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妹好似还要说话,宋三姐却拦住了她,扭过脸来一个劲儿的给妹妹打眼色,那意思也很明白,姓庄的要作死,那就让他死好了。
宋五妹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觉得姐姐做的对,没必要提醒姓庄的傻蛋。
宋三姐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对庄公子道,“庄公子,这间雅间……正好也是有一位常客在,我们姐妹去说,恐怕多有不便。”
庄公子讥笑道,“不是我说你们啊,你们俩还真是不会做买卖,得罪一两个不相关的人,你们怕什么啊?
老子才是你们文武楼的大豪客,孰轻孰重你们还分不清楚?
再说了,老子出钱让你们赶人,你们怕什么?你问问浙杭州城里谁敢不给老子面子?
怕是你么你只要把老子的名头拿出来一摆,他们就得乖乖滚蛋,一个子儿都不敢拿老子的你们信不信?”
宋三姐心中其实很无奈,但庄公子牛比吹出去了,她自然没有帮他捡回来的道理,一个字都不说,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儿的装懦弱。
庄公子一脸不屑,冲后边挥了挥手,便有两个蛮横跟班模样的小厮叉着腰走进了文武楼。
街上来了几辆马车,马车的装饰有些华贵,和普通江南富人家里的马车还不太一样,想来应该是特别有钱的大富豪家里或者官宦人家的马车。
庄公子看见那几辆马车,对宋家姐妹吩咐了一句,“你俩也别愣着了,有什么好东西赶紧去准备,爷爷的贵客到了!”
说罢便怔了一下衣衫,向着驶过来的那几辆马车迎了上去。
宋家姐妹赶紧回来,一边安抚其他用餐的客人,一边准备上楼向杨怀仁回报一下情况,另外也想知道那俩小厮会是什么下场。
杨怀仁这趟出来只是带着和尚道士闲逛,主要目的是来文武楼吃酒,所以也没带什么贴身的随从。
不过杨府的护卫也不是闲着的,即便杨怀仁明面儿上的亲卫不带,他们也会专门派一帮人暗中守护在杨怀仁附近,以保护主人的安全。
雅间里的六个人,虽然知道杨怀仁的身份不会慌乱,但因为事出突然,王明远和羊父还是有些紧张。
倒是老和尚和老道士依旧跟没事人似的,见识了楼下的那一幕之后,依旧风轻云淡,竟相互敬着酒,继续吃他们的。
杨怀仁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这吃货能到这种层次,那可是最强王者级别的吃货了。
只听见雅间外传来“腾腾腾”的上楼时候踩踏木板阶梯的声音,接着脚步声没了,传来微微的“呜呜”声,便再没了下文。
雅间里依旧安静如常只听见老和尚和老道士“啾啾”的啜酒声。
接着门外出现一个人影,杨怀仁说了声“进来”,房门便被推开,一个便装的汉子便走进来给杨怀仁行礼。
来人叫圆葱,原本的姓名连杨怀仁也不知道,二十大几还不到三十岁,原本是内卫中的高手,如今成了风神卫,专职负责保护杨怀仁的安全,今天正好轮到他当值,负责做暗卫。
圆葱这个名字还是杨怀仁给起的,比起风神卫里喜欢用动物来给自己起代号的习惯,显得有点另类,不过杨怀仁倒是喜欢给他起的这个代号,叫起来就自带喜感。
可圆葱兄可是个极其冷漠的人,起码表情上是以一成不变的一丝不苟,大概骨子里就是个当杀手的材料,如今虽然做了护卫,却改不了以前的习惯了。
杨怀仁问道,“说说吧,楼下那位十分霸道的庄公子,是怎么回事?”
圆葱伏地身子到杨怀仁身边,口气里一点儿感情都不带的缓缓答道,“回禀王爷,庄公子本名庄文斌,是杭州城内有名的纨绔。
他爹是杭州府防御使司的一把手,名叫庄士恒。
虽说两浙路的军权在指挥使手里,但防御使司手里关着两浙路商业往来的安全,还兼负责杭州城一部分治安。所以在杭州城以及周边,庄士恒也算是有些实权的人物。”
杨怀仁不屑地一笑,心说他还真知道杭州有位防御使是姓庄的,不过那也知不过是来杨家送礼的人里边,被杨怀仁见过一个名字罢了,具体人长得什么样,杨怀仁都没有什么印象了。
笑意思很明显,一个小小的杭州防御使,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武职官,在杨怀仁眼里还不如他手底下一个武德军的士兵重要。
手底下顶多有千把人,也不过是些看城门巡逻大街的混子兵,这种人在京城里屁都不是,在杭州勉强算是个人物罢了。
第1628章:朝堂勾结后宫()
圆葱从杨怀仁的表情里读懂了他的想法,接着说道,“不论是庄士恒还是楼下的庄文斌,王爷原本都不必太在意,一个杭州府的防御使,本也不算什么。
但王爷有所不知,庄家在杭州乃至江南都有很高的地位和势力,并不在于庄士恒一个人。”
杨怀仁似是听出了点意思,官场原本就是如此,就算是一个九品的芝麻绿豆官,说不定人家在朝中也有背景深厚的主子护着。
加上江南乃富庶之地,这里的富人、商贾和世家,为了自家的利益着想,也都喜欢和官场上的人建立联系。
这跟江南出的士子多也有很大的联系,比如很多士子,本身就是出自这些豪族世家的子弟。
有钱人拿出钱来供养族中子弟读书并参加科考,更拿出不少家资来资助这些金榜题名的子弟在官场经营。
目的无非是培养这些子弟在官场获得权力,然后让这些子弟回过头用手中的权力来保护家族在江南的利益或者生意顺利经营。
所以庄家在江南的势力,绝不能简单的用一个防御使来断定。
杨怀仁知道这方面的事情他不了解,但风神卫的人确实门清儿的,于是他问道,“那你说说,庄家究竟供养着何方神圣啊?”
圆葱答道,“庄家百年来都是江南一代著名的茶商,家族也十分庞大,族中混迹官场的人,实不再少数。
那十几位做官的里边,别看庄士恒这一脉也已经算是做的比较高的了,但庄家的背后靠山,却绝不是依靠十几个族中出仕的子弟这么简单。
属下的情报里说,江南大茶商庄家,和朝中某位大员来往甚密,而那位大员,如今正得到官家的赏识,更甚者,连后宫里某位当权的主儿有不寻常的利益关系。”
圆葱声音不大,但在雅间里,其他人也能听得见他说的什么。
莲儿听到这里便有些吃惊,她知道官人虽然已经位高权重,但却极其不喜欢和朝中的那些大佬们建立联系,最深恶痛绝的便是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如果圆葱的消息没错的话,庄家的势力可不是表面上看见的那么简单了,背靠朝中某大员,还能跟后宫里某位受宠的妃子关系不一般。
那杨怀仁也是尽量不要掺和这件事为好,王夏莲又估计官人颜面,小声说道,“官人,妾身已经吃好了。
妾身见佛爷和道爷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不如我们趁着天色正好,继续去游湖吧?”
王明远自然听出来女儿的话中意思,虽然不明白莲儿为何会说这种话,但还是顺着女儿的意思道,“是啊,我也吃好了,咱们继续游湖?雷峰塔在此不远,咱们正好可以去逛逛。”
羊父自然没有意见,老和尚和老道士也放下手里的筷子和酒盏,微笑着点了点头。
杨怀仁微微一笑,心中是感激莲儿的温柔贴心和其余几位的理解的,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
并不是他来了脾气不肯认怂,在大宋混到这个份上,他也早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架的毛头小子了。
而是实际上他在考虑圆葱刚才的话,似乎还没咂摸透其中的意味。
朝堂上的官员和后宫的妃嫔有紧密联系,这是历朝历代都很平常的事情。
前堂的大官们为了让自己的官场势力更具有层次感立体感,总是会想方设法的和后宫的里妃嫔建立联系,甚至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女儿变成皇帝的妃嫔。
有时候朝堂上皇帝犯了执拗,大臣的话他暂时是听不进去的,但后宫里的枕边风就不同了,不见得每次都有效,但确实有很多成功的例子。
后宫里的娘娘贵人们,其实也愿意和前堂上的大员们建立利益联盟,大家也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和目的在钻营罢了。
杨怀仁所知道的一例,便是章相公和刘贤妃的利益联合。
刘贤妃也就是刘清菁,是当下后宫里最受赵煦恩宠的宠妃。刘清菁出身卑微,宫外也没有什么家族势力。
所以她为了她在后宫中地位的稳固,自从得宠之后便极力试图和朝堂上的某位大员建立这种关系。
章惇在朝堂上为了打击异己,建立属于他的党羽把持朝廷话语权,自然也希望能在后宫里找到一位能给皇帝时不时吹耳旁风的宠妃。
二人一拍即合,用各自的方式获得利益,也为对方提供必要的保护。
章惇很多政见是很激烈的,甚至超出了赵煦的接受程度,一般一开始的时候,赵煦都不会立即同意章惇某些比较激进的政治建议。
但经过刘清菁在后宫帮助章惇劝说皇帝之后,不久之后章惇的政见都能得到皇帝的首肯。
于此同时,章惇也在前朝帮了刘清菁不少忙,比如刘清菁立妃一事,朝堂上很多老人都觉得刘清菁出身卑微,资历也不够,更没有为皇帝产下一男半女,所以极力反对。
是章惇站出来极力赞成,加上皇帝本身也有意抬举自己的宠妾,才有了刘贤妃的封号。
要知道,贤妃的称号可不是随便给的,在当时孟皇后被废后宫无主的情况下,刘贤妃便是实际意义上的皇后了。
杨怀仁用这个例子再来联系庄家,也想到了庄家是怎么在另一个朝堂和后宫紧密结合的例子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章惇的朝中势力已经足够大了,但他还不是一家独大。新党之间也产生了不少嫌隙,原本和章惇站在一条战线里的不少重臣,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随着大家对权力的热衷,新党内部也开始分成了不同的派系,章惇和刘贤妃有了联系,其他人自然也可以跟后宫中其他的被皇帝宠爱的妃嫔建立这种利益共同体。
杨怀仁忽然想起记忆中一件不太惹人注意的历史事件来,那便是绍圣年间的章惇和刑恕之间的权力争斗。
杨怀仁越想越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巧吧?刑恕在后宫中有赵煦的生母朱太妃这位靠山了,难道又安插了一为年轻貌美的女子入宫,和刘贤妃争宠?
而这件事和庄家,又会有什么样的联系?
第1629章:唱反调(上)()
其实不管庄家是不是和刑恕有联系,哪怕是任何一个其他人,他们的计划或者目的都没有成功。
杨怀仁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不过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开心还是在苦笑。
庄家在朝中或者后宫里的代言人也好,靠山也罢,最终的结局都不太好。
杨怀仁知道历史是如何发展的,章和刘贤妃现在的势力是其他人无法撼动的,起码在哲宗在位的时候是这样的。
他们的利益联盟,或者说权力里的派系,曾经左右了皇帝的思想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是没有人向他们的位置发起过挑战,但却没有任何人成功过。
杨怀仁心喜的是如果是这样,那么庄家也就不足为惧了,甚至他主动出面打击一下庄家,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只能是有利而无害。
但让他悲伤的是,历史已经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了不小的改变了,但历史的惯性依旧强大,似乎并不是他一个凡人能够改变太多的。
这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眼下连交趾都让杨怀仁都打下来了,可对大宋朝堂上权力格局,乃至整个大宋的变化,有是肯定的有的,但总体上好像又没有影响到整体的发展趋势。
杨怀仁有一些纠结的情绪,也有一些无奈。
一个人让历史轻易的改变了方向甚至加速前进的事情,只会出现在之中,现实总是用柔软的方式告诉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一个人对于一个世界,对于历史的来说,真的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也许用蚂蚁撼动大象的例子也很贴切。
蚂蚁可以举起超过自身体重好几倍的重物,但要想举起超过自身体重几万倍几十万倍的东西,那真是想多了。
不过人产生无奈的情绪也并不全是坏事,越是无奈到某种程度,便越是容易从无奈中高兴起来,然后做出些无所畏惧的事情来。
杨怀仁依旧是乐观的,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嘛,他也早已经想通了。
其实那位庄公子,还真入不了他这尊大佛的法眼,就现在的局面来看,他才是一头大象,庄公子不过是一只蚂蚁罢了。
大象可以随意踩死一只蚂蚁,关键在于大象想不想。
杨怀仁觉得他好久没有惹事了,这似乎不太符合他爱管闲事的性格,加上他的名字也许好久没有被皇帝想起,是时候在皇帝面前秀一下存在感了。
倒是没有必要让当权的章相公和刘贤妃觉得他站在他们一边,哪怕是主动被人家当刀子使,起码他做出些莽撞事情来,不会被人家觉得有什么不妥。
大不了谈论起这件事来,随口说一句“杨怀仁就是个愣子,他就是这个样子的,不用理他”。
杨怀仁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当他看见庄公子迎接了什么贵客之后,便又笑了。
这次笑得真心实意,也极其畅快,因为他看见庄公子从三辆外表华贵的马车上接了三个番邦人下来。
一个契丹人,一个高丽人,还有一个是吐蕃番僧。
三个人虽然没有穿上他们各自民族的服饰,但从他们的样貌里很明显能判断出他们来自何处。
吐蕃番僧在杭州城里很常见,离杨怀仁家不远的地方,便有密宗佛寺,里边就住了不少的番邦和尚,从番邦过来的番僧也寄居于此。
番邦和尚同样念经礼佛,只不过和中原佛教比起来,他们的规矩和教义却有不小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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