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门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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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门阀- 第3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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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这些聪明的家伙,自己私自做了称钱的铜累,然后自己制定了符合自己利益的标准!

    反正,农民连字都不认识,轻轻松松就可以打发了。

    但这还只是汉季前期度量衡标准紊乱的情况之一。

    在其他几乎所有标准中,一切都已经乱了。

    譬如说,在关中地区,土地行秦代大亩制度,一亩地广二百四十步,宽一步,而在关东多数地区,一亩地是广一百二十步宽一步,而两者要交的田税标准是相同的……

    也譬如说,在长安,一石粮食重四钧一百二十斤。

    但民间有聪明人发明了小斗,有些小斗仅为官方斗器的三分之一。

    他们借粮食给农民就用小斗借,收债的时候就换大斗……

    于是,整个天下几乎都是一片混乱。

    很多偏远地区的农民,为了避免被人坑,甚至至今都不接受钱币交易。

    他们只愿意以物易物,或者用布帛交易。

    而紊乱的度量衡标准,也对手工业的发展,造成了不利影响。

    好在,在张越之前,名臣儿宽已经将天下的度量衡的混乱情况,做了一次梳理,规定了相应规格的制度,详细的说明了各自的标准划分。

    只是……

    国家虽然做出了规定,但下面的人,却很少愿意去做。

    因为,度量衡的事情,吃力不讨好。

    费尽心思做了出来,未必能有什么作用。

    只会招来治下豪强地主和富商的反感!

    况且……讲老实话,整个天下,有这个技术水平,能够铸造出这样精确到分毫和铢两的度量器的人,少之又少。

    毕竟,现在可不是后世,大工业时代。

    人类甚至连纳米、夸克也能衡量,精确计算出它们的大小。

    而在如今……旁的不说,能够加工一个重量为一个标准‘铢’的铜累的技工,全天下恐怕也没有几个人!

    而能在一尺长的铜尺上精确标明‘寸、分、氂、毫’的人,恐怕不足十指之数。

    即使是将条件从一铢放宽到五铢,把最小单位从毫变成分。

    全天下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的技术工匠恐怕也不多。

    所以呢,各地官员,索性就放羊了。

    但张越知道,一套精准的度量衡器,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没有精确的度量衡,就无法进一步的提高汉家的工匠技术水平和制造水平。

    所以,工商署挂牌后,张越交给这个机构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制造出一套符合国家标准的度量衡器。

    桑钧听着张越的问话,连忙起身,拜道:“回禀侍中,下官与诸同僚,日夜不休,全力协作,又赖侍中授给文书与图纸,如今,幸不辱命,已制造出了一套度量衡器,愿请侍中一观!”

    说着,他就拍拍手,然后,十几个吏员,便抬着一整套由铜、铁等金属铸成的度量器走了进来。

    张越起身,看向这些大小不一的器皿。

    走到它们面前仔细观摩和研究。

    与后世之人的普遍印象不同,秦汉两代在度量衡的细分路上,堪称登峰造极,几乎已经达到了这个时代所能做到的上限。

    就像现在,出现在张越视线中的这四套不同样式的度量器。

    在汉季,度量衡一分为四,分别被称为‘律、度、量、衡’,分别对应律器、容器、量器和衡器。

    但其实,这四种度量器,系出一源。

    它们都是从诸夏民族的始祖,传说中黄帝制造的一种乐器的基础上演变而来龠!

    于是,龠成为了中国自古以来最小单位的容器。

    按照汉人的理解,一龠就是黄钟乐器之中最小的那根定音管。

    按照当年北平文侯张苍规定的标准,一龠长九寸,直径九方,既20。79厘米长,直径0,72厘米。

    这样的一根小管,当可容纳黍一千两百粒,其重量当为十二铢。

    于是就这样完美的将度量衡统一在一个器物之上。

    只是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干的。

    首先,黍这种作物果实颗粒,大小不一,重量不等。

    虽然每一粒在肉眼看上去差不多,但当200粒黍堆在一起的时候,量变产生了质变。

    而这种龠又太大了,当人们企图用它为标准来计算其他数据时,随着单位的增加,偏差随之出现。

    但任何企图废弃以龠为单位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

    更是完全违背先王教训和诗书教化的大逆不道之行为!

    书曰:同律度量衡,又曰:先立算命,孔子曰:谨权量、审法度,废修官,举逸民,四方之政行焉!

    在古老的诸夏哲学来看,乐律是万物起源,一切文明和教化的根基所在。

    它是数学的先驱,蕴含着先王无穷的智慧!

    它是文明的火炬,照亮万事万物的光!

    它能导人向善,它能指引迷途之人,回归正确的道路。

    它就是信仰!

    它便是诸夏!

    任何企图否定这个理论的,在这个时代,等于自绝于天下!

    而,另外一个作为关键衡量对照的黍也一样是不能否定的!

    因为,这是先民接触到的第一种作物,是先民驯化的第一种植物。

    在人民心里,黍代表着祖先的智慧和精神。

    放弃黍,意味着放弃祖先,等于背祖叛宗,要被发左袵进山当野人!

    所以,张越只能另辟蹊跷。

    好在,后世的文献和考古发现,给他提供了无数灵感和帮助。

    在新莽时期,王莽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在规则之内,做出了重要改变!

    首先是,他大量制造了各种精准的度量器。

    其次是,他在龠之下,细分出了两种更小单位的标准撮和分。

    一撮大约2。07毫升,一分约。2毫升。

    然后他规定了一分容黍六十四粒,在时代技术局限的背景下,完美解决了龠的标准和黍颗粒带来的问题。

    张越摸着王莽过河,自然也有了思路。

    在离开新丰前,张越让丁缓做了一个精巧的权衡类似于西方罗马的等臂天平的称具。

    然后,让丁缓进一步改进这种权衡,使之能够做到精确衡量六十四粒黍,在天平另一端放上细沙。

    于是,重量的标准单位问题被解决了。

    在此基础上,张越命令工商署制造,基于此数值的全新度量衡器。

    此刻,望着眼前的这四套度量器。

    张越伸手,轻轻的拨动了一下在最前面的,由一根根大小不一的管子组成的‘律器’。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官衙之中。

    “参三以变,错综其数,先王之道美哉!”张越轻声说着:“故自古王者统业,先立算术以命百事!”

    他回头看着官员们,语重心长的道:“诸君当要铭记先王之训,数为万物之母,为万事之基,它事皆可废,独数不能废也!”

    “诺!”众人恭身答着,心中也都各自有着想法。

    但对张越的训示,却全部牢记于心。

    张越却是走上前去,看着律器之后的权器(衡器)。

    汉季的权器,是环形的。

    一层又一层堆磊在一起,最下面的甚至只有一层薄薄的铜片,它的重量只有一铢。

    张越轻轻的抬起它们,让它们划过自己的双手,感受着它们的律动。

    权器是对百姓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造物!

    因为它直接关系百姓的生产生活和交易。

    毕竟,大多数人民不识字,是文盲。

    他们唯一能参考的对照物,就是这些权器了。

    有了这套标准的权器,以后奸商和豪强们再想玩花样,就得换个方式了。

    “铢两斤钧石……”张越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就转过身去,看着被摆在一张案几上的尺子。

    这个尺子,有别于如今的所有量尺。

    不仅仅是它的精确度它最小可以丈量到毫。

    这个单位,靠着肉眼已经几乎无法认出来了。

    更关键的是,这把尺子上,多了一个小东西。

    一个可以自由移动和卡在尺子上任何一个表面上的小小的卡尺。

    张越拿起来,心里满是自豪。

    因为这把尺子,比后世新莽时期出土的原始卡尺更先进!

    王莽的卡尺无法移动,而它可以!

    有了这把尺子,汉家的工匠就能做更多事情了!

第五百一十三节 贪婪的工商署(1)() 
    将四套度量器,都看了一遍,张越就对桑钧道:“辛苦桑令吏及工商署诸同僚了……”

    桑钧连忙拜道:“下官不敢居功,一切全赖侍中公统筹,各司用命……”

    “若无侍中,以下官愚钝,恐怕便是穷极一生,也无法造出如此精美的度量器……”

    说到这里,桑钧就像看美人一样,看着那四套器物。

    相同模样的度量器,在他老爹的大司农官邸之中,也有数套。

    只是,与如今新丰的这些度量器相比,纵然是大司农倾尽全国之力,穷尽计算之力,制造而出的作为天下标准的度量器,也不如新丰的精准!

    特别是那套量器,简直是完美的化身!

    其合、升、斗、斛之间的比例,达到了近乎完美的十比一。

    这在以前,根本不可想象!

    哪怕是大司农和少府制造的量器,合、升之间可能差别还不大,但一到斗、斛,立刻就显现出了误差。

    而,这一套量器,却近乎没有误差。

    十合刚好装满一升,十升刚好装满一斗,十斗刚好装满一斛。

    近乎没有误差!

    而之所以能如此精确,是因为眼前这个侍中官,运用圆周率,求得了龠的律管值,然后就以其为标准,用数学解决了困扰人们无数年的问题!

    想到这里,桑钧就真是心悦诚服。

    上次他回长安,将此事与乃父说了。

    就连乃父桑弘羊也是震惊非常,赞道:“北平文候后,用算于政者,以张子重为翘楚!”

    张越却只是笑了笑,龠的律管值说起来还是王莽时期被解决的。

    让人无比惊奇的是,一龠的容量,在后世用现代度量衡表达,是9。985毫升,无限接近标准的10毫升。

    而其在龠之下定下的分,也就是圭,为1。2毫升,也很接近现代的标准了。

    这还是当时的圆周率有误差的缘故。

    若能精确到圆周率后三位数,恐怕就能造出无限接近现代规格的量器。

    所以,难怪后人常说王莽是穿越者。

    而张越摸着王莽过河,通过修正圆周率,修正了龠的律管值。

    制造出来的这套量器和律器,在规格上已经无限接近后世通行的量器规格。

    这就有意思了!

    “也不知道千百年后,人们发现这些器皿,会作何感想?”张越抿着嘴唇想着。

    但他并不希望,人们通过这些器皿来证明他是穿越者。

    而是希望人们可以在发现这些器皿时惊叹先人的智慧,然后继续以现有的标准来表达他们的度量衡。

    因为,这才能证明,他的努力没有失败!

    回过头来,张越对桑钧道:“桑令吏就不要自谦了……这四套度量器既成,那就请桑令吏,将之带上,亲自送去长安,敬献陛下吧……”

    桑钧闻言,立刻就是喜不自胜,连忙恭身道:“下官安敢居此功?愿侍中再择贤良!”

    但内心却已经是高兴坏了。

    亲自去长安面见天子,敬献度量器。

    这是天大的光荣与政绩!

    他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张越却是看着他,笑着道:“令吏就不要再推辞了!这是工商署的荣誉!”

    “桑令吏若是推辞,岂不是令上下勤勉之人失望?”

    张越走到桑钧面前,扶起他道:“这样,令吏再从工商署之中,选择五位能吏,一同前往长安面圣……”

    这话一出,整个官厅内的官吏,都是呼吸急促了起来。

    张越看着他们,呵呵的笑了笑。

    若是其他人,恐怕会恨不得将所有功劳全都安在自己头上。

    但作为穿越者,张越清楚,这样做会招人恨!

    况且,现在的他对这种程度的政绩,已经不再渴求了。

    类似的政绩再多,对他的地位和名望也没有多大加成了。

    所以,还不如将之送给属下,拿来凝聚人心。

    反正,谁还能抹杀张越在这其中的贡献不成?

    而也只有这样做,才能持续不断的加强现在的新丰的这个创业团队的团结和凝聚力。

    这就好比后世的创业公司,必须要给员工期权奖励来激发他们的积极性是一样的。

    若什么好处都是老板的,哪个煞笔员工还肯跟着这个抠门老板走下去?

    有点进取心的,看到机会就跳槽了!

    而新丰的这个‘建小康’团队之中,大牛可有不少。

    将来难免会出现形形色色的诱惑。

    张越若是什么好处都想自己吞了,那么,未来,团队里的成员难保不会用脚投票!

    现在就好多了。

    一个面见天子,敬献度量器的功绩,一下子就将整个工商署的士气都提高了起来。

    这比说一万次‘梦想、理想’还有用。

    还不费半毛钱,简直完美!

    工商署上下,却都是高兴坏了。

    包括桑钧在内,人人亢奋。

    这四套度量衡的功劳,若落在工商署头上,整个工商署上下都将受益无穷!

    未来前途,只能说一片坦途!

    “多谢侍中!”桑钧也是郑重一拜,深为感激。

    “这是桑令吏及诸君应得的……”张越笑着说道:“往后还有无数艰难险阻,在等着令吏与诸君去克服!”

    “登上高山,方可睹山海,越过大漠,才能见绿洲,愿诸君再接再厉,再建新功!”

    新丰的工商署,可不是现在长安城中的那个大司农。

    与未来的工商署相比,现在长安的大司农,甚至称得上青青草原上纯洁可爱的喜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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