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盒开启,里面赫然是一把漆黑长刀,刀柄上七杀二字清晰可见。
周竹桢左手持剑,抵挡了一会儿,却看见那个穿着火红披风的元后魔修爬了起来。他披头散发,握着漆黑长刀重新冲了上来,灵力疯涌而出,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上升,火光映在他狰狞的侧脸上,活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这人打起来不要命,带着不顾一切你死我活的疯狂。他虽然是刚刚拿到七杀刀,却没有表现出半点生疏。烈焰燎着了化神魔修的黑袍,他扑灭火焰,不得不将大部分精神都集中在披风青年身上,不知不觉中露了破绽。
时机已到。
周竹桢从侧面冲过去,右手掌心握着的玉符骤然激发,那化神魔修发现不对,却来不及回挡,只是将左手握着的一个圆球状物体朝她抛过去,那圆球在空中爆裂开来,周竹桢侧身一避,星星点点的液体沾了她一身。玉符碎裂,一道强大无匹的蓝光竖斩而下,漫天血雨洒落,这一道剑气将化神魔修连人带元神劈为两半。
数千里之外的天魔封印阵心,几位炼虚道尊都有所感应。
鸿明道尊左右看看,张口想问是谁封了法术出去,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能让他们封印法术赠予的必然是极为亲近信任的晚辈,而对方到了不得不使用这一道法术的时候,必然是生死之境。
含光道尊站在阵眼,右手微抬,蓝金二色的灵力注入阵眼之中。他抬眸向灵力波动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当然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剑气,但封印阵法一旦开启就不能中止,为大局计,他不能救。
他闭上眼睛,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只专注于完成最后的封印。
“哎哎哎你怎么了”提着长刀,披头散发的青年吓了一跳,扑过去抓住差点从空中摔落的白衣女修。
周竹桢疼得浑身痉挛,那化神魔修最后扔出的圆球里不知道是什么液体,凡是沾到的地方,血肉都开始迅速腐蚀溃烂。她颤抖着掐诀冰封住被腐蚀的皮肤肢体,强行调用灵力站稳:“谢过道友今日舍命相助”
“意图破坏天魔封印者人人当诛。”火红披风的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擦了擦嘴角的血,“你们的人来了我就先走了哈”
他刚才也受伤不轻,除去本命灵器被毁,腿也折了一条。
“那个,七杀刀”
“啊道友我得走了,有缘再会吧。”青年不知道从哪又摸出张银色面具戴上,拖着伤腿边跑边喊,“道友今日赠刀之恩林羡铭记于心改日再还——”
长长的尾音回荡在旷野上。
周竹桢:“”
她也终于站不住了,拄着剑半跪下来。天边那两道白色遁光终于降落,居然是两个筑基修士,两人都穿着天机门内门弟子服饰,赶上前来搀扶:“前辈!”
他们看到信号弹就赶过来了,奈何修为太低,飞得慢,现在才到。
周竹桢指了指那个化神魔修的尸身方向,她原意是让他们把银色长鞭收起来,两个天机门弟子却不知道她要什么,索性把尸体武器和储物袋一并收起来,一人取了飞舟出来,扶她上去,飞舟起航,迅速朝着驻地回返。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们抵达了最近的天机门驻地。
这个驻地规模很小,只有几个简易的白色帐篷,飞舟降落,两个筑基修士把周竹桢扶进其中一个帐篷,另一个筑基女修迎了上来:“这位前辈怎么伤这么重?”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刚才接到紧急调令,金丹以上的前辈都被调往第三防线了。”那名筑基女修焦急道,“第一防线上的医修原本就不多,我们这儿原本也只有四个人。”
“这”旁边的筑基女修扶着周竹桢躺下,掏出了通讯符,“我马上传讯,让他们调人回来”
“不必了。”道君按住她的手,“既然是紧急调令,受伤的人应该很多,我这伤看似严重,实际并没有伤及根本,简单处理就好。”
“前辈,伤口血肉都被腐蚀了,若要治疗,必须切除腐坏血肉才行。”筑基女修替她检查了伤口,轻声道,“您先封闭意识吧。”
周竹桢沉默一会,道:“不能。”
现在这里只有她的修为最高,若是她意识封闭期间又遭到突袭,他们就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就这样处理吧。”
桢桢心底叹息:新队友差点落地成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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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45)()
周竹桢散去了护体灵气;解开道袍;用剑气割裂了右肩的袖子。
刚才她是侧身避了一下;大部分液体都沾在右半边身体上;所幸她身上那件鲛丝道袍拥有法宝级别的防御效果;挡住了大部分毒液,只是先前被银鞭撕裂的破口无法遮挡,右臂原本就被银鞭击中受伤,现在又被毒液侵蚀;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大片大片的伤口血肉模糊,旁边的医修拿着银色的小刀,有些不敢下手。
“前辈;您真的不封闭意识吗?伤口被腐蚀得很深;可能已经到骨头了”
封闭意识就感受不到疼痛了;但也等于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她其实明白,没有一个修真者会轻易把性命交到他人手中;但若是不封闭意识,刮骨疗毒,会有多痛苦?
“没事的。”周竹桢望向她;微笑鼓励;“不要怕。”
医修犹豫了一会儿;发现腐蚀的区域在缓慢扩大;只能咬牙下手。
就算他们现在立刻喊人回来;这位前辈的伤也不能再拖了。
银色的刀刃薄而锋利;触及皮肤;尖锐的寒意穿透血肉,一丝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周竹桢面不改色,只是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攥紧。
天色已经完全亮起,辰时已至,白光逐渐消散。
天魔封印终于完成了。
阵心外面的防御罩撤去,含光道尊立刻纵身而起,化作遁光飞掠而去。
鸿明道尊原本只是有所猜测,看他匆忙离开,终于坐实了这个猜测:“出事的是他们家宸元?”
几人面面相觑,一个戴着莲花冠的女修道:“我也去看看,说不定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一位是妙音门的素微道尊,于医术一道有很深造诣。
他们俩一前一后飞走了,鸿明有些担忧,也想跟过去看看,但封印这里不能离了人,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他暂时不能走,也只好作罢。
含光道尊赶到剑气激发的地点,但见旷野之中一片狼藉,土地一片焦黑,灵草灵植都被烧尽,一道巨大的剑痕横贯土地,留下深达数丈的沟壑。
残存的剑气他很熟悉,正是他之前封给宸元的那一道沉钧剑气。
“这里有三个人斗法的痕迹。”素微终于追上了他,她绕着这一片地方转了一圈,低声道,“一个化神初期的魔修,一个元后魔修,一个元中道修——元中的那个是你徒弟吧?”
含光道尊点点头,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如果是二对一,他们俩围攻你徒弟一个人,那是处于实力碾压状态的,战斗应该会很快结束,这周围的打斗痕迹这么多,应当是打了较长时间”素微道尊说,“不要慌,我们先在四周找找。”
两人放出神识,在周围仔细搜寻了一段时间,含光道尊率先发现了周竹桢的位置,他一面传信给素微道尊,一面飞遁过去。周竹桢一直放出神识监测着周围的动静,他一过来就发现了。她起身行礼,勉强笑道:“师尊”
她手臂上的伤口处理了一半,已经处理过的用专门的凝胶稳定着,透明的凝胶后面隐隐能看见莹白的骨头,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浸透,简直触目惊心。含光道尊原本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看到她伤成这样仍旧心疼得要命。
“应该先给您报个平安的。”周竹桢脸色雪白,嘴唇已经接近透明了,“我们斩杀了一名化神初期的魔修,从他手里夺得一条银鞭,若无意外,应当就是万魂无邪刀了”
“别说了。”含光道尊扶住她,轻声道,“先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就没事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封住她意识,从左侧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素微道尊已经在外面放了飞舟出来作为临时的治疗室。含光道尊把周竹桢送上飞舟,素微道尊立即着手给她接续经脉,又用了止血生肌的丹药碾成粉末洒在伤口,最后进行包扎。
接续经脉是个精细活,她又是伤在右手,格外不能轻忽,光是接续经脉就用了半个月时间,治疗完成后,素微道尊直接控制飞舟把他们送回了天机门。
周竹桢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能立刻返回瀛洲的,只能先待在天机门休养一段时间。
道君安安静静躺在榻上,浅眠之间似乎听到有人低声交谈。
“这一次真的算是运气好,对方用的是混合了十几种剧毒的毒液,就是化神沾上,也要去半条命。所幸她之前服过宁神清尘丹,对合道以下的毒物都有抵抗力,只有直接接触到的血肉腐蚀了,否则就是不死,右臂也绝对废了。”
对于剑修而言,废了右臂,前途几乎也就毁了。
“还未谢过道友相助之恩。”
“别,你这样就见外了毕竟是天命之子,我们照顾一点都是应该的你平时教徒弟是不是特别严厉啊?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一声都不吭的,瞧着怪可怜见”
“是我没照顾好。”
“哎,我不想多说,你自己稍微注意一点,别又弄成上次那样嗯?醒啦?”
周竹桢迷迷糊糊睁眼,看到榻边坐了个穿着藕荷色长裙的女修。她头上戴着莲花冠,眉眼温柔,恍惚间她还以为看见了含元道君。
但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不是,几位炼虚道尊她都见过一面,刚才一时迷蒙,现在也认出来了:“素微道尊。”
她要起身见礼,素微连忙伸手按住她:“好了好了,伤口还没愈合,乖乖躺着,不要乱动了啊——道友,过来看着你徒弟,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再找我。”
素微道尊离开了,周竹桢歪头看了一眼,她整条右臂都绑着纱布,一动不能动,跟木乃伊一样,她试图动用灵力通一下经脉,立刻被含光道尊制止:“素微说新接续的经脉还很脆弱,至少要静养一年,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就不要使用灵力了。”
“哦。”周竹桢点点头,又和他说了碰到的那个元后魔修的事情。含光道尊想了想,道,“封印若开,即使是魔修,也无法幸免,此人出手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道魔殊途,他虽然帮了你一回,也不一定怀着善良之心,那毕竟是魔修,手上染的血少不了的,若是日后再遇上,一定要小心防备。”
那对双生子终于派上了用场,含光道尊还要追查万魂无邪刀的来历,不能时刻陪着她,就让清平清安照顾她起居,溯流也经常过来看望,周竹桢坚决拒绝他的下棋邀请,让双生子去泡了灵茶过来,拿出一堆留影石跟他一起看最新出的留影剧。
修真界也不是完全没有文娱产业的,留影剧就是其一。用留影石作为储存影像的工具,成品跟科技文明的电视剧相似,而且特效更加真实。唯一的缺点就是盗版严重,而且目前没有什么遏制的办法。
清平清安酿了一年的灵酒,好不容易有机会露个脸,自然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周竹桢右手伤了,静养期间深居简出,他们就去坊市买了一堆玉简和留影石过来,玉简大多是各洲的杂记报刊之类,留影石自然是最近流行的留影剧。含光道尊偶尔回来看看,见他们照顾得周到,也会给些赏赐。他出手大方,他们得了好处,更加尽心尽力。
溯流陪她看了一会儿,有些打蔫儿:“我还是想下棋”
“我不想。”周竹桢严词拒绝,“我身体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居然还想伤害我的心灵!”
溯流只好妥协,又小声问她,“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上次算出来的,你三百年后还有一大劫”溯流说,“我觉得你这次已经很惨了,可是这一劫根本没有出现在卦象上,那只能说明这一劫对于你要面对的那一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周竹桢:“”
“我害怕的话这一劫就会消失吗?”
“不会。”
“那你还说什么。”道君抱着软枕往后一靠,“你再这样恐吓我就不要来找我玩了。”
“我不说了。”溯流抿了抿唇,又问,“你们还能在这儿住多久啊?”
“师尊说明年六月走,还有一年多吧。”
一天早晨,清平从坊市回来,抱了一摞玉简去找周竹桢,神色罕见地凝重:“道君,瀛洲出事了。”
“怎么了?”
“您知道流云派吗?”
“知道啊。”周竹桢疑惑,“就是问道门南面的一个二流门派么能出什么事?”
“流云派容宽道君进阶炼虚了。”清平低声道。
“哦。”周竹桢恍然,“那位每次进阶都卡在寿限末尾的道君啊。”
流云派容宽道君也算小有名气,他如今已经将近三千岁了,资质十分一般,战力更加稀松平常,修为几乎全是靠丹药堆上去的,但就是每一次都能险险在寿终之前跨上一个大境界。
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进阶炼虚
“道君!”清平把手里的玉简给她看,神色十分担忧,“一山不容二虎,瀛洲原本只有咱们道尊一名炼虚,现在又多了一人,万一”
“没事的。”周竹桢倒是不放在心上,“他无法撼动师尊的位置,流云派也撼动不了问道门的位置。”
炼虚到合道之间是一个大坎,炼虚修士寿元五千,含光道尊如今三千不到已经是炼虚后期,进阶合道是极有希望的,容宽如今将近三千岁才进阶炼虚,就算再怎么堆丹药,应该也堆不上合道了。
这位容宽道君实力实在是差了一点,按理来说拥有一名化神修士坐镇的门派已经可以算是一流门派,可流云派如今还被认作是二流门派,也有他战力不足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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