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今这一趟下来,项天择也正好身上痒痒了,是该找个人动下手了他暗忖。
便走到演武场,从旁陈列的兵器中“噹”随手扔了把铁戈出来,目光灼灼,当众宣道:
“本官在此,尔等若有不服者,上来与本官一战!
若不服敢上来,本官尚敬你是条汉子!若不敢上来在下头唧唧歪歪、在背后议论,本官看你是个娘们!”
第八十三章 整军(2)()
对数千人宣战,项天择自有他的底气。浩日下但看他双腿微分开与两肩齐,左手自然贴着身体垂放,右手则背在腰际,一身黑衣衬得英武不凡、神采奕奕,于这些兵丁,他们这位新来的副使大人虽年轻
却有着和以往所见数位副使都不同的韵味、气质该说自信,对了,就是很自信!有着单单看了便会让他们这些粗人肃然起敬的独到之处。
“难道,没人想上来与我一战吗!如此,我就当你们都服了我,日后按我的方法操练,谁敢叫苦喊累,我第一个对他不客气!”
盏茶功夫后未见有人上台,地上铁戈可以想见戈身必是被日光照得发热,项天择又再呼道。他说得十分有力,话中挑衅、轻蔑,下头兵丁却依旧畏畏缩缩,有的跃跃欲试,想上看别人没上又不敢上。
奈何人或许总想要他人做第一人、做探水者,数千兵丁中有你看我、我看你,暗暗推攘怎么也不上的。
尤其是不小心对上项天择的严肃神情、灼灼虎视,更是心里一怯。但自觉“艺高人胆大”的在数千人中也总不会稀缺,项天择再次宣战后隔了小会儿,从队伍中间出来个大汉。
“小人牛二宝斗胆,请与大人战!”
大汉出列躬身抱拳道,随即向台上去。项天择远看他,见他不知是什么基因、吃什么长大,个头十足的大,孔武有力。四肢粗壮,合身的军服遮掩不了他身上的块块隆起这般信心十足的与他战,怕是凭借这身大块头在军中无往不利吧,项天择暗想。
那厢大汉已上了台,带着众人的期待和观望,又或幸灾乐祸、等着落井下石。
而被罚俸半年的唐绍虽免去“杖二十”,但那份众兵丁前的屈辱却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此刻见有人上台是牛二宝那家伙,他听过他,力气很大。唐绍巴不得牛二宝能让黄政那厮下不了台、当众出丑,叫那厮好好体会体会他现在的心情!
所有人或怀着这样那样的心思,都齐刷刷对台上投入了不小注意。
看牛二宝那家伙难得懂了些礼,又弯下腰去,粗声粗气老实道:
“小人牛二宝,与大人战不敢用兵,请徒手斗。”
“随你。”项天择应。两腿叉得开了些,双膝微曲,已是摆开了架势。
“大人,小人来了!”
隔了会儿牛二宝见项天择不动手,心道想是等他动手,便也不客气,招呼了声挥拳向项天择冲来。
只是终是副使大人,牛二宝有所顾虑,第一拳就并未使出十足的力,但那硕大的拳头仍是不可小觑来势凶猛,一砸上去怕就是一个坑。
众兵丁见势都不由禀声敛息,全身心关注战局,莫名期待着那拳能打中,但又觉怕是打不中,
便看新来的副使轻巧得往后拉开步子,手抓上牛二宝打过来的手,竟是向前一引、借力打力,脚下同时跟前一绊,牛二宝五六分的力气被全用在自己身上,一个不备就被项天择轻松摔倒,快的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众人心底不禁一片唏嘘牛二宝那家伙,他们中少逢敌手,这新来的副使大人还真有几分办法。
顿时,对项天择就起了些敬意。
而牛二宝彼时正被摔了个发愣,尚有些迷糊,不懂自己怎么这么轻易的就着了道,晕乎着呢,新来副使大人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本官若是敌人,现在你就是一具尸体!平时玩的热闹,战场上个个不得送死!”
仿佛听见了军营里那些家伙的嘲笑,又被副使一说,牛二宝脸上火辣辣得挂不住。
“再来!”他狠捶了下地,不服气得继续。
“好!”项天择爽落道,“本官就让你输到服为止!”
半时辰后,牛二宝早被打的没了力,鼻青脸肿、惨兮兮的。笨的、巧的各种他牛二宝能想到用过的方法他都试了个遍,愣是没伤到副使分毫甚至牛二宝都感觉,若是副使愿意,他连他身都近不了、沾不了。
输到这地步,牛二宝也是真服了,
“小人,小人输的心服口服,愿受大人任何责罚。”嗓子都干的、哑的要说不出话了。
项天择却是笑了,虽笑得很轻,可明明白白得笑了。
“好了,”他道,“本官从未说过要罚上台之人,你且回列去。”
“谢大人。”牛二宝也不矫情,副使大人说不罚叫他回去,那他就回去,遂深向项天择弯腰行礼,返回列里。
项天择又接着看去兵丁,继续宣战:
“还有不服者,可如牛二宝,上来与本官一战!”
额上、腋下、背后身上处处都已细汗满布,场下兵丁都着实热得慌,项天择在场上仍稳当当站着、气定神闲。
唐绍想他出丑的想法没达成,心里更躁更恨,希望更多人上去,最好一次上去一群,他看他怎样对付!
只是一个牛二宝被打的处处挂彩、毫无还手之力,其他的兵哪还敢上去?有点想的,也掂量掂量自己终也没再上去。
单单便露这一手,项天择是成了,大大震慑了那些兵,使对他已然敬畏大过滋衅。
“可有再要挑战本官之人,上台来!”
“上来!”
再是几番宣战,依旧无人应。项天择不再多问,他接下还要去骑兵营、神机营,步兵营已废了他太多时间,项天择再不耽搁,复向众人宣道:
“本官初来,今日所见既往不咎。明日,本官会带上名册,一万五千人本官会一个不纳的点出!望擅自离营者及时归营倘明日还有不到者,立即从军营除名!”
项天择说得严厉,他威森目光扫去,那些兵丁莫名重视这新来的副使,一点都不像嬉戏玩乐的模样,身手上也不似好欺的,
人到底尊崇实力,军营更是如此。
项天择等从步兵营离去时,那些兵丁久久没回营帐,眼看着这位新来的长官离去,期待又为剩下的两营默哀。有有心的,则是赶紧前往两营通报,想着提醒他们小心但其实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怕是提醒也没什么用了。
便直到天色彻底黑了,项天择等才从最后的神机营返程,十人各手举着从营中拿来的火把,一手照着亮、一手拉着辔头悠悠驾马。
四野的杂草摇曳、陷住了那些马蹄,马随驱马人的心意运动快慢,慢慢踏着显是马上坐着的人的心思并不在马上。
项天择回想他在后两营所遇情景,骑兵营依旧慌张,壮武将军孙有为表现的不比唐绍好几分士兵则三三两两散外、大部分在里,在外的闲晃、胡乱打着杂花杂草,在内的无外乎吹牛、聚赌,仍旧无军人样而战马像蔫了的茄子般,无精打采找寻青草啃食,大多虽没瘦到皮包骨,也并不膘肥体壮。
项天择按着步兵营路数来,孙有为自然当罚,众军自然得摄他自己并不精通骑术,带来的御林卫中却有这方面不错的,便让他战,连着几个自负能力不错的士兵接连被挑下马去,骑兵营的士兵凛然起敬,
论军中,总是以武服人,项天择观时候到了,重申了他在步兵营中说过的话,而后不耽搁不停留向神机营去。
神机营则显然被通报、有了准备,五千士兵装出样子在场上射箭操练,壮谋将军周克甲胄在身、在旁训诫指挥。瞧着项天择来,恭敬行礼挑不出错。
项天择自不好再责罚他什么,但以武服人的路数不变。便改考教军中人本事,他不擅长就依旧从随行御林卫中挑了个擅射的。
马上开弓虽不能百步穿杨,那御林卫力压这些兵丁的本事总还有,无论如何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能让这些士兵小看了他!否则何以好好统领、使政令实施?
一天就耗在了三大营中,甚至连饭都来不及吃,余下点兵的事则依旧安排在第二天
忽何时项天择打了个激灵、骤然回神,看四野城郊茫茫,他忙夹紧马肚,速度快上几分,火把上的苗子遂闪着、若隐若现,野外耳边总免不了传来这样那样的野物鸣声。
众人赶紧向副使府去,好在火把照的亮、映着周围,不致漆黑的夜、他们又一袭黑衣什么也看不见,只晚间凉风嗖嗖、各种怪鸣,静下心来似真几分莫名寒意。
便不知何时返回桑城,然天色早晚,城已宵禁。城门紧闭,城楼上的守卫看一队人马立即严声喝止:
“站住,尔等是何人!城门已闭,不可轻入!”
“我乃新任都护镇抚司副使黄政,视察军营故而晚了。此为令牌,你看仔细了放我进去!”
项天择大声应他,高举副使令牌。那问他的守卫听他这样一说将信将疑,末了城门开出条缝、守卫派出个小兵,小兵上前接过令牌,细细摩挲观详,才向守卫复命道:
“大人,是副使令牌。”
守卫回他:“既是,自当放人进来,副使大人请。”
须臾城门大开,项天择收好令牌,和御林卫驱马进城。
第八十四章 整军(3)()
翌日天蒙蒙亮,项天择又起了个大早——年轻人何畏辛苦?为自己事而奋斗所以ji qing无限。【。aiyoushenm】
饶是不能如昨日样轻装简从,整理出的一万五千人姓名和年岁籍贯的名册,厚厚的如堆小山,沉甸甸得背在马背,项天择徐徐前行。
约得一个时辰,辰时过半,他等早早到了步兵营——远望和昨日所见截然不同,今日的步兵营,这般早时候,已然黑压压一片。
项天择不自觉唇弯了弧度,他下马、拎上名册,面色冷峻步入营中,那些个士兵瞅见他来,下意识神色一凛、腰一挺,“唰”单膝跪下,喊道:
“副使大人。”闷响若轰雷。
唐绍跟着迎上前来,弯下腰去,他是对黄政极度不满,可面上不能表现:
“卑职壮威将军唐绍,见过副使大人。”
“嗯。”项天择颔首。他手上提着厚实的一摞,其他人手里也各不空着。
“来人,搬十张桌案来。”继又吩咐。
立即有人按项天择命令抬来十张乌漆的书案和十数张凳椅,远远隔着摆开。项天择和御林卫掀开下裳安座,翻开各自所带名册——
大清早尚是天意凉凉,温柔的光懒懒照着,清新空气中泛着湿润雾水,叫人神清气爽,项天择直与他们开门见山。
“本官今日,带了步兵名册及九名副手,一个个点名。被喊到名字的,出列举手喊到!”
顿了顿,见其下队伍站的比昨日规整,项天择等纷纷扫去第一个姓名,叫道:
“李二狗。”
“到!”一略显精瘦的男子应声站出,回的话倒是有力。项天择见其人,不禁皱了皱眉,但转想身体瘦弱可靠食物增肥,便不说什么,继续点下一人。
与此同时,萧达沈浩远等也凭着他们手上的名册点名——彼此间隔得不近,说话又稍有间隙,不致重叠听不清。
“赵信。”
“到!”
“孙成。”
“到!”
……
营中点的火热,不知十数米外的一颗老树,粗壮的树干、不细的根分叉上,坐着个打扮颇具民俗特点、俏丽可人的少女,正持着个柱形铜身、前端镜子似的玩意,看什么看的有味。
那少女前不久柴府宴上正窥探过,对抚箫奏了一曲的项天择惊为天人。或是少女心总是怀春,又或是公子佳人的话本看多了、也怀着那么点愿想,少女对项天择那晚风姿总难忘,这些日脑海中盘桓着那个身影,少女抵不过心底隐隐约约的期待羞涩——
她其实是苗彝族长的独女,西北边境本为苗彝族的聚区,苗彝族有一定势力,桑城又是苗彝聚区的核心,少女想探听到什么并非着实机密的信息实非难事。
就比如现在,她知道那新来的齐人正视察军营,她也就暗地来了,带着阿爹给她的一件宝物——千里目,她可以将军营中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看那齐人白衣飘飘,真个丰神俊朗,她忍不住脸颊红红。
而项天择说话的声音本也不小,她看的清楚外也听得通透,不知是不是宴上的第一印象太佳,少女只觉得那齐人举动、声音都有着与她所见男子不同的魅力——前而稳重后而磁性低沉,让她心生欢喜。
却忽风生起、拂心飞扬,耳边,听不断传来项天择的话语……
“赵耀祖。”
“到~。”
营中大操场上,每点一人,项天择都会抬眼看去。这是他点的第三本,天色完全明朗起来,他今个和其他人穿的是白衣——白色最不吸光,是人总会在允许的情况下,为自己换取最优越的条件。
可饶是如此,一会功夫下来,项天择也是后心发热了。他听名为“赵耀祖”的人回“到”回得怯弱,而见那人乃是个五六十、头发有些许白、萎靡难振的老人,便着重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样年级的人怎该混迹军营?于人于己皆是有害。自然该除去让年轻人顶替。
项天择早预料到可能会有这样情况,也早对御林卫下了命令,眼下却是不动声色——只待一万五千人都点好,他再来处理这些人。
………
好在御林卫帮忙,十人几同时进行,废上一大半个时辰,一万五千人点名完毕。
项天择汇总其余九人的名册,翻开再点了遍他们着重用笔沟圈的地方,
“王二麻子。”
“…到。”被再点到的人明显愣了一愣,应声出列,怕是颇为踌躇怎么别人都没点到偏偏就点了他。
但面对堂堂副使也没敢说什么,蔫蔫答下了,心里莫名有种不好预感…
听那副使继续又叫其他名字。
“王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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