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还有我么?”周琛笑道:“只要你说想帮她,我就帮你。”
她看着他柔声道:“我想帮她,可是我怕累害你。”
“咱们是夫妻,你竟然同我说这样的话?”他假意瞪了她一眼,之后压低声音道:“咱们改变不了圣上的旨意,但是可以在莲公主去大临的途中将她给偷出来。”
听到他说的“咱们是夫妻”的话,她心中不由得对他生出几分愧疚之意,之前她还起意试探他来着,看来以后她对他,还是要多一些信任、多上些心才好。
她侧过身与他正对,“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你派两个身手好的人,在夜里悄悄的将她带出来并不犯难。而且这样旁人轻易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她说着微微凝眉,垂眸看着他垂在手臂上的黑锻子似的头发,“不过圣上会因此而雷霆震怒,咱们还得帮圣上找一个顶替唐莲的人。”
周琛也想到这个问题,轻轻点头道:“对,有人能够代替莲公主去和亲,莲公主失踪一事圣上就不会那么在意。”
这时一个人的名字同时在夫妻二人脑海中滑过,二人抬眼对视,异口同声的说道:“唐苡!”
周琛登时从床上弹坐而起,哈哈笑道:“心有灵犀!”之后又侧躺下看着张晴,“不过她的毒不能给她解!”
这话儿说的,张晴失笑,“我以为你要说给她解毒呢!”
周琛冷哼一声道:“她数次谋害于你,给她解了毒就太便宜她了。”他说着凑近张晴,眼神闪烁的道:“我问过徐先生,她的毒他可以解,咱们可以利用这个,将她脸上的红疹祛除。但伤及脏腑的慢性毒药,就留着她慢慢享用吧。”
“你这是要重新给她下毒?”见他孩子似的,张晴也玩心大起,嘻笑着问道。
周琛忽然“叭”的一声亲了她一下,舔了舔嘴唇才道:“她的那个毒都中了那么长时间了,冷不丁解了毒身体怎么受得了?我这可是为她好。”他说着冲她挑了挑眉,“不过徐先生那里得你同他说,上次我同他讨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才肯给我。”
上次他向徐先生讨药,是指他们成亲第二天他用的那两种药?她唇角微翘,轻轻颌首道:“等下次徐先生来我同他说说。不过唐莲身边的那个叫菡萏的宫女,不能跟着唐莲去和亲,得将她留下来,以便追查她是谁的人。唐莲身边再安排一个我们信得过的人。”
夫妻二人就这件事又商讨了一番,至很晚方才歇下。
第三百四十章 云泥()
因为宁喜公主要去和亲,往日侍候她的宫人能找到门路的都早早的离了储秀宫,免得以后要跟着宁喜公主去大临受罪。
令储秀宫一众宫人没想到的是,以往对宁喜公主忠心耿耿的菡萏竟然也攀了高枝,机缘巧合被宁荣公主看中要去了坤宁宫,他们这些没有门路的人,也只剩下整日唉声叹气,哪还有心思用心侍候宁喜公主?
圣上和皇后娘娘对即将要去大临和亲的宁喜公主倒是体恤,专门又调拨了一批宫人进储秀宫,日后也会跟着宁喜公主去大临。
可刚被调来的人都满腹怨言,明知宁喜公主和他们的前途都是一片黑暗,谁还真心对宁喜公主?谁还傻子似的往宁喜公主跟前凑?
不过还真有一个傻子,那人原来是浣衣局的,突然被调到储秀宫,她大概以为从此以后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对宁喜公主非常殷勤,不过短短几日的光景,她就成了宁喜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人,甚至快赶超以前的菡萏了。
宁喜公主去大临和亲的次日,许阁老送入宫中一位解毒高手,竟然将宁寿公主的毒给解了。可慧贵妃和唐苡高兴了没几天,忽然传来宁喜公主走到天津卫于暗夜私自出逃的消息。
启泰帝大怒,命锦衣卫迅速追查,但大临使者却快马加鞭的返回京城,觐见启泰帝时甚至怀疑大周朝与大临朝和亲的诚意。
逃掉的宁喜公主杳无音讯,锦衣卫找寻数日也没有下落。启泰帝迫于无奈,只得重新甄选和亲公主的人选。
经过太后苦口婆心的劝说,许阁老的大义陈情,启泰帝的重重许诺与威势强压,慧贵妃终于忍痛顾全大局,答应宁寿公主唐苡去大临和亲。
唐苡到达大临与大临国王成礼那日,锦衣卫指挥使汪徊进宫给启泰帝带来消息,说是宁喜公主唐莲逃到永平府的时候路遇悍匪,被刺身亡。与她死在一起的还有她的贴身宫女、带着她一起出逃的出身浣衣局的宫女玉翠。
从宁喜公主出逃的路线看来,她大概是想逃到辽阳寻求外祖胡氏庇护。启泰帝迁怒胡氏,胡珞的祖父被贬斥为户部侍郎。
这一波事情落定,时已将至初秋,张晴的生日就在这几天,因为她是晚辈,不宜操办,周琛便带着她到雾灵山去游玩。
周琛在雾灵山下有一处庄子,他们要在那里住上几日。
安顿好之后已近黄昏时分,周琛带着张晴出了他们住的宅子,沿着宅子东面的羊肠小路漫步而行。
夫妻二人手牵着手,赏秋景、看日暮,伴着远处的农舍炊烟,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走到山间林下的一间农舍门前,见院门大开着,周琛便牵着张晴的手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边种了几垄青菜,另一边是高高的葡萄架子,紫珠似的挂着成串的葡萄。架子那一边蹲着一个农妇,身穿碎花袄裙,头上包裹着头巾,也不知在那里干什么。
这时从屋子里又走出一个农妇打扮的人,脚步匆匆的走到周琛面前,躬身低声道:“主子。”
周琛微微点头,之后转头看向葡萄架下的农妇。
“从来到这里公主便一直自己找事做,”迎出来的农妇低声禀报道:“总是闲不下来。”
到此刻张晴才知道,原来那个蹲在葡萄架下的农妇竟然是唐莲。
将唐莲救出来之后,周琛便派人问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死遁之后他也可以派人将她送去辽阳,与她的外祖家人团聚。但她却说她不想去辽阳,并恳求与新宁郡主见一面。
因而此次张晴与周琛便以游玩为借口,来此与她相见。
“四公主。”张晴到葡萄架旁轻声相唤,隔着葡萄架繁茂的枝叶,她看见唐莲的原本在拔草的手僵在那里。
唐莲抬头,因为背着光的关系,她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并没有看清张晴的脸,但却看到张晴周身被罩了一层金光。
这个时刻,她忽然想起她们初见的情景。
她虽然贵为公主,却遭人轻贱,宫里随便有点品级的太监宫女都比她得脸,没有人将她这个没有圣宠没有封号的公主放在眼里。因而她将自己封闭起来,时刻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而张晴,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但她家里人捧着她、宠着她,甚至她冲撞了安阳皇姑姑都没有人训斥她。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张晴那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公主。而自己,连张晴身边的一个丫鬟都不如。
正如此时此刻,张晴周身披金,高贵的像个公主。而她,则跌落进尘埃里,就像她手上沾着的泥土一样。
她和她,始终判若云泥。
“你来了。”她醒过神,轻轻弯起唇角,边站起身边说道。之后从葡萄架一端绕出来,挓挲着满是泥土的双手,笑容晦涩。
张晴点头,虽然她对唐莲的看法改观,但叫她忽然与唐莲亲近,她还做不到。“你好么?”她打量着唐莲的脸,好像瘦了一些,不过气色倒还不错。
“还好,”唐莲答道,之后转头看向周琛和那农妇的方向,“我可以单独同她说说话么?”
也不知是问周琛还是那个农妇。
周琛轻轻摆手,那农妇便引领着唐莲和张晴进屋。
“玉翠姑姑,”进屋后唐莲对那农妇说道:“我想洗洗手。”
被她称为玉翠的农妇便打了水,侍候她净了手,之后退了下去。
趁这个空档张晴环视了一圈。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也可以说简陋。临窗一张大炕,炕上摆了两只柜子,柜子上摆了一只针线箩。炕下放了一张条櫈并几样杂物。
“你坐吧,”唐莲缩手缩脚的看着张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如果不嫌弃的话。”
张晴走到条櫈跟前,用帕子抹了一把,见还算干净,便坐到了条櫈上。
唐莲见状脸现欣喜,到炕上坐了,双腿垂在炕下,便看着张晴道:“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帮我至此。”
她最初的想法,就是将母亲的遗愿托付给张晴,之后在到大临之前,自我了结。虽然在这世上她还有心愿未了,也还有舍不得的人。但像她这样即改变不了自己人生又不愿接受这样的人生的人,只能选择结束这条命。
原本,她以为他会想办法救她,哪怕是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想办法与她见上一面。可漫长的等待中,她得到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第三百四十一章 那人()
唐莲没想到的是她最后做出的决定会救她一命,从而改变她之后的人生。
“你要见我,就是要同我说谢谢的?”张晴微微蹙眉道:“这只是在浪费时间,你应该赶快离开京城。”
话说得虽然不客气,但是初衷却都是在为她考虑。唐莲点头,之后又摇头,“我不是为跟你说谢谢才要与你见面的。”她紧张的揉搓着手中的帕子,“我想起一件关于卿鸾皇后的事情,想要告诉你,所以才要找你的。”
见张晴面如止水的看着她,她继续道:“上次我同你说谋害卿鸾皇后的人是与她以姐妹相称的,可我忘记告诉你:当年与卿鸾皇后以姐妹相称的有慧贵妃、有贤妃”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晴开口打断,“还有现在的皇后,她未出阁时也称呼卿鸾皇后为‘姐姐’,甚至还有你的生母胡美人,当年也是与卿鸾皇后以姐妹相称的。”
“你已经查到这么多了?”唐莲即惊讶又欣喜,“你真的是个重诺之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查到了这么多!”
张晴顿时失笑,“这些根本就不用费心去查的。”这些事根本不是查出来的,而是她从幻象里得知的。
唐莲却连连摇头,“不是的,慧贵妃和贤妃好查一些,可是要查皇后娘娘和我母亲哪有那么容易?卿鸾皇后殡天的时候,当今皇后娘娘还没有入宫。而我母亲,根本微不足道,现在可能都没有人记得她了。”
她说着神色黯然,低垂了头,声音也越来越低。
见她如此,张晴的心不由得为之一痛,她柔声道:“你可有想去的地方?你不想去辽阳,是怕连累你外祖家么?”
“不是,”唐莲没有抬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帕子说道:“外祖家根本不可能容得下我,他们若是看见我,吓都要吓死了。”
六年前去辽阳时她虽然年纪小,但在宫中看惯了众人眼色的她将外祖家的亲人的态度看得清清楚楚。当年外祖家更看重的是安阳皇姑姑,而不是她这个没了母亲仗恃的孤女。
如果她这个名义上已经死了的人忽然出现在胡府,外祖家的人只怕会立刻上奏父皇,将她交给父皇处置。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张晴凝眉道。
之前她只想到将唐莲救下来,使她不去和亲送死,却没有预想之后该怎么办。唐莲这个大活人,还是一个公主,以后,要怎么安置她?
唐莲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想做个普通人,哪怕像这些日子这样种菜务农我也愿意。”
这个要求倒是并不难办。张晴点头,“那你可有喜欢的地方?我们送你去,再给你一些银子,弄一个假的身分。这些都不犯难。”
“听说江南人杰地灵、物阜民丰,我有生之年若是能去那儿看一看,便此生足矣。”唐莲有些憧憬的说道。
“那就尽快送你去江南吧。”张晴很快做了决定。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唐莲竟然连连摆手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张晴便有些不高兴。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唐莲还想留在京城?京城里还有什么念想不成?想到这里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之前唐芷同她说的唐莲与人私会之事。难道这个时候,唐莲还想着那个男人?
大概是猜出她所想,唐莲苦笑着问道:“你大概已经知道我与人私会的事了吧?大皇姐找我谈过,而且她又同你那么要好”她说着哀哀的叹了一声,“可是你肯定猜不到,与我会面的人是谁。”
这话怎么那么奇怪?“难道那人是我认识的?”张晴蹙眉。
“那人,是许世平。”唐莲看着张晴一字一顿的说道。
竟然是他!张晴瞪大双眼,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见她如此,唐莲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我怎么能认识他?”
在她看来,她这一辈子也只有这件事能让张晴惊讶,能使张晴意外了。
“当年在辽阳,重阳登高,山下陈记糕点铺的折纸小动物你还记得么?”唐莲声音滞涩,“那次他拿了一只奇怪的纸折的东西送给你,可惜你并没在意。即没有在意那张折纸,也没有在意他这个人。但那次我却记住了他,将他牢牢记在心底。”
她说着转身爬到炕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纸折的飞机。纸张泛了黄,而且经过数年摆弄,那飞机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唐莲却如珍似宝的捧着那只纸飞机,将之送到张晴面前给张晴看,“就是这个,你还记得么?”
那次重阳登高,让张晴印象深刻的是她被劫持,冒充钟晨的周琛救了她。经过大难,又过了那么多年,她哪里还会记得这么一桩小事?于是她淡淡摇头。
“怪不得,”唐莲低声喃喃,“原来你一点都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他对你,却是始终念念不忘”
“他同你在一起的时候居然还提起我?”张晴觉得这件事更加难以置信。
即便许知镇一直在欺骗唐莲,一直在利用唐莲,可他也不能在唐莲面前提起别的女子,甚至说什么“念念不忘”的话。而唐莲,这样的许知镇,她怎么能接受?又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