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昊哥儿每次回家我都会让厨房备上这道水荷糯米鸡,昊哥儿时常念叨着只要一出远门就会想起这道菜的味道,我今晚便让厨房先做了些试试口味,要不老爷您也尝尝这糯米鸡的口感如何?”
苏德这才恍然大悟,明个儿是昊哥儿的休沐日。
在五城兵马指挥司当值比不得别的官职,五城兵马指挥司是轮值换班,就算是最大的官阶正六品指挥也不得不与副指挥轮班日夜当值,平时就住在南城的指挥司卫所,只有月底休沐日才回府一趟。
原本指挥使的休沐日是五天,但因为慧姐儿丧事出殡,昊哥儿调休两日,所以这次回府只有三天的时间。
郑氏身为母亲难免会紧张一些,提前就为自己儿子张罗好一切。
“你啊!”苏德无奈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昊哥儿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你还一天到晚惯着他。”说着便伸筷夹起碗里的糯米鸡咬了一口。
“鸡肉滑嫩酥软,带有淡淡的荷叶香。”苏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还差点儿火候,待会儿你让人去给厨房说一声,这火不要太大,慢慢闷出来的味儿才细腻酥脆。”
郑氏笑着答应了一声。
苏德心里不再有堵,说起正事儿来虽然慎重但也不会有气。
“三丫头今个儿瞒着府上去了月满楼,虽然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三丫头心思单纯,比不得京城中其他府上的小姐,我是担心她被人利用欺骗,三丫头的名声关乎着苏家的前程,你身为母亲要好好费些心思才行。”
苏德斟酌着用词,担心语气太重会伤了郑氏的心。
本来三丫头私自出府郑氏大概心里就不会好受,要是他再责备一下,郑氏怕是会难过了。
郑氏听了大老爷的话,先是怔忡惊讶了一番,然后才不可置信地反问一句:“三丫头去了月满楼?”
半晌苏德叹口气点了点头。郑氏眼中顿时湿了一片,起身向他福了福身。
“老爷,是我管教不严,我甘愿受家法责罚。”她轻轻啜泣着领罚。
苏德拉过她的手让她坐下,“不关你的事,三丫头怕是受了那些小姐们的教唆才偷偷出了府,你也都是为了苏家才疏忽了对三丫头的管教,我已经吩咐下去,今后府里的小姐们出府都让李氏打点,你也好腾出些时间安心教导教导三丫头。”
郑氏垂着眼睫微微一颤,心尖儿上像是突然漏了一拍。
小姐们出府都让李氏打点?
那不就是分走了她当家主母的权利!
怎么会这样?
老爷怎么会突然就有了这样的安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凭李氏那愚蠢的脑子难道能说动老爷?
郑氏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老爷说的是,三丫头的确该好好管教一下,她的身上可是系着苏家的锦绣前程。”
苏德欣慰地颔首,“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了。”
他从来就没怀疑过郑氏为这个家的付出和辛劳。不过三丫头毕竟是她的孩子,她不一定能下得了狠心管教。
但郑氏何曾令他失望过?她既然开口发了话,那就必然会为了大局着想,为了苏家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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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喜妹这会儿已经回到了西北厢的小院中。
陈妈妈拿来棉帕为她净手,元香和凌香忙着布菜。
此时霞光退去,天空一片灰白。院中的仆妇都点燃了烛台,挂上了风灯。
陈妈妈把棉帕上的水拧干净,搭在放木盆的架子上晾着,犹豫了一下,便拧着衣角走上前来。
“小姐。”她轻轻唤了一声,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吞吞吐吐说道,“方才的事……”
“方才的事与你们无关。”苏喜妹打断了她的话,“李氏带了父亲过来,我不在院中,你们也是有口难辩,何况我私自出府是事实,李氏是铁了心要寻我的错处,你们也是束手无策。”
陈妈妈听了这话,心头一阵心酸。
“小姐,您在府中的日子真是……老爷听说您出了府,领着下人气冲冲就去了后角门,我当时看着就吓得浑身发抖,那是什么架势啊!您是老爷的亲生女儿,老爷就这么领着下人要当众给您难堪!”
陈妈妈说着眼角就闪烁起泪光,“……还有,小姐您出府抓药,老爷一句话也没过问,老爷也不担心小姐是否生了病,连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苏喜妹起身拉着陈妈妈坐在桌边,出言安慰道:“我说自己出府抓药不过是撒了谎,要是父亲真问起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应付呢!现在这样不是正好,父亲不问,我也能蒙混过关,还不用受罚,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吗?”
陈妈妈想了想,觉得七小姐说的有道理,这才抬袖擦了擦眼角。苏喜妹吩咐两个丫头把饭菜分下去,在她院中服侍干活儿的每个人都分得一碗饭小半碗菜。
方才那么一折腾,怕是大家都还没吃饭。
还好厨房如今送来的饭菜越来越像样子,菜肴丰富,分量充足,才不会有人饿着肚子。
苏喜妹又吩咐两个丫头把点心分下去,她的院中除了元香、凌香和陈妈妈,还有两个粗使婆子,两个干细活儿的仆妇。
都是脚踏实地、安分守己,不贪想容华富贵的。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不会去肖想。
安安分分地干活儿办事儿,苏喜妹自是不会亏待她们。
第四十九章 假意()
童海赶着马车回到北街的榆树胡同。
半个月前他便把童家的长房和二房搬到了此处。
那天在田埂边他并不是对范氏胡言乱语,他是真的要寻个城里离医馆近的地方住下。
他的老爹年事已高,就快要熬不住了,现在他有了工钱,听说北街仁春堂的吴老大夫妙手回春,就迫不及待地租下了榆树胡同的一户小院,把童家的长房二房全都搬了过来。
他的老爹自从吃了吴老大夫开的药方子,身体是一天比一天的好,如今已经能杵着拐杖下床走动了。
童海只要一想着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就愈发对七小姐心存感激。
此时他打着马往胡同里去,刚到家门口,就见三房五哥的媳妇范氏提了两壶酒、一块咸肉和一块腊肉堆着一脸笑迎了上来。
“六弟,今个儿这么早就回来了?”范氏凑上来满脸殷切地问道。
童海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铺在这条胡同里几乎不见半点儿光亮,要不是家家户户门前挂着一盏风灯或是大红灯笼,他怕是要看不清眼前的路了吧。
范氏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个点儿以往在郊外住的时候都该吃完饭收拾桌子了。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一出口就问了这话,不就是明摆着让人觉得她是刻意来讨好吗?
童海跳下马车,上前敲了敲门。范氏连忙大步过来打着哈哈说道:“六弟,五嫂专程带了两壶米酒和年前腌制的咸肉腊肉送过来,二哥年前就开始念叨了,只不过他腿脚不好,不宜吃这么肥腻的东西,五嫂才没有答应给他,现今正好,大伯的病也大好了,也能沾点儿油荤,况且有大伯看着,二哥只能过过嘴瘾不敢贪吃,五嫂就能放心了。”
这话倒是说的体面。
不过童海心里却是清楚得很。
年前三房宰了一只猪,腌制成肉块,那时他们长房和二房已经好几个月没沾油荤,二哥的小娃虎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二哥便厚着脸皮去三房求点儿猪皮回来。
三房不但不给,还把二哥赶了出来,范氏更是张嘴就骂二哥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
平日里三房的人怎么欺辱他也就算了,但要是欺负到两房的头上,他是决计不会心软的。
“五嫂请回吧!”童海斜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三房的东西我们长房和二房都不敢要!”
范氏早就料到头两房的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接纳她,纵使恨得牙疼,她也是会赖着不走的。
“六弟怎么能这么说呢?”范氏露出一脸的委屈,“先前我们三房确实有些不对,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啊!你四哥和五哥上有老下有小,三个男娃四个女娃哪个都是花钱的时候,你小叔也是为了我们一家子着想才狠下心来!可是他也是于心不忍的,我只是个嫁进来的媳妇子,公公婆婆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但是我说一句实话,这真的是没办法啊!”
她的话说得真真切切,童海却是不怎么领情。
“那一亩良田虽然不多,但也够我们三房的人一年到头的生计,加上我和三嫂的工钱童家一定能挨过这几年,可你们却是霸占着良田!还没分家的时候,我和三嫂没少了你们三房一个铜钱,但是长房和我们二房出了事,你们三房不但不帮忙还在背地里使绊子!我的老爹、你们的大伯卧病不起,你们三房何曾怜惜过?”
童海冷着一张脸转过身伸手再敲了敲门。
范氏却还不死心。
头两房的人发了财就想着撇清他们三房!
没门儿!
“六弟,我们好歹是一家人,就算以前三房对不住你们,但也是同出一脉的血亲,以前的事就当过去了,我们童家好好的在一起过日子,难道非要闹得一个好好的家四分五裂?你小叔和你四哥五哥都知道错了,不然也不会催着我提着米酒和腌肉过来看你们。”
童海想着死去的祖父最不希望看到的大概就是童家分家,神色间有了几分动容。
“咯吱——”一声。
童家长房的老二杵着拐杖把门打开了,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范氏脸色一下阴沉了下去。
范氏忙堆了一脸笑唤道:“二哥。”然后忙把手里提着的酒壶和腌肉拿到他的跟前,“二哥,我专程看你们来了。”
童河鼻子里一哼,“我们可无福消受你们三房的好意。”
范氏一张笑脸贴在人家的冷屁股上,顿时气得牙痒痒,脸上的笑也变得无比僵硬。
童河不再看她,对童海笑着说道:“你二嫂、三嫂已经烧好了饭菜,就等你回来了,你快去把马车停好,过来帮着摆碗筷。”
童海笑着答应一声,童河却又说了一句:“对了,我们童家不是善堂,即便要帮助谁也是帮助那些该帮助的人,不是随便什么人我们都要对他敞开院门。”
范氏脸上一僵,酒壶和腌肉还高高举在童河的身前,童河就像是没有看见一般,杵着拐杖从她身边绕过一瘸一拐往厨房走去。
范氏朝着地上啐一口,回过头就见童海赶着马车进了院,一边冲她大声喊道:“让让!让让!”
向来都是范氏欺压人,这会儿却是被长房二房的人指桑骂槐、无视她的存在,哪里还咽得下这口气,顿时跳脚大骂起来。
“好啊好啊!你们两房的人合伙儿欺负我们三房!发了财就想着如何撇清我们三房!啊呸!都是些没心肝儿的白眼狼!臭不要脸的!忘恩负义的杂种!”
胡乱骂了一通还不解气,把手里拎着的腌肉也给扔了出去,一下砸在了马车的车厢背面。
范氏却是突然大惊一跳,忙着上前把腌肉捡了起来。
想吃她家的腊肉!啊呸!下辈子做梦去吧!
范氏朝马车啐了一口,愤愤地往外走去,边走边骂:“臭不要脸的!有了几个钱就想糟蹋我们三房!连老祖宗都不顾念,你们迟早要遭报应!遭报应!”
童海沉着脸,范氏前脚刚一迈出院门,他就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气得范氏在门外一脸铁青!
第五十章 火坑()
范氏回到郊外的村落,刚一进屋就看见满屋子等消息的人。范氏把酒壶和腌肉往桌上一放,屋里的人也就清楚了这事儿没办成。
“你有没有和他们好好说?他们都是耳根子软的人,你亲自去一趟,没道理他们不收这东西。”范氏的丈夫童铁半晌开了口。
“相公,他们长房和二房如今发了财,哪里还会把我们三房放在眼里,你不知道今个儿我去,他们是怎么给我脸色看的。”
范氏一向泼辣,只有在对上她的丈夫童铁时才会有那么一点点女人味儿。
童铁起身拉过她坐在他身边,“我也知道你去肯定得受委屈,六弟一直以来就和你不对付,怎么会给你好脸色看?他们那两房人都是一有了钱就不会拿我们三房当事儿看,这事儿没办成也怪不得你。”
范氏连连点头,“不过这可如何是好?长房二房不接纳我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守着那一亩田一年到头也不值几个钱。
看着头两房的人发了财,他们三房的人不捞点儿好处怎么会甘心?
没有也就罢了,既然有,他们就会肖想更多。
“还以为五弟妹出马一定能有好消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还不如让我媳妇儿去,六弟是什么性子我们谁不知道,几句话就能让他软了心思。”老四童树不耐烦地看了他们两口子一眼,“五弟妹,你是不是倔脾气一上来又和六弟杠上了?”
范氏一听,有些心虚地挺了挺脖子,“四哥,先开始的时候你咋不说让你媳妇儿去,就知道马后炮!有本事你们自个儿去找六弟,先前大伯病的时候,可是你掇撺着我们三房分家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他软了心思!”
童树被她的话顶的差点儿一口气吊不上来,“是我提议要分家,那时大伯一病不起,请大夫要花钱,买药材要花钱,熬药还要花人力,我们光是照顾自家都照顾不过来,哪有精力照顾大伯,何况你们不也是举手同意,现在倒是怪起我来,年前二哥来要猪皮,还不是五弟妹你把人给轰出去的。”
童树也挺着脖子据理力争。
想要把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那可不行!
范氏腾的站起身,挽起袖子就骂道:“是我把人轰出去的?啊呸!你不是也挥着扫帚没给二哥一个好脸色!不就是点儿没用的猪皮筋串儿,你不舍得给,也犯不着拿扫帚赶人家,要不是你做的那些没脸没皮的事,二哥看着我提着酒肉怎么会不理睬?要怪都该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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