偿命的兄长是忘了他本身是生于极寒之地的应龙,但兄长的动作太快,他刚张开嘴屋门就被拍上了,他还没来得及叹气,兄长又拿着翻毛披风从屋里走出来。
“你自己保重,我昨晚已经叮嘱过凰烈和青鸾,再过几日,让他们送你回南郊。”
兄长面色清冷留下这句,鸿升俯下身体,让兄长跨上他脊背,寒少宇有些无奈,他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冷,就算是诀别,也没对他笑上一笑。
鸿升驮着兄长拍打翅膀飞起来,没飞出多远寒少宇又叫了一声,只好在空中兜了一圈折返,拍着翅膀悬停在上空。
“怎么?”兄长坐在鸿升背上问了句,“是需要什么,还是有别的事?”
“兄长不嫌麻烦,就飞去南郊一趟,我之前早说过的,寒啸天和家臣们都是骁将,不该就此埋没,兄长把他们带走吧还有库里,有些仙蜜清茶,小东西不在都是麻烦的物件,让寒啸天一起带着回北郊,兄长得空,就泡些喝吧”
墨凌风的眉蹙了蹙,想要拒绝,脑中听见鸿升声音,又点头应下了。鸿升说少宇身上有伤烦心事又很多,还是先应下,去南郊应龙神殿取了东西,再跟寒啸天统领说说让他过来一趟,还可以和少宇有个照应,至于把寒啸天和家臣们带去北郊的事儿,等他们见到少宇,再做打算不迟。
墨凌风默认这是个好主意,鸿升振翅飞进云层里的时候,他最后瞟了眼少宇站的地方,一片云雾中他披着翻毛披风似乎咳了几声,然后捂着胸口踉跄走回屋里。
时过境迁这么多年,墨凌风都忘了,寒少宇上回受这么重的伤,是何年何月
第115章 动不得()
华彬的葬礼在天君宫中办得热闹。
文成头裹白布瞄着灵桌后摆放的铁刀木棺材,苏青扶着棺椁哭天抹泪,令人垂怜,祖父虽然也看得出伤心,但帝君在旁他也不敢安抚,特赦上天的南海水君双目赤红,从上九重天到今天已过了好几日时光,也不知道这老龙王是怎么做到的,亲生子被诛,竟然能忍着不掉一滴眼泪。
华彬的遗体被运回宫的时候,祖父就哭过一回,他当时拉着帝君的手,一直喃喃念着询问帝君,问他为什么会闹到今天的地步,他父君为什么就不看在华彬是他后嗣手下留情?
文成永远忘不了帝君当时的表情,帝君第一次打量着拉他手痛哭流涕的祖父,眼中毫无温情。
“轩儿如今还不自省?”帝君当时道,“你不该问责你父,而应该问问这躺在棺材中的孽障,蚩尤再起是危难之际,他怎么就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和青丘结梁子?也是你父君睿智让这孽障当场伏诛,不然狐帝问责连坐,你,龙族,天族都逃不了干系,届时我为青丘颜面,必然要同玉皇大帝将此事追究到底,到时何止是这孽障,恐怕你的宠妃也要拖上刑场五雷轰顶了!”
祖父被训了一通,也不敢再哭了,只是在华彬丧事偶尔偷偷摸把眼泪,被儿子南海水君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