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就别卖关子了,我都跟着着急。”
“行。”
闫儒玉:我觉得咱们不适合继续聊下去了,我应该跟思想积极的人多聊聊,你也一样,我们都需要救命的稻草
死神的镰刀:可对我来说,你就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闫儒玉:我可不敢当
死神的镰刀:真的,救救我,你忍心把我丢在泥潭里吗?
“看,开始道德绑架了。”闫儒玉冷哼一声。
闫儒玉:我怕我做不到
闫儒玉:我更怕,你会害了我
沉默。
隔着屏幕,闫儒玉仿佛感到对方的心脏骤然急跳了几下。
闫儒玉:你会害我吗?
死神的镰刀:我保证,不会
死神的镰刀:我想要的,无非有个人给我一点关心,跟我喝杯茶,聊会儿天
死神的镰刀:哪怕不说话也好,静静坐一会儿我就很满足
闫儒玉:就这样?
死神的镰刀:我保证,就这样
闫儒玉和金子多对视一眼,两人知道,临门一脚的时刻来了。
闫儒玉故意让对方等了一会儿,才回复道:好吧,我试试
又赶紧补充道:只是试试,你别抱太大希望
第四三八章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9)()
傍晚,按照约定,明辉乘坐公交车前往事先约好的地点。
死神的镰刀,就要浮出水面了。
见面地点是对方挑选的,推测就在对方家附近。
明辉穿着一件旧衬衣,衬衣的胳膊弯处打着皱,中规中矩的黑色裤子,一看就是职业套装里的,头发在脑后束了个发髻,化了淡妆。
通过监听设备,附近车里的几人听到“死神的镰刀”先开了口。
“你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他说道。
听起来是真心的赞美。
“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颓废。”明辉道,“我叫张月,你呢?”
明辉报了假名。
“王亚东。”
一个太过普通的名字,难辨真假。
金子多还是在人口搜寻系统里输入了这个名字。
“不清楚是哪几个字,用了’王亚东’’王亚冬’两个名字搜索,在京北市搜出来272个名字一致的。”金子多给出了结果。
“他会用真名吗?”小白道。
“不好说,”闫儒玉挑了挑眉,“我赌他用真名,一顿夜宵,赌吗?”
“没人跟你赌。”吴错道。
“我瞎猜的,唯一的依据是面对一个有——至少是有过求死想法的人,他很可能会放下戒心,用自己的真名。”
“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跟我赌,你的赢面很大,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吴错摇头,“不赌,我总觉得你使诈。”
闫儒玉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叮——
几人的手机集体震动,是明辉在微信群里发的消息。
一张照片!
终于看到死神的真面目了。
那是一个长相算得上清秀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略长,几乎要遮住眼睛,皮肤是不太健康的白,应该很久没晒太阳了。
看起来这是个长时间坐在电脑前的宅男。
几人在心中评价他的形象时,金子多已经将他的照片在民政系统中进行对比。
“照片比对需要时间,大概得等几个小时。”
吴错提醒道:“小金子,优先跟名叫’王亚东’和’王亚冬’比对照片。”
金子多摇头,“已经比对过了,对不上,没有发现。”
吴错沮丧地点点头,又想起了闫儒玉提议的赌约。
“你输了。”
“可惜某人刚才没跟我赌。”闫儒玉挑起嘴角,笑得十分鸡贼。
“可惜了。”吴错淡淡应了一句,注意力却已集中在两人的对话上。
接下来的对话内容乏善可陈,明辉讲述着事先编好的故事,关于一个银行职员的工作和生活。
对方偶尔接一句,偶尔笑一下。
明辉试探地询问对方的职业。
“警察。”
听到这一回答,车里几人瞬间无法淡定。
是……他娘的同行?!
闫儒玉和吴错迅速对视了一眼,能看出对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紧接着,两人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他会不会认识明辉?
京北市今年召开的立功警员表彰大会……重案一组被叫去参加……不少人戏称明辉为“警花”……
一系列事件从两人脑海中穿梭而过。
握草!
吴错已拉开了车门。却被闫儒玉一把拽住。
“你去,更有可能被认出来。”
“我去!他不认识我!”秦守如自告奋勇。
说着,他已拉开了另一面的车门。
闫儒玉一把没拽住,他已经下车跑向了两人所在的餐厅。
好在,这小子还算遇事冷静。进了餐厅只是找了个距离两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整个人看起来还算自然。
明辉的余光瞄见了他,却也仅限于拿余光瞄一眼。
明辉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详细询问了几句对方的工作。
却都被对方以“只是个不起眼的协警”为由搪塞了过去。
难道他自称是警察,只是为了让明辉放下戒心?
车里的几人依旧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
一顿饭很快结束,对方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
付完账,不等明辉告辞,对方提议道:“时间还早,我们走走吧,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这要求不过分,明辉点头答应。
走了没几步,对方一拍脑门,“嗨,我忘了件事。”
“怎么了?”
“邻居家的狗这两天放我这儿寄养,约到你吃饭,光顾着高兴了,忘了遛狗,估计现在等着急了。”
明辉礼貌地浅笑,“没想到,你还会帮别人养狗,完全看不出你有轻生的念头。”
对方一笑,“彼此彼此,你的同事不也看不出来你有这种想法吗?”
“那倒是。”
“要不……陪我回一趟家?我把狗牵出来,咱们一起遛弯?”对方提议道。
明辉再次爽快答应。
她已经了解了对方的套路,用宠物最大限度降低女性的防备心理,明辉可以确定,等到了家门口,对方一定会请她上去坐坐。
果不其然。
“我给你榨果汁喝好不好?我一个人住,买了水果都吃不完,你帮我吃一点。”
对方的态度别提有多人畜无害了。
明辉犹豫片刻,又推脱了几句,对方坚持邀请,最终,明辉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那是一栋比较老旧的住宅楼,三楼,312室。
一开门,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出乎预料的,屋子里很干净。
至少表面看起来井井有条。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明辉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肉味。
死气沉沉的肉味。
明辉说不上这味道是她闻到的,还是感觉到的。
就好比在尸检室里,纵然再浓的消毒水味遮盖,她还是能感觉到那股死人特有的肉味儿。
这间屋子里就充满了这种味道。
“介意我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吗?”屋子里根本没有狗,也没有狗粮、食盆、水盆等宠物生活的痕迹,明辉便很“识趣”地选择性遗忘了狗的事儿。
“当然,随意,我给你榨果汁去。”对方钻进了厨房。
明辉注意到,厨房里虽然有冰箱,水果却并不是从冰箱里拿出来。
“有冰块吗?我想喝凉的。”明辉要求道。
“天这么凉,还是喝常温的吧。”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冰箱坏了。”
明辉分明听到冰箱运行时的声音,却不拆穿他。
“好,听你的。那……我随便看看?”
“没问题。”
明辉打开一间屋门,是他的卧室兼书房。
依旧一丝不乱。
听着厨房里正在切水果的动静,明辉悄悄打开了衣柜门。
衣服按照长短有序地挂着,裤子也按照颜色深浅一字排开,这是个对生活有讲究的男人,绝不会轻易求死。
一只收纳箱引起了明辉的注意。
她轻轻抽出收纳箱,打开。
女人的物品!
发卡、丝巾、口红……还有内衣。
明辉的心骤然狂跳。
她有强烈的感觉,就是这里!就是这个男人!
她迅速将收纳盒放回去,关上柜门,又在微信群里发了一个“!”。
几人早有约定,这就是收网的意思。
“干嘛呢?”
男人端着两杯果汁,面带微笑地看着衣柜前的明辉。
第四三九章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10)()
接过果汁,趁着尚未落座,明辉故意装作看墙上的一幅画,定立在门口。
砰砰——砰砰——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不等男人反应,明辉一伸手就开了门。
“冰箱!”
看到率先冲进来的吴错,明辉喊了一句,侧身将手中的果汁放在沙发边桌上,一个反手制服了男人。
小白迅速跟进,从另一边按住男人,并大声喊道:“趴下!手抱头!快!趴下!”
男人被这电光火石的一幕弄懵了,机械地趴下。
吴错已奔到了冰箱跟前,打开冰箱门。
吴错这辈子看到过无数可怕的命案现场,眼前这个的恐怖程度,他很确定,能排进前五。
这种恐怖并不来源于肢解的残忍——当然,肢解也是组成恐怖的重要元素——而是来自于冰箱内的整洁。
那是一种比残忍更冷硬的整洁。
七颗人头被保鲜膜包裹着,将冰箱中间一层的冷冻抽屉塞得满满当当,让人瞬间想起十一期间旅游景点比肩接踵的情景。
冷冻很好地保持了死者的样貌,可以说,她们的表情栩栩如生。
有的惊恐,有的安详,有的绝望。
吴错粗略一看,其中一副面孔可不就是章小秋。
她皱着眉,似乎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思考什么高深的问题。
吴错拨通了徐行二的手机。“徐科长,特大命案,七条人命。”
他的声音冰冷,他需要用这冰冷包裹自己,暂时把心里的情绪也冷藏起来,才不会被眼前的画面击倒。
最下面一层空间更大的冷藏抽屉里则整整齐齐地码着保鲜盒。
吴错拿出几盒,发现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肉馅。只是不知这馅儿是什么肉。
又拿了几盒出来,吴错发现了一个内容不太一样的保鲜盒。
隔着盒子上的霜,隐约看见几块长条状的肉,打开保鲜盒,全是手指!
数了一下,总共7根,和人头数量相同。
观察手指形态,应该全部都是左手无名指。
其中两根指头上还戴着戒指,一枚黄金戒指,一枚钻戒——吴错看不出那钻戒的真假。
冰箱最上头的冷藏室里竟也有收获。
两只电饭锅的锅胆摆在最中间的位置,其中一锅是满满的肉粥,另一锅只剩下一半。
另外还有一个保鲜盒,看来是从底下拿上来,解了冻准备慢慢用的肉馅。
饶是从警将近一年,已经见过不少命案现场的小白,此刻还是忍不住想要呕吐。
他捂着嘴夺门而出,表情痛苦,差点跟最后进屋的闫儒玉撞个满怀。
闫儒玉虽是最后进屋,却把屋里的一切看了个明白。
一进屋,他先端起了明辉放在茶几边桌上的杯子。将杯中的饮料全部倒进证物袋,封好证物袋的口。
明辉道了一句“衣柜”。
闫儒玉便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门,很快便将衣柜里的收纳盒提了出来。
突审迅速展开。
几人将男人围住,先形成一种压迫感,吴错严厉道:“姓名?!”
男人似乎还未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又或者,意识到死期将至,心如死灰了。
过了三秒钟,他才有气无力地答道:“李忠。”
闫儒玉暗暗挑了挑眉毛,这大概是吴错少有的能打赌赢他的机会,真是可惜了。
“职业?!”吴错需要尽快确认,他究竟是不是同行。
如果真是同行,警察里头出了个连环杀手,那案件性质和影响可就截然不同了。
好在,他答道:“无业。”
吴错指着明辉道:“为什么骗她?你怎么跟她说的?为什么说自己是警察?”
“想让她信任。”
众人心中大石落地。
吴错又指着冰箱道:“她们怎么死的?!”
“我……杀的。”
“再说一遍,谁杀的?”
“我。”
“你一个人?有没有帮手?”
“没,就我自己。”
“你用什么杀的?啊?”
男人沉默,吴错便提高了声音再次追问。
“不一定,看她们想怎么死,有勒死的,有淹死的,还有割腕的。”这仿佛提醒了男人,他的眼中有了一丝光泽,赶紧辩解道:“不是我杀的!她们自己要死!”
小白手上加了力气,以免男人从地上挣脱。
“第一次干是什么时候?!”吴错继续问道。
“有几年了……我忘了。”
“冰箱里的肉馅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她们。”
“谁剁的肉馅?”
“我。”
“你剁馅儿干什么用?”
在场所有人都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如果男人真的将“吃”字说出口,他们无论如何要以专业的态度对待,决不能当场吐出来。
出乎大家预料,男人说了一句“喂狗”。
“喂什么狗?”
“外面的流浪狗?”
吴错恍然大悟,追问道:“就是用冰箱里的肉粥?”
“是。”
“为什么喂狗?”
“死了也可以为别的生命做贡献,这样不是很有意义吗?她们……应该愿意的吧。”
吴错鄙夷地瞪了他一眼。难以想象,一个杀人狂竟然开口跟人讲生命的贡献和意义。
吴错又问道:“为什么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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