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嗓子已经喊哑,此时已经放弃了挣扎,趴在地上,不住的啜泣着。
见奚族首领最终化作飞灰,秦威却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他凝神看着少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他很可怜,随即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忽然间,却见少年骤然爬起,使出全身力气,重重一头撞向秦威,由于距离太近,秦威也毫无防备,当即被少年一头撞中胸口,旧伤吃痛,秦威一个趔趄,顿时坐倒在地。少年趁机便要扑到秦威身上,张巡见秦威遇袭,急忙下令命甲士上前将少年拉起,当场便要斩杀,然而,晓晓却忽然冲了过来,将甲士推开,把少年拽入怀中,谨慎的盯着张巡说道
“他不过是个孩子!”
张巡眉头一皱;“他乃是叛军乱党,孩子又如何?”
“大人!”却是秦威挣扎起身,捂着胸口大力**着,平复了自己翻腾的气血,随即一脸凝重的看向张巡;“还请大人立即下令,统筹安排睢阳的防御!至于这孩子”秦威看了眼晓晓和少年,“就随他去吧。”
燕锋跪倒在地,低着头眉头紧锁暗自思忖。面前的这位楚王,便是经的广平郡王——李俶,正是此人,用奸计残害了秦威,夺了他的天盾营。然而李亨继位,他的这个儿子,如今,被封为楚王,尊贵至极。他出现在这里,定有缘由,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燕将军,当年你北征归来,本王曾数次登门拜访,有意奉将军为上宾,可是将军却不曾赏脸,请命调往余杭,如今为何出现在这淮南一隅呢?”李俶嘴角微挑,满眼戏谑的看着燕锋。
燕锋心中一凛,一边回答一边在揣度李俶用意“启禀殿下,半年前接到皇上旨意,命末将驰援睢阳,末将不敢怠慢,于是便来到此地。”
“这事儿本王知道”李俶眼中笑意挥之不去,然而却是面无表情,语气冷冷道;“本王的意思,我想将军没听清楚,本王是问你,为何出现在这里”李俶说着,便将手中带鞘长剑轻轻驻了驻地面。
燕锋一听,暗道不妙,自己此行,是在诛杀了贺兰进明之后才得以带兵出城,然而戗杀朝廷的封疆大吏可是重罪,按律当斩,纵然是他贺兰进明畏战在先,可是事实却是自己未得旨意,私杀大臣,甚至还带兵出城,桩桩件件,已成诛九族之大罪。本来想先驰援睢阳,若能击退叛军,自己自当去领罪,如果战死沙场,更不负一生荣光。他万万料不到的是,李俶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燕锋微微颔首,叹了口气,对着李俶说道;“末将前去临淮借兵,然而贺兰进明那厮拒不发兵,末将便斩了他,带着城中甲士星夜驰援睢阳,殿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请放末将过去,此刻睢阳万急。末将在此立誓,必拼死杀敌已报国恩,如果侥幸存活,定当自缚到殿下面前谢罪!”
岂料李俶听完之后并没有发怒,反倒是轻轻一笑,随即扶起燕锋,替他掸去身上的尘土,“将军对我李唐如此忠诚,而且对本王也没有丝毫隐瞒,当真是国之重柱”李俶连连的称赞燕锋,似是极为满意,然而燕锋却更加猜不透李俶此行的用意了,正迟疑间,李俶话锋一转,问道;
“将军刚才所言,将临淮城中甲士尽数带出?可否引本王前去一观?”燕锋,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李俶又要打自己这些士兵的主意?当即拱手道;“殿下,睢阳万急,还请殿下”
“诶,不急不急,看样子难道将军不愿意引本王前去?”李俶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中却已带三分不悦。
“好吧”忌惮李俶的皇族身份,燕锋只好妥协,将李俶扶上车驾,李俶却将随从喝退,笑呵呵的对着燕锋说道;“将军,可否委屈一下,为本王驾车呢?”
“好”
宁舒见天色已晚,燕锋久久不归,急的跳下车,便要前去寻找,却见十几个士兵举着火把,在两侧开道,当中燕锋驾着一辆装饰的富丽堂皇的马车来到了军前。宁舒急忙迎了上来,却见燕锋面色凝重,跳下马车大喊一声;“楚王驾到,众军参拜!”
众军纷纷跪地,李俶慢慢下车,看到燕锋军中的火把,蜿蜒迤逦到数里之外,当即叹道
“将军,这是多少甲士?”
燕锋眉头一紧答道“末将从临淮城中取步军五万,马军一万,还有从余杭带来的两千巡防军,共计六万两千人”
“好,好!好啊!”李俶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之意,随即招呼众人起身,发觉宁舒郡主竟然在一旁,当即寒暄了一番,之后李俶便对着燕锋说道;“将军,你可知,此刻正有一个天大的立功机会摆在你的面前”燕锋却一直对李俶夺秦威兵权之事心怀芥蒂,脑海里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应对之策,如今睢阳就在数十里之外,他又如何听得进去李俶所言?然而,宁舒却听到此话,连忙抓住李俶的衣袖,欢欣不已的问道。
“王兄此言何意?难道是陛下对燕锋有什么封赏吗?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李俶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燕锋,随即说道
“父皇仍然记得燕将军北征突厥之时的盖世功勋,日前已命兵部尚书郭子仪带圣旨前来,命燕将军助本王北上收复两京,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李俶用眼角余光看着宁舒欢欣异常的抱着燕锋的胳膊,已知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心中又生一计。
燕锋听完李俶所言,却是面生焦急,连忙说道“既然陛下有旨,末将自当遵从,可是如今睢阳万急,还请殿下准许末将前往睢阳!”
“睢阳?将军如今为何还要去那地方?本王已经向你传达了陛下旨意,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燕锋见李俶当真没有准许自己奔赴睢阳的意思,索性面色一冷,站起身来“又无实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请殿下见谅!末将这就引兵去睢阳!”说罢便要转身上马,宁舒听得燕锋此话,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呵呵,将军真是视本王于无物啊”李俶闻言,却并没有太过惊讶,反倒是悠然的边走边说道
“将军,实话告诉你,如今睢阳已成弃子,只要叛军的征南大军南下,本王即可便可挥师直取长安,拿下洛阳,再兵临范阳,到时候他安庆绪必然首尾难顾,大事可成,将军若是执意要去睢阳,那就从本王身上踏过去吧”说着,李俶竟然直直的站在了大路中间,拄着手中佩剑,面带微笑的看着燕锋。
“睢阳怎可做弃子!”燕锋听得李俶所言,心头一滞,当即转过身来对着李俶吼道。
“睢阳只有数千守军,在十几万征南叛军征讨之下巍巍屹立的数月,为南方争取到了**的时机,如今竟然被当作弃子!殿下!这是何道理?”
李俶却是毫不在意,不屑的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将军也说了,数千守军,坚持数月,为我李唐王室争取到了时间,他们出色的完成了他们的职责,事后我也会奏明陛下,为睢阳一城忠烈树碑立传,供万世传扬,可是眼下,将军要做的,就是尊崇父皇旨意,随本王收复两京,而且,靠你这区区六万军,去救睢阳也不过是以卵击石,必死无疑。”说道这里,李俶有意无意的看向宁舒,接着道;“宁舒王妹,你也愿意跟着燕锋去睢阳送死?”
宁舒闻言一惊,却是急忙扑到燕锋怀中,哭着求燕锋不要去睢阳,然而燕锋却是第一次面含坚毅的推开梨花带雨的宁舒,冷冷的看着李俶说道
“照殿下所言,末将这六万军去攻那两京不也是以卵击石吗?”
“不不不,如果只有这点兵力,本王怎敢去攻洛阳”李俶闻言,冷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父皇令郭子仪领十万朔方军精锐前来辅佐本王,所以,兵力的事,将军不用操心”
“那既然如此,可否让末将带上我的两千巡防营,前去睢阳”燕锋猜测李俶用意,无非是想要他的这些军士,索性直接交给了李俶。然而李俶闻言,脸上笑意却更浓了三分
“哈哈哈,将军当真不懂本王心意啊,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将军,燕将军,本王,要的是你!”
“燕锋!你要去我就死给你看!”宁舒一声凄厉叫喊,惊得燕锋急忙回头,却见一脸悲恸的的宁舒,手执一个乌黑药瓶,定定的看着自己。
“郡主!他们还在城里,我不能坐视不管!”燕锋见宁舒居然用服毒这种伎俩逼迫自己,心中混乱万分,脑袋一热,心中气愤不已,寻思宁舒也就是吓唬他,竟又兀自跨上马背,对宁舒说道;“郡主自便!我一定要去睢阳!”
“你!”宁舒听得那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万万没想到燕锋居然如此绝情,悲痛万分之下居然仰头便将毒药饮下!
“王妹!”
“宁舒!快传军医,快!”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四十一章:终战睢阳(三)(第二更)()
远方的天际是无尽黯淡的夜空,灰色的云在漆黑的夜空中翻滚不息,风中也带着湿冷的气息,然而秦威却直直的伫立在城头,抚摸着身上沾了些许露水有些冰冷的银色盔甲,最后手停留在胸口处,久久无言。
白煜慢慢登上城头,一手提着川宝的酒葫芦,放在了秦威一旁,打开葫芦,倒了两碗酒,递到秦威面前,却是一改平日的玩世不恭,面色平静的道:“秦兄,明日便是决战了,也不知这之后,能不能再和你对饮上一杯,来,干了这碗!”
“白兄,你还有伤”
“少废话,喝!”砰的一声,两个酒碗重重一碰,些许酒浆洒落,白煜随即一仰头,将酒倒入喉中。便要再去葫芦中倾倒,却发现已经没有多少了。
秦威凝神看着手中的酒,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川宝的模样,犹豫着将酒碗递到嘴边,一饮而尽。
“白兄去领一套盔甲吧,明日决战,用来护身。”
“不用,我穿着这个,会施展不开。可惜,我的竹枝不在手中”白煜看向黑色的无尽虚空,随即长叹一口气。
秦威犹豫着说出了内心所想:“白兄不打算带着他们离开吗?”
“离开?去哪儿?”白煜却是骤然将他的话打断,“我白煜有两个结拜兄弟,一个已经死了,一个即将赴死,我白煜难道是那种苟且偷生之人吗?秦兄不必多言了,至于海棠,你也知道,我在哪,她在哪,晓晓姑娘那里,却是终日守着那奚族人,也不知她的心意。”
秦威闻言,心中一热,随即却又慨然
“她的心意唉,白兄你说,这场战争到底有何意义张大人靠吃百姓也未能守下此城,叛军更不惜让自己的士兵服毒却仍然未能打开睢阳大门,虽然都是各为其主,可是”
白煜闻言,轻轻拍了拍湿漉漉的城头砖石,不禁也叹道;“都是人心作祟吧,秦兄不用想太多,明日一战过后,这些都与我们何干呢?二十年后,再想这些事情吧,哈哈”
白煜说罢,便提起川宝的葫芦,摇摇晃晃的下了城,几声轻笑,却在空中久久回荡。
见白煜走远,秦威长叹一口气
“终究是我秦威把你们带到这死地来,我怎么可能会不多想”说罢,便又漠然,看着远处迷茫遮掩的大好河山,秦威忽然有些理解李毅的心思了,不知李毅目送自己和天盾营离开时,会不会感觉到一丝欣慰?
燕锋焦急的在马车外来回踱步,车中此刻正有两名随军的大夫,满头大汗的用尽各种方法为宁舒解毒。
李俶从一旁慢慢踱步过来,“想不到将军还是个重情之人,如果刚才将军执意要走,本王还真没有办法阻拦。还是王妹有办法啊”
燕锋拧头满眼血丝的盯着李俶“殿下!你就不担心郡主的安危吗?”
“担心,当然担心,我现在就去给我王妹祷告,我可不想因为这事,损失一员大将!”说罢,便拍了拍燕锋的肩头,随即拧头回到自己车中去了。
燕锋仰头看着阴暗的夜空,闭上眼睛静静祈求着。
“秦兄,一定要坚持住,睢阳,一定要等我啊!”
“宁舒啊你这是何苦,此去睢阳乃是救国救民,你怎么就是不懂宁舒啊玉皇王母,道祖仙尊,保佑宁舒不要有事啊”平生从不信鬼神的燕锋,第一次虔诚的对着上苍祷告起来。
“将军!将军!郡主快不行了!”一个大夫满头大汗的冲出马车,燕锋闻言,顿时三魂散尽,面孔煞白,一把推开大夫,冲到马车中。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丝晨曦映亮了四周的树林,艳红中透着金色的霞光,为大道上的众多士卒身上镀上了一层金黄,众军的铠甲兵器此刻都仿佛被装点上了纯金,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光芒中,大地开始震颤,无数骑兵滚滚而来,整齐划一的仿佛如冰冷的树林,如雷的马蹄声令人震耳欲聋。
一个英气逼人的将军驾马当先,身着金灿灿的制式铠甲,气势巍峨,身后的骑兵也是人若虎,马如龙,气势冲天。
燕锋骤然惊醒,从沉睡不醒的宁舒身边爬起,冲出马车,却见李俶早就站在那里,对着来将大声呼喊。
“郭将军,你终于到了!”
燕锋喉咙一紧,李俶却是微笑着凑到了他身旁,“将军,圣旨到了,接旨后如何,将军可自行拿主意,宁舒王妹如何了?”
燕锋嘶哑着声音回到;“不牢殿下挂心,宁舒郡主安好。”
李俶眉头一挑“当真稀奇,大夫不是说救不了了吗?看来是本王昨夜祈祷的很有效果啊。哈哈哈,走,随我去迎接郭子仪将军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乱贼四起,海内疲敝,更兼两京沦落,王室偏安,朕苦民生,不忍涂炭,欲起三军屠灭乱贼,兴吾李氏,还民安宁,现擢升燕锋为骠骑将军,加封征北先锋,愿爱卿倾力助朕,扫平乱贼,廓清环宇,钦此!”郭子仪优雅而从容的读完圣旨,燕锋接过,李俶随即拍着手笑道;“恭喜将军拜将一品!可见父皇对你是多么的倚重!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郭子仪也是面露笑容,对燕锋说道
“陛下钦封将军为先锋官,就请将军先行点兵吧,我的十万朔方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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