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小桃轻哼一声,把自己的小板凳又搬回去了。
不吃就不吃,正好她还怕不够呢。
文竹站在门口,挡住了廊上灯笼的光芒。
从这个位置,他能看到沉小桃的侧脸,看她吃东西,就跟一个小仓鼠似的,还真的挺香。
不知不觉,文竹就看了她许久,还察觉出有点饿了。
这可真是稀奇,他是出了名的不会被外界干扰,怎么总是被她影响。
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再说,文竹,你应该转过去了,出家人怎么可以看着女施主吃饭。
但是文竹却久久未动。
沉小桃一直到把整份菜都吃光了,才想起来品味一下饭菜的味道。
奇怪得很,她在沉鱼村的时候,虽然吃的东西也不油腻,但明显是喜欢肉类的,这文竹做菜,就放那么一点点菜籽油,炒出来的菜,应该一点儿也不香才是,可她吃着,就是心满意足得很。
秋日,深夜,月光清凉。
有男人站在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周身没有丝毫攻击性,给自己的,满满都是安全感。
他点了自己穴道的那份讨厌,似乎都在这一顿饭中消弭了。
后来沉小桃每次回想起她这一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就是今天夜里这一顿。
文竹做饭,沉小桃吃过后,就自觉地收拾好了碗筷,等她站起来,还给文竹行礼:“多谢文竹师父了。”
沉小桃收起她那执绔的模样,还真是一个很正经地小姑娘,。
文竹看她的目光是那样虔诚,心中的印象,也改观不少。
一个能对食物怀着感激和敬畏之心的人,不会是坏人。其实沉小桃只是太贪玩,她并非什么坏姑娘。
今日她戏弄自己的种种,文竹也都不放在心上了。
临走的时候,文竹同沉小桃说:“回去休息吧。”
沉小桃跟在他的身后,没有再跑到他前头去,她肚子中还有很多疑问,也没开口。
因为环境太美好,她不想出声打破这样的和谐静谧。
一直到分开,沉小桃还在想,文竹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二天沉小桃醒来,就听院子中有练功的声音。
她兴冲冲地穿好衣裳,刚打开房门,就见到门口放着个食盒。
一早上起来就有饭吃,这种日子真的好星湖!沉小桃双眼亮晶晶的,捧着食盒进了屋中。
掀开食盒,那里面放着的,是一碗米饭,还有一份豆腐煮白菜。
唉,偶尔吃个一两顿还成,总这么吃,她觉得自己的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
看来自己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放下碗筷,沉小桃扁了扁嘴,里面都是寡淡的白菜味儿。她一边托腮,一边叹了口气。
当初她怎么就没叫左唯风爹爹呢,如果是被他带走的话,她现在指不定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现在,她看向桌子上的食盒,一肚子的心酸。
唉,自己选择的白菜,跪着也要吃完啊。
外面练功的声音未停,沉小桃来了兴趣,就冲出去要看。
刚打开大门,一群赤着上身和尚,就映入了沉小桃的眼帘。
沉小桃惊呼一声,她也只在农忙世界的沉鱼村,见有些汉子赤着上身干活,这场景在秋季看到,着实有点震撼!
本来这些和尚们很专注地在锤炼身体,都没想到会有女人进来,有几个小和尚收起不稳,差点就走火入魔了。
文竹站在最前头,还没等沉小桃看清楚呢,就赶忙抄过了一遍的僧袍穿上,去给几个小和尚渡了一些内功。
其他的和尚们,见到沉小桃还杵在原地,全部惊呼起来,队形瞬间乱掉了不说,沉小桃看他们穿衣裳,都鸡飞狗跳得很。
一会儿这个说“我的衣裳怎么不见了!”,一会儿听那个说:“我这是把谁的衣裳穿错了!”
最让沉小桃理解不了的是,那几个年纪最小的和尚,全部都哭咧咧的,好像是自己轻浮了他们一样,恨不得寻短见!
沉小桃心好累。
她是个姑娘啊,都没叫喊什么,怎么到了这些和尚这里,她就成为了占他们便宜的人呢?
文竹也很是无奈,一院子的人,也没想到沉小桃会忽然冲进来。
但是这件事,还真的不怪沉小桃,是自己之前没说清楚。
文竹等众人情绪都稳定下来后,才说:“今日练功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吧,佛祖在心间,身体不过是一副皮囊,你们不能被皮囊反过来驾驭了。“
一番话,说的那些小和尚面红耳赤,也察觉出是他们太小题大做了。
于是他们结伴离开,只留下文竹一个人站在原地。
沉小桃正准备调戏一下那几个好玩儿的小和尚呢,文竹就把他们都赶跑了,于是她有些遗憾地问文竹:“你们每天早上都这样练功啊?”
其实他们是从今日开始从赤着上身的,因为今日是这段日子来,最寒冷的一天。
反正关起门来谁也看不到,千算万算,还是忘了沉小桃这个漏网之鱼。
“明日开始就不是这样了。”文竹只穿着单衣,和他昨晚还不一样,沉小桃火眼金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这单衣,完全遮不住他结实的肌理。
听他说明天就不这么穿了,沉小桃更遗憾了,刚刚她应该多看两眼的。
尤其是文竹,看他总是这么禁欲的模样,不知道不穿衣服,是个什么样子,嘿嘿嘿。
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太猥琐,沉小桃清咳一声。装作很正经地说:“哦,不这么穿了啊,那是好事啊,现在这么冷,万一染上风寒怎么办?”
文竹似乎也发现,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有些尴尬,就准备离开。
沉小桃这回跑了过去:“我见你不少师侄都被我吓到了,用不用我去宽慰一下他们啊?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说,我把你们都看光了的。”
文竹的眉心跳了两跳。
什么叫看光了,他们明明都是穿着衣服的,这沉小桃是不是根本就忘记了,自己是大男人,她是个小姑娘。
文竹也一直都有个问题没问呢,沉小桃啊,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用了。”他冷声说着。
要是真的让沉小桃去安慰那些小和尚,她再说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刺激的和尚悬梁自尽怎么办?
少林寺的和尚,都和自己一个性子,耿直又不懂得变通,为了保住“清白”,他所担心的那些事情,指不定真的会发生的。
后来沉小桃还要说点什么,文竹却匆匆告辞了。
沉小桃百无聊赖地往外面走,决定去找左唯风去,一边走,还一边同情地想,这文竹师父啊,真是够命苦的,首席大弟子要扫地做饭不说,师弟师侄们心理出了问题,还需要他去宽慰呀。
……
文竹等人的院子同元锦玉和慕泽的很近,早上,元锦玉穿的很厚实,站在屋中的床边,看慕泽练功。
第1850章 他说谢谢()
隔壁传来一身喧哗的时候,元锦玉还愣了一下,心想,这些少林僧人一直都很安静,往往给她一种隔壁没人的错觉,今早这是怎么了?
她的耳力不如慕泽,等慕泽收招后,就问他事情的经过。
饶是慕泽,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都有些无奈。
从沉小桃闯进那些和尚们练功的院子,再到几个小和尚寻死觅活,最后是文竹离开,慕泽都同元锦玉说清楚了。
元锦玉听的一愣一愣的,对于这个沉小桃,真是叹为观止。
“九哥,你已经叫沉俊旭回来了吧?”元锦玉问。
“嗯,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了。”沉鱼村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元锦玉一边靠着窗子,踮脚给慕泽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笑意盈盈:“在沉鱼村的时候,真的没发现,那小桃姑娘是这样的性子。”
她还是很欣赏小桃姑娘的,而且她把吉服让出来,也算是璃潇的恩人。
慕泽听出了元锦玉的语气中没什么恶意,就同她说:“如果你不想让她离开的话,可以留在身边。”
元锦玉摇头:“这姑娘估计是偷偷溜出来的,和沉俊旭不同,她向往外面的世界,我还是不禁锢她的翅膀了。”
擦好了寒,慕泽伸手摸了摸元锦玉的脖子,是正常的温度。
元锦玉笑意盈盈:“九哥你看我穿的多暖和,都赶上我在京城中的样子了,放心吧,为了能早点儿和你们在一个房间里休息,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最近让元锦玉稍微郁闷的一件事,是大娃同她不怎么亲近了。
原本她还担心,大娃离开了自己,会整日寻找,谁知道这孩子发现自己并非是远走后,就不吵着要娘亲了。
他现在最喜欢的人,也不是慕泽,而是风叶白。
那么小的孩子,连爬都不会呢,天天跟着风叶白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反正元锦玉听不懂就是了。
她只是心酸得很,为什么她的儿子,会更黏风叶白嘛。
慕泽对此解释了一番:“那****见到风叶白给我易容,就记在心上了,估计也想玩儿变脸呢。”
元锦玉咯咯直笑,又不吃味了。
风叶白也没预料到,小殿下能对他如此依赖,他本来是不喜欢小孩子的,但是这粉妆玉砌的团子,真是戳他心窝子得很,偶尔银杏想要抱一下小殿下,他都不同意呢。
现在不就是,小团子在他的怀里玩了好一会儿,就困了。
因为担心吃药会对奶水不好,元锦玉的药今天就停了。
小殿下吃过了奶,身上都是香香的味道,银杏守在风叶白的身边,看小殿下昏昏欲睡,毫无防备,还惊奇地问风叶白:“是不是你们大夫的身上有一种亲和力,小殿下才会这样喜欢你的?”
她真的好羡慕风叶白啊。
风叶白轻轻地拍着大娃的小手,笑着和银杏说:“我小的时候就很害怕大夫,所以估计并非是这个原因吧。”
银杏诧异:“你竟然怕大夫?”
所有人都不知道,风叶白能成为神医,也不是顺风顺水的。他自小就疾病缠身,家中试了各种方法,都难以根除。
他稍微记事一些的时候,就是看各种大夫登门来,给他开药诊治。
后来家人寻到了另外一位医者踪迹,将他送了过去,那医者当时开出了一个条件。
要让他诊治也可以,他必须给他当徒弟,而且,他自此,和原本的家人,没有什么关系。
家人虽然很难过,但是为了能让他活下来,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风叶白太小了,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家人的模样。
后来老头子死了,他也萌生过找家人的念头,奈何他走过那么多地方,都没有结果。
他的家人,好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久而久之,他也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老头子有一句话,他始终记在心上。
他说,这世上的缘分,都不是强求得来的。
你和你的家人,早在二十年前,缘分就已经尽了。
从你拜入我门下开始,就只是风叶白。
此刻听银杏的问话,风叶白也只是心酸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是啊,小的时候,很害怕喝药。”
银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风叶白,曾经的他,都是那样意气风发,好像世上就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的事情。
现在的风叶白,真的比曾经的他,在自己心中,更有血有肉了。
想当初,她不过是因为他的一张脸而痴迷上他,后来这份感情改变了,她对面容不算出众的徐林,也能动心。
原来感情真的这样神奇,面容上的迷恋,也永远赶不上灵魂的碰触啊。
“现在呢,你还怕喝药么?”银杏问风叶白。
其实想想他的答案也是不怕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长大了,
那个小时候,会因为不想喝药,使出各种手段来撒娇卖萌耍泼的孩子,也只能长留在记忆之中。
大娃已经彻底熟睡了,风叶白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了才皇上,还给他盖好了被子。
之后,他才保持坐着的姿势,转头和银杏说:“不怕了。”
银杏望着他如星辰一样漂亮的眸子,一步步靠近。
她犹豫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鼓起了勇气来,伸手将风叶白慢慢地抱住。
风叶白的身子瞬间就僵硬了,这段时间他是很努力,但是也没见银杏的态度有什么软化啊。
刚刚他是说了什么,触动了银杏么?
他不敢动,生怕这是他做的一场美梦,梦醒了,银杏就离开了。
银杏的怀抱很清新,也很温暖,她的声音轻灵动人,身子贴近说话的时候,风叶白还能感觉到有气息喷薄在他的脸上。
痒痒的,像是羽毛一样。
银杏似水一样柔和,似春风一般温暖,她用小手,在风叶白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小声说:“这个拥抱,是给曾经的那个你,现在你就不怕吃药了,对不对?”
心中骤然升起的巨大感动,瞬间就席卷了全身,风叶白的身子更加僵硬,但是也在银杏能感知的范围内,软了下去。
比起他状态的改变,是银杏豁然被他给拥住了。
他甚至换了姿态,让银杏也能窝在他的怀中。
抬起银杏的下巴,他眼波深沉似海,那其中,种种惊涛骇浪翻涌,天地都瞬间失色。
风叶白的指尖微微颤抖,他从记忆最深处,仿佛看到了真的有人出现在了他充满药味的小屋子中,抱着他,安抚他,说是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其实他知道,那应该是自己的娘亲。
他从未将银杏看成过娘亲,也没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而银杏刚刚的话,却填补了他二十年的空虚,之前是母亲,如今是心爱的姑娘。
爱本就不需要大风大浪,太多磨难才能见证。
能在他不想喝药的时候,哄他一句,风叶白已经太知足了
记忆深处的那个孩子,当被母亲安慰的时候,是说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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