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姑娘总是一个人扛着,也从不与外人说”
身在宫中做事,自然要闭紧嘴巴捂住耳朵。这句话还是当初她进浣衣局时,闫姑姑告诉她的。只是因为心中有了挂牵,她才会迷失了自我。至少在现在看来,她并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婉凝伸出手来,轻轻抚着纤云哭得红肿的眼睛,低声笑着道:“我这一走,不知道多早晚会回来如今我已经把你分派到正阳殿,仍旧是负责皇上的饮食起居,你要好生照顾皇上,我也好,放心了”
记得以前每次婉凝被君颢逐出宫的时候,都会如此吩咐。可是不到三天的时间,婉凝都会被君颢亲自接回宫中。可是这一次,纤云觉着大约是最后一次,她们主仆在一起说笑了。
墙上的时钟敲响了六下,才不过晨时过半,距离上花轿的时间还早。婉凝将纤云拉直自己身旁,压低声音道:“你到正阳殿去一趟,把王连瑛叫过来。还有杨莲衣、何静,万不可被皇上发现!”
看着纤云匆匆而去的身影,婉凝不觉用右手食指,轻轻的敲着桌子。她离开皇宫之后,宫里必然会有变动。比如那个在外流亡的江苓嫣,她会不会趁此机会重新回宫?
太子到楚国为人质,一路上必然会有人暗算。也是应该好好交代一下王启波,让他保护好太子。还有青鸾渐长,君颢会不会以“铲除西戎余孽”为由,将青鸾、莲衣和纤云斩草除根?
陈雪樱死亡一事,太子虽然心存疑虑,却也拿不出证据。可是谁难保哪一天太子登位,会不会翻出旧案。关键就在那个受刑的蝶儿,这个蝶儿之前背叛过江苓嫣,这次若是趁自己不在宫里,联合江苓嫣将自己告发的话,那么自己就真的是性命难保了。
所有这些事情,都与婉凝有关。如果说君颢知晓其中缘由,想要保住自己的命,才故意要将自己出嫁的话,倒也算是君颢有情有义了。也不枉费,婉凝对君颢的一片深情。思来想去,这些太过让婉凝无法放下的事情。她必须要在离宫之前,一一交代清楚。
浮云翩跹,云聚云散。落花凋谢,像是枯萎的往昔岁月。宫苑异常热闹,都在准备着婉凝的婚礼。唯有这片暖阁内,静谧如水。婉凝微闭着眼睛,可以听得到花儿坠地的声音。
“恭喜姑娘,姑娘安好,”王连瑛拱手,眼睛笑得弯成了一条缝儿,“老奴已经派人看管蝶儿,只是不知如何处置。正要报与姑娘,不想姑娘就传了老奴。”关于王连瑛的心思,婉凝早就摸透了。
只要纤云在自己身边,就不怕王连瑛不听自己的。何况当初力保纤云和青鸾的性命,也是婉凝的功劳。王连瑛不会不记得,他要报答婉凝,自然是要帮助婉凝一些事情的。
说到蝶儿的处置,婉凝早已有了主意:“留下严加看管,到时候将江苓嫣引出,然后由蝶儿指认她这个凶手。”那时人证物证俱在,江苓嫣的叛国罪和谋害皇后罪一并查处,那么江苓嫣可就在劫难逃了。
“以我看来,倒不如斩草除根的好,”一旁的莲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假如蝶儿提前下手呢?姑娘的主意固然好,却也应该及早提防。”“江苓嫣诡计多端,你说的不错,”婉凝不可否认的点点头。
她看着这个一袭青衣的莲衣,想着当初纤云被困于王府,就是莲衣照顾有加,而今又甘愿入宫照顾青鸾。可谓是“忠仆”了:“关于蝶儿一事,就交给王连瑛负责,假如蝶儿果有异常举动,便可斩草除根。”
这番话的意思,也是就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只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行莲衣之法。如此可保万全,也不会让王连瑛和莲衣,产生分歧。对于莲衣那里,婉凝还有一番话要交代。
“青鸾会慢慢长大,你要随时提防皇上,毕竟你们都是西戎遗民,”婉凝再次提醒着,“太子早晚要回国的,你在这段时期好好调教青鸾。将来可要让青鸾服侍太子,即便皇上要处罚你们,也有青鸾做一把保护伞,你明白么?”
果然是深谋远虑的主意,莲衣对婉凝更是多了一层敬佩之情。关于这一点,莲衣还真是没有想得到。可是太子就这么去了楚国,会不会把青鸾忘记?莲衣还是颇有些担忧的。
“这就要看你的手段了,”婉凝的话语意味深长,才不过十一岁的太子楚云宏。就这么远走楚国,忘记青鸾是很自然的事情。就只看莲衣如何教授青鸾,如何服侍太子了。
莲衣若有所思的点头,却不经意间瞥到了青鸾脖子上的翡翠玉。还是青鸾满月的时候,太子送的。两人身边各执一半,也许会成为日后心有灵犀的红线。翡翠玉通体翠绿,泛着盈盈绿光。
“何静算是最有本事的人,”婉凝招招手,要何静走近一些。先前被派往守灵,而今却是告知“身体有恙”暂时回宫养身。由此可见,何静作为宫里的“老人”,宫人还是对她有所忌惮的。
听到婉凝如此夸赞自己,何静不觉喜在心头。却仍是恭敬的低头道:“他们如今都有了任务,不知奴婢可为姑娘效劳些什么?”“是一个懂事儿的人!”婉凝不禁抿着嘴笑,很是满意何静的话语。
宫内事情有王连瑛、纤云和莲衣负责,那么宫外就交给何静了。她正好守着皇后陵墓,方便自己和宫内联络。比如说江苓嫣身在何处,关于楚国那里的动向,都需要何静来负责。
“我已经打探到,下午的时候,王启波就会护送太子去楚国,”婉凝深吸一口气,道,“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王启波来见我”婉凝想着,趁此拉拢王启波,自己方才有机会重新回宫。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三回 十里亭互为承诺 正阳殿梦回往昔()
下过雨的时节,雾气有些薄凉。暖阁内外,一片喜庆之色。锺鼓乐声萧萧,琴瑟弦声袅袅。江波临晚照,荡漾石拱桥。一袭喜帕盖在婉凝头顶的时候,她回过头去,渴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什么都没有。宫苑那头的正阳殿,悠长的走廊上,回荡着缥缈的乐声。她终是轻声叹了口气,慢慢的放下喜帕。然后被纤云搀扶着,走向那顶花轿。才不过短短几步的路程,婉凝却是觉着走了好久,好久。
“燕姑娘——”远处传来王连瑛的声音,婉凝的心里一阵窃喜。她赶忙掀起红盖头,果是看到了王连瑛朝这里跑来的身影。她顾不得周遭许多宫人,连声焦急的问道:“皇上呢?”
“今儿个王尚书护送太子殿下去往楚国,皇上在那边呢,”王连瑛跑过来就是要告诉婉凝这些,至于其他的话,君颢便再也没有交代的了。他看到婉凝失落的神色,不觉扯谎道,“皇上说,祝姑娘新婚幸福”
那一刻,婉凝不觉咧开嘴苦笑。她听的出来,这番话是王连瑛故意安慰自己的。她无奈道:“可是有劳王公公,跑来说这些安慰我的话也好,太子去往楚国为人质。皇上理应在那里的,只是以后烦请王公公好生照顾皇上——”
婉凝说着说着,不觉心儿一酸,眼眶微微泛红。王连瑛听得婉凝说的这般伤感,也落下几滴泪来。婉凝轻轻拍了拍王连瑛的肩头,示意他要记住昨天所托之事。方才慢慢上了轿子,盖上喜帕。
“姑娘保重!”王连瑛追着即将启程的轿子赶着说了一句,继而压低声音道,“昨晚何静已经与王尚书说过了,就在十里亭等候姑娘。”婉凝虽是伤心,却也是不忘昨夜自己交代的事情。
十里亭,就在城郊三里地处。那里和王陵相距甚远,总不会有人怀疑到何静那里。婉凝坐在轿子里,微微闭着眼睛。很是满意何静做的第一个任务,希望自己所安排的事情,能够顺利进行。
轿子出了宫门往东而行,没多远便出了城门。婉凝掀开轿子的纱帐,可以看到清晨时淡淡的雾气。这个时候还早,她特意挑选了这个时辰。人不仅少,时间也就宽裕了许多。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太子殿下,”婉凝知道分别都会在十里亭,他才与王启波相约这个地方。以“相送太子”为由,到十里亭与王启波和太子说些珍重的话语。那么萧易寒也就不会,问她为什么会在十里亭,召见王启波了。
下得轿子,周围的空气甚是潮湿。十里亭下又是碧波潭,更是氤氲着一层水汽。婉凝看到王启波果然在那里等着,遂笑颜相迎:“此番前来,我要与大人做一番交易,不知大人可否有兴趣?”婉凝开门见山,说话并不绕弯子。
此时碧波荡漾,在初升太阳的金光下,闪耀着粼粼水波。早前王启波听到何静说,婉凝要见自己的话,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小小侍女就要出嫁,怎么还要召见自己?如今又要做什么交易,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王大人妻儿被柳家所害,皇上却放了柳家。大人气不过,意欲假借昭仪娘娘的七药香,谋害陈国公主。蓄意挑起两国战争,以报柳家之仇。”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可以看到王启波讶然而又愤怒的脸色。
她不理会,继续说道:“只是王大人从府库偷来的金子,却没有登记造册。这本册子如今在皇上手里,失踪的金子在我这里——大人你说,这笔交易可做否?”婉凝三言两语,将前因后果交代的一清二楚。
微风浮动着碧波潭上的涟漪,将婉凝的青丝轻轻撩起。她看着王启波沉默不语,遂微微笑着,望向前面楚云宏乘坐的马车道:“当初那本府库的册子,还是太子殿下查出来的”
是了,如果楚云宏做了皇帝。那么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王启波。这一点,王启波虽也是想到了。可是他并未做任何打算,他一直以为,自己为东麓复国做了牺牲,理应受到皇上和太子的敬重。
“大人可知道,皇上为何不杀你么?”婉凝分析着,“皇上看了府库册子,军事上的确耗费许多不必要的花销,你提出的裁军势在必行。这次安排你护送太子到楚国,就是皇上要趁着你不在京都,裁去你的亲信。”
如此一来,不仅符合了王启波提出的“裁军”政策。也趁此机会,剪除一部分王启波的党羽。这就是君颢的意思,听着婉凝如此这般分析。王启波反倒是心里发憷,却仍旧是半信半疑:“我如何会信你?”
“历代君王最怕功高盖主,大人不会不知道,”婉凝慢慢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道,“即便是皇上不杀你,太子呢?从始至终,都是太子在调查你。你可以不信我,除非你赌上自己的命!”
回忆慢慢袭上心头,王启波本意就是为了妻儿复仇。却不曾料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如今被派往楚国去,却没有得到君颢让他回国的意思。心里有些担忧:“你方才说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终于,婉凝就是等的这样一番话。她说出了王启波复仇的原因,还有这件事所造成的后果。那就是君颢要让王启波慢慢退出朝廷,然后交出兵权。婉凝拿捏住了王启波权利**的心思,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其实所谓的交易,不过是让王启波帮助婉凝重新回宫罢了。至于婉凝,可以帮助王启波保住性命,同时也会让王启波平步青云。中间运用了什么手段,可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可是如今,你已经出嫁离宫,可怎么帮我?”王启波终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尽管现在君颢没有动他。可是他总要为自己,打算一下将来的事。婉凝恰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王启波还是担心,到底如何走这样一步棋。而且关于婉凝的出嫁,王启波也是了略知一二。就是因为婉凝在宫里擅自做主,违背了“后宫不可干涉朝政”的组训。才让她出嫁离开皇宫,不过那场战争的获胜,还是让王启波对婉凝,多了几分敬佩之意。
“宫里我都安排好了,宫外有何静联络,”婉凝深吸一口气,眼睛望向那座高高的宫墙,“王大人这次护送太子之后,就在楚国待着保护太子。”她又补充一句,“这也合了皇上的意——”
如今姑且顺从君颢的意思,让他在京都做他自己的事情。留王启波在楚国看护太子,也可以得到太子的信赖。至于宫里的那本册子,那锭金子。还有皇上被害一事,婉凝会将一切罪责,推到江苓嫣身上。
那个时候,不仅可以除去江苓嫣,解除自己的嫌疑。也可以拉拢王启波,替他解除后顾之忧,从此让他效忠于自己,效忠于皇上。于是宫内宫外,可就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威胁,让婉凝担忧了。
黄昏的午后,安静淡然。高大的槐树上,已经听不到蝉儿的叫声。大约是到了深秋,蝉儿也便就这么离开了世间。周围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唯有烛火微微动的影子,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以往这个时候,婉凝总会端着米酒来到正阳殿。安静的站在一旁,守护在君颢的身边。冬去春来的每一段沉淀,都铭记着让人值得回忆的愿景。是不是失去之后,才会晓得什么叫做珍惜。
桌案上累积成堆的奏折,因为无人打理,所以变得有些落寞。它们守望在某个角落,就是希望主人可以回来眷顾他们。君颢抬起头来,看到纱帐后面的纤云,不觉轻轻叹了一口气。
纵然正阳殿仍旧是有纤云照顾,可到底找不到那份莫名的快乐。君颢放下笔来,想要看会子书,无奈每一页字符上,都闪动着婉凝微笑的眼眸。薄薄的烛光下,是婉凝熟悉的倩影。
他慢慢的放下书,然后负手走出了殿阁。远处的山峦被夕阳渲染的如同水墨画,他依稀可以看到大青山下。田垄地头,是自己和婉凝一起春耕的画面。想来那时最后一次,与婉凝释放心灵的枷锁。
怎奈婉凝如此胆大妄为,私自拆看军报不说,还调取军队变换战法。即便是打了胜仗又如何,婉凝可是犯了“干涉朝政”的大罪呀。不忍看着婉凝下狱,不忍看着婉凝受苦,那么便要她出嫁离宫吧。
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也是一个非常恰当的理由。他深吸一口气,却是脚步不由自主的,朝着暖阁那里走去。暖阁与正阳殿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