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的发丝。接着慢条斯理的对萧易寒说道,“如今江苓嫣在陈国,还要陈国说了放人才可——”
是了,萧易寒怎么没有想到。江苓嫣已经被贬为庶人,生死自有陈国做主的。他渴求的望着梁玉珍,希望她可以伸出援手。谁料到梁玉珍早就不再理会他,反而笑着望向君颢,那副柔情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阿凝。
青山妩媚,重峦叠翠。一道斜阳,揉碎万点绿萍。浮云蹁跹,聚散一点。萎落一池落花,流逝过往曾经。驻足那年时光,谁还会记得当时的栀子花开,盛放在安静的午后。
推开窗子,可以嗅得到淡雅的栀子花香。君颢招了招手,示意王连瑛扶自己起身,然后坐直了身子。望着那盆充满着阳光般的栀子,微微的露出笑意。仿佛是,看到了另一个新的希望。
“今年大约,是朕最后一次看到栀子花开了”君颢说话的声音有些微弱,他忍不住的咳嗽了两声,然后便歪在软榻上喘着气。一旁的王连瑛赶忙为他端来茶水,却被君颢轻轻挡了下去。
有暖风吹来,拂动着窗外柔软的柳条。燕子叽叽喳喳的在枝头跳动,歌舞着又一季春的来临。墙角处的青杏,也在此刻微微泛红。等待着有心人的采摘,一片红霞的灿烂星空。
从昨天的庆功宴回来之后,君颢就一直觉着心口隐隐作痛。他只当是旧疾复发,并未当做什么事儿。直到夜里稍微看了会子书,头脑便开始发昏。双目之间,也是模糊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直到那个时候,君颢方才明白。婉凝失去双眸的痛苦,以前婉凝常常说要报仇。君颢只当是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连亲姐妹也不放过。原来失去光明的日子,却是这般难过。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星微弱的光亮。君颢知道那是晚霞的余晖,和着栀子的味道缓缓吹来。他微微闭着双目,躺在软榻上,感觉很是舒服。好累,他感觉好累,尤其是今天。
五彩斑斓的梦境,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可以看到栀子花开的一旁,凝儿笑意盈盈的站在旁边。为他研磨铺纸,为他端茶递水。或是散步,或是说笑,或是下棋,或是垂钓
凝儿的笑,凝儿的泪,凝儿的怒,凝儿的怨。都在此时汇聚眼前,君颢方才彻底明白一件事儿。原来婉凝一直一直都是在乎自己的,试探了这么久,这份心思任谁都会累的。
“皇上,皇上?”王连瑛看到君颢熟睡的模样儿,却又怕出什么事儿。并不敢让君颢睡着,他甚至于真的害怕,如果就这么睡过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索性轻声唤着,尽量让君颢醒着。
露水一般薄凉的天气,幽深小径处。佳木葱茏,花林月下。一壶浊酒,蕴蓄几分醉意。早晨的雾气尚未消散,君颢缓步走到漪澜亭处。凝儿一袭栀子花色裙衫,让人想起了沉睡的栀子。
“一任风凉落花处,淡荡如初,且听繁华亦殊途,”婉凝撩拨着琵琶弦,一字一句,唱不尽其中的哀怨惆怅。缓步拾阶而上,有栀子花瓣落下。君颢看到婉凝的笑脸,有些模糊。
迷离处,有人在唤着自己的名字。君颢大汗淋漓的从梦中醒来,口中还不忘唤着:“凝儿——”的名字。却是看到了一脸焦急的王连瑛,王连瑛看到了君颢醒来之后,顿时舒了长长一口气。
冷汗可以擦去,梦境可以消除。只是心中的那份思念,怎可忘却。王连瑛看出了君颢的心思,却又无法直接开口。他知道君颢心中的苦,索性也只是抚了抚君颢的肩:“元大人如今在宫里,可让他来给皇上看看”
云霞如瀑,流光短促。随着尘埃落定的期限,这本叫做御前侍女的书籍,也终是因为楚君颢的离去,而渐渐的落下帷幕。它所记载着的,不过某个王朝的兴衰,某个帝王的离世。
然而关于那个时代的故事,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淡淡的愁怨。据后来东麓史记载,东麓第十五代帝王圣祖德康皇帝楚君颢,崩于元和四月二十五日正阳殿。享年二十七岁,归位于王陵。
王陵周围至今,还栽种着大丛大丛的栀子花。每年三四月花开之际,片片花瓣随风坠落。和着缕缕清风,萦绕在这片王陵四周。陵寝一旁是一座简易的青庐,青庐内是一身素衣的燕婉凝。
每逢栀子花开的时候,她总会坐在青庐内。望着高大的陵寝出神,临死之前没有见到君颢最后一面。成了婉凝终身的悔意,她伸出手来,轻轻的抚着石碑山的字迹,亦是泪眼模糊。
“元大人说过,姑娘以后还是少些眼泪,”王连瑛轻声劝解,“好歹这双眼睛,也还是有恢复的希望”晚年的婉凝总是双目发酸,看东西模糊。宫人常说,这都是早些年哭先帝时流下的泪水。
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命运。婉凝的命运,自从入宫开始已然注定。那个时候她远在江州,只是想着如何阻挡江苓嫣回京的路途。却不料,等到的却是一份噩耗。
有些恍惚,有些犹疑。离开京都的时候,君颢还是气定神闲,丰神俊朗。怎么才只离开月余,却已然是阴阳两隔。她跌跌撞撞的扶着纤云的手,望着那座高大的正阳殿时,只觉着心口发闷。
一口鲜血喷出口来,唬的纤云吃了一惊。婉凝却是连连摆手,抓着纤云的手,才要喘口气歇息的空当儿。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哭声,婉凝先时一愣,转而便一头栽倒在地。
醒来的时候,她所看到的,不过是曾经的希望罢了。那个霸道的指使自己的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那个对自己真真假假的人。却再也不能够,与自己说上一句话了。
哪怕,哪怕是骂她一句,或者是说她“干涉朝政”“谋害皇后的凶手”。只要能够让君颢解气,婉凝都会承认自己的罪责。然而没有,周围静的可怕,静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满地的太监宫女,跪在地上低声哀嚎。像是挤满了委屈的乌云,稍微有点儿风声就会下起阵雨来。王连瑛也是泪痕满满,满屋子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窗外传来钟声,已然是夜里子时。
很是奇怪,婉凝没有哭。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而是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男子,不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楚君颢生的眉星剑目,神采奕奕。
“你是第一个,顶撞朕的人,”月色下的楚君颢,看起来有些冷冷的不易让人靠近。婉凝忽然有些后悔起来,真是不应该在这样寒冷的深夜,来到这御花园子,遇到当今的东麓皇帝。
斜阳午后,栀子花开的淡然优雅。婉凝推开窗子,看到桌案旁伏案的楚君颢。他的背影高大欣长,阳光投射下来的影子,也略微带着敬仰的味道。“从今以后,燕婉凝便是正阳殿的御前侍女。”君颢的命令,不容分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二回 燕婉凝力挽狂澜 江苓嫣被关冷宫()
月冷映千里,宫苑深深。层层叠叠的青砖绿瓦,却终抵不过高墙内的离别相依。也许很多年以后,当婉凝回想起这段往事,回想起这个月色下。她总不会忘记,正阳殿有一个人,在等着她。
面对榻上那个曾经陪伴她的男子,她只有无可奈何。现而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那些苍白无力的文字,已然成为往昔。颤抖着手儿,一时竟是不知如何是好。楚君颢,楚君颢。
婉凝后悔了,她后悔不该离开君颢。手里捧着的那件披风,终是没有送给那个男子。当初的承诺,像是风儿一般,追忆不得。一旁的王连瑛和纤云,也是暗自垂泪,小声呜咽。
“王公公,贵妃娘娘和庆王爷来了,”一个小太监的声音传入耳内,把个正在痛哭的婉凝,从痛苦中拉了回来。她莫不是听错了吧,这个时候梁玉珍会和楚云昭赶过来!
一时之间,她立刻抓着纤云的手,费尽力气站起来:“告诉贵妃和王爷,只说是皇上才服下药,睡着了,等改日再来探视”回话的小太监一时站在那里,不觉看了看王连瑛。
当初婉凝被遣送出宫出嫁,可到底还存着一丝势力。而且王连瑛又是御前总管,小太监不知该不该通传。此时婉凝有些急了:“还愣着作甚?还不赶快通传!等着死么?”
直到那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走时,婉凝便慢慢的看向王连瑛。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硬撑着:“是王公公让他们来的吧?”王连瑛听了以后,立刻跪在地上:“奴才只是想着,让皇上的丧失办的体面一些——”
“胡闹,简直是胡闹!”婉凝听了以后,连连拍着桌案高声喊道,“如今皇上病逝,太子还在蜀国为人质。恰逢蜀国战败,若是让蜀国得知我皇驾崩,必然以护送太子归国为由,干涉我国内政,为他蜀国报仇的!”
短短三行话,把个王连瑛说的浑身发冷汗。他一面口头一面说着请求饶恕的话语,纤云也是不停的安抚婉凝:“还没有那么严重,姑娘是有些杞人忧天了,倒不如把这事儿交给司礼监”
“你们想让东麓亡国么?”婉凝把声音提高了好几倍,整间大殿都听得到她的责骂声,“当初让太子质与蜀国,是为了传递消息。而今我国战胜,蜀国必然心怀不满,太子会有危险的!”
此刻对于东麓来说,只有尽快接回太子继位才可。不然等到蜀国知道这个消息,十有**会来报仇的。再加上太子身边的那个女子,也会成为威胁。仔细思量,婉凝说的话不无道理。
诺大的正阳殿,只可以听得到婉凝气喘吁吁的声音。纤云也是唬了一跳,从未见过婉凝发这么大的脾气。她递来一杯茶,轻声安慰着:“那依姑娘所言,究竟该当如何?皇上驾崩,不可不下葬呀——”
听了纤云的话,婉凝不觉渐渐平息心境。缓缓坐定之后,便对王连瑛吩咐道:“皇上驾崩这件事儿,闭口不提。对外只说皇上病重,奏折仍旧送往正阳殿。等到太子顺利归国,再置办丧事。”
“殿阁内的所有人等,一律不准走漏风声,否则,立斩不赦!”婉凝的话语掷地有声,不仅让王连瑛心生敬畏。更是让在场的几个宫人,也感到浑身发抖。小小侍女,竟然能有如此手段。
月色如洗,撩拨着素日的静谧。正阳殿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此时婉凝正在紧急做着最后的安排,她要守住东麓的故土。也算是,对楚君颢的一点慰藉吧。哪怕,哪怕被宫人说成是“篡权”。
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萧易寒,何静,莲衣,纤云,王连瑛。婉凝顿时觉着,东麓的希望都在于此了。其实只要每个人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算是对东麓尽心尽力。
轻轻啜一口茶水,婉凝方才气定神闲道:“皇城内外,就有劳萧郎。以防陌生人等出入,确保绝对安全。”如今有宫内的兵符在手,随时调动军队,萧易寒更是形同与多了御林军做守卫。
“你到宫外,悄悄通知王启波,”婉凝指着何静说道,“然后让他暗中保护太子,十天之内必须赶到京都!”对于何静的才能,婉凝一直都未曾怀疑。不然谁会想何静一样,甘心为了重回皇宫,守在寂寞的王陵。
至于莲衣和纤云,便稳住宫内的人。只要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那么就只当是平安无事。众人领了命令,便都一一退了出去。“王公公,还请你留下,”婉凝特意叫住了他。
王连瑛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生前他一直服侍君颢。君颢的喜怒哀乐,都是王连瑛所熟识的。当初若不是王连瑛的推举,婉凝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要对王连瑛,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交代。
“这些天,左相必然会有所动作,”婉凝若有所思,“还望王公公能够顾全大局,等到太子回来的那一天。万不可被左相牵着鼻子走”曾经左相与自己作对,而今左相必会反扑的。
听着婉凝说了这么些话,王连瑛还是有些害怕。毕竟楚君颢已经离开了人世,就这么拖着不下葬,岂不是大不敬。何况楚君颢待他不薄,他总不会为了侄女儿纤云在婉凝身边,而就这么撒手不管。
左右摇摆的王连瑛,想了许久方才拱手道:“恐遭天谴,燕姑娘还是早些安排司礼监,不然奴才心有不安。”“王公公是畏惧鬼神,还是畏惧我?”婉凝的话,说的很是明白。
当下王连瑛连忙跪在地上,本想试探性的话语说出去。没料想主动权还是在婉凝这里,索性王连瑛铁定了心。为了自己,为了纤云。一切按照婉凝所做的安排,决定秘不发丧。
正阳殿里的一切工作,照常如旧。宫人依旧每日值班,丝毫看不出来任何破绽。殿阁内,则有婉凝和纤云。负责御膳房的膳食,宫人只当是楚君颢病重,尚在调养其间。
一连三天过去了,日子如流水般平静。宫内宫外,栀子花开的格外绚烂。婉凝总会偎依在正阳殿,看着榻上的楚君颢出神。她总是幻想,如果有那么一刻,楚君颢忽然醒来,该有多好。
那样也可以,为他端茶熬米酒的。黄昏来临的时刻,正阳殿内栀子花暗香袭来。桌案后却是空荡荡的,多少次午夜梦回。还可以看得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读书。
当婉凝慢慢端坐在桌案旁,翻看着堆上来的奏折时。仿佛楚君颢就在身边,静静地看着自己。“凝儿写的字真好看,”君颢夸赞的语气尚在耳畔,隐藏在折子里的字里行间。
“姑娘,王公公有要事,”纤云本不想打扰婉凝的休息,无奈王连瑛神色匆匆,看起来甚是忧虑。婉凝挥手,让王连瑛走近说话的时候。这个消息,却让婉凝脸色骤变。江苓嫣竟然,连夜逃了回来!
月影婆娑,榴花几多。一任江湖谁是客,花落人家茅舍。怎念着,辗转曲折。岁月蹉跎运无常,宿命轮回。回廊下的栀子花,在春风中安静的绽放。缕缕清香,萦绕半空。
推开大门的瞬间,婉凝远远的便听见了一阵啜泣。声音不大,却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显得越发清幽。她扶着纤云缓步而入,果然看到了多日不见的江苓嫣。这个曾经,让自己恨之入骨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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