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欧阳潋似乎多了一抹同情的目光。
当然,这下山后的诊治告诉了他另一个不幸的消息,那就是欧阳潋的身体!
先天便是个活不久的命,可惜啊!欧阳淦摇着头,摇着头。
原以为会是个不一般的人物,没想到却连上天都对他不报希望……
三日后,欧阳潋又被送回了小院,这以后,他再也未曾煮过粥,米香也不存在了,每日只是多了一股难闻的药味掺杂在雾气里,弥漫上了天空中。
第477章()
自此之后,欧阳潋每日从烧火煮粥这一枯燥的事情解脱出来,整日的呆坐,那几个担着东西的大汉依旧前来,不过一个月来一次的欧阳淦却消失了。
替代他的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他自称是大夫,每日的清晨傍晚为欧阳潋诊脉,诊脉的时候还经常带着叹息,捏住自己的胡子便不松手……
思考着,又开出了许多的药材,然后担着东西的人又来得多了。
小小的欧阳潋渐渐察觉到了什么。
即便欧阳淦交代过,可让他知道自己的病症不难,这院子这么小,大夫没有其他人可以交谈,他知道自己也会在十几年后变成冯裳那样,开始了担忧。
欧阳淦派人清空了右边的屋子,搬了许多的书,欧阳潋这时候才开始有了事做,那便是每日看书,每日待在这书房里,没有朋友,亲人,和自由,有的只是对自己生命正在快速消逝的一次次证明。
白驹过隙,时间总是消逝在每一次的眨眼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月,汉泉的年关到了。
雪裟怎么说也是会记得这日子的,只是依稀入睡时,想到明日年关,会被鞭炮声吵醒。
汉泉往年从子时便开始的鞭炮声喧闹着这一夜,人们总是睡不好的,但其实谁也未睡。
大人们忙着筹办初一的第一顿饭食,孩子们等着翻动枕头下的压岁钱,心情激动的,喝上了第一杯酒,放响了一串鞭炮。
雪裟今日一大早便看着窗外笑了,身穿一件浅蓝色纱衣,她眼下的淡淡阴影是她一夜未睡的成果。
没有鞭炮声,没有任何的响动,这小院是这样的安静,她辗转难眠。
到了清晨,她才有些释然,望着外面温热的日光,感受着屋子里逐渐升起的温度。
这仟羽分明还是盛夏,哪里来的年关?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逐渐生长,又在某种腐蚀的东西包裹中泯灭。
“小姐,可以用饭了。”婢女说道。
她放下了东西,看都没有看雪裟一眼,就退了出去。
雪裟知道,这婢女可不是给她布菜铺床的,她还是站在门口看门比较好。
过了一瞬,雪裟伸手去将窗户关了,移步到桌前,看着这几道简单的菜,毫无胃口。
她记得,从前过年母亲会做很多雪莲糕,那味道苦苦的,她有些好好奇,欧阳潋的每一个年关,是怎么过的呢?
“你说,他是十岁的时候去的汉泉?为何要送走他呢?”将一口糖醋鱼放入口中,雪裟平静的问坐在一旁十分拘谨的文山。
“这个,文山也不是十分清楚,年代已久远了。”他答。
雪裟白皙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两道远山眉舒展着:“是因为冯尧是吗?”
文山心中一跳,难道她知道其中缘由?
“小姐,文山的确是不清楚。”
“我仅仅是在想,冯尧和冯裳这名字相像又都是欧阳淦的女人,总应该有点联系才是。”她道,揉了揉额头,今日脑子里总觉得嗡嗡的。
“冯尧夫人和冯裳夫人并无任何联系……若真要说有的话?恐怕是出身吧?”文山回答,眼神中的纠结让雪裟看出他该是认识冯裳的。
“此话何解?”
文山:“小姐不知道,冯姓是仟羽国对于娼妓出身的女子冠的姓。不过,小姐别误会在这里不像是韩去哪,为娼有多麽难以启齿遭人耻笑,它只是证明你没有家族势力罢了。”
“比贵族要微不足道,比平民要尊贵,是这样?欧阳淦竟然娶了冯尧?”雪裟听了不免惊讶道。
文山:“大将军是王出身如死的兄弟,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家族合力,本身便足够强大,所以大将军娶谁自然是自由的。”
“对于一夫一妻如此执念的地方,他不要任何意义上的“嫁妆”,是否太过冒险?”雪裟伸了伸懒腰,眯着双眼答。
欧阳淦还有这样的一面?越来越有意思了。
当真是个豪爽专情的长辈吗?
“把东西收了……”文山吩咐。
雪裟卷了袖子,在中午过去的时候再一次进入了青色的纱幔,缓缓的入睡,今日她这样的倦,恐怕是因为有些伤感。
青纱被风吹动,缓缓的飘、摇曳……
褐色长发的男孩背对着她,他手上拿着一只毛笔,艰难的在纸上挪动着,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青年人,装着像是一个书生,戴着方形的帽子,下巴高高抬起,眼睛细长细长半眯着,穿一件褐色长衫,宽松拖沓,仿佛不是他的,这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捏着书。
“孔子曰……”
原来欧阳潋开始读书识字了,他开始的似乎晚了点,不过他有许多时间,他愿意学认字,因为他发现有那么多的书可以读了,以后他就不寂寞了……
“好了,小少爷,今天就先到这里,你自己看看书吧!时候不早了,先生我要下山。”
欧阳潋细软的声音响起:“赵先生,为什么这么早?我未看到落日。”
他看起来廋了一些,眼睛亮亮的,手中不停,表情很淡漠。
“小少爷,今日是年关,我要回家,家中妻子等待,相信将军不会介意我早些下课的。”赵先生走到了门口,眼神沿着下山的路飘的很远很远,心思早已经飞到了家里。
“那好吧!你早些走吧!”身后,欧阳潋不在意的声音响起。
赵先生得了话立刻大踏步走了,这步伐快的连长衫都皱在了一团。
他不喜欢教这个淡漠的孩子,毫无生气不说,学的速度也快,他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的了。
“年关了,妻子在家中等待?”欧阳潋自言自语了一句,手中的毛笔不自觉的带出一个家字,很快,又沾满了墨汁一笔一笔擦去。
“我还有几个年关?我不想,在这里过了。广大的江湖,为何我只能处于深山?”他抬头,拿出一个小本子,落了笔。
雪裟只觉得梦中,她看到的所有事情都在上演,太真实了……
她问文山,欧阳潋是怎么离开这个院子的,可心中却有答案,大多,是他自己亲自谋划的吧?
“将军,您现在不能离开!”一个穿着红色盔甲的长发大汉一边拦着他,一边大喊。
欧阳潋皱着眉头,一双微微上吊的桃花眼中满是忧伤,轻轻咬住自己的牙齿,怒了!
“再差一点点我不出来小解,你就跑了!哪有你这样的北卫羽将军?刚来半个月就要往回跑!”大汉差点没有翻出自己的白眼,这个人在想什么呢?从早上开始,突然拼死拼活要回去?
欧阳潋没有办法和他这个“贴心护卫”沟通,眼看着天黑了,身体还被这人霸占!
“还是没有能回去陪她……会想我吗?”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眼神无限哀怨。
他不知道的是,雪裟没有想他,只是在梦里,寻找小时候的他。
而她醒来后,桌前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串红灿灿的冰糖葫芦~
第478章()
甜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雪裟的笑容竟然比这冰糖葫芦还要甜美,两只浅浅的梨涡出现在脸上,满眼都是笑意。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冰糖葫芦的呢?他为何知道?”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独自坐在窗前,外头已经全部暗了下来,这个年三十就要过去,她本不该在异国他乡奢求一次年的喜悦,但却还是收获了惊喜。
雪裟不由得好奇起来,难道欧阳潋从自己刚进林府的时候便已经默默关注自己了吗?
否则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吃冰糖葫芦?在汉泉的几年里,自己只买过一次罢了。
轻轻挑起眉,眼神流转,笑颜如花的人倚靠在床沿,开始了对回忆的追溯……
另一端的汉泉,此刻才叫真的热闹,新帝登基的特赦令在年关当日颁发,大赦天下,放出五百名宫女太监,犯人也都获得大赦,等到了这一日,年关过的极为热闹。
自傍晚开始,这烟花便没有停过渲染天空的脚步,每一次在夜空中绽放出各色云彩后,另一片霞光又将升起,爆竹声声庆新年,京城的每一家每一户都喜气洋洋,大雪也在前几日为这节日停下,留给人们一处方便之地,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加完美的日子了!
红灯映着红墙,灯火通明的百座宫殿里,沾染了喜气的后宫,此刻也有了温度。
只可惜,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皇上出现在宴会上,而不是享受……
“不是杨儿,不是杨儿,奴婢什么都没有做!皇上您要相信杨儿啊!”
一个宫女痛哭流涕的跪在李荛端脚下喊道!
李荛端今日穿着一件黑色龙袍,眼下乌青深重,伸出的一只手上青筋毕露。
“你为她做事,还知道窃取这种毒,当真以为朕是傻了吗?”李荛端冷冷的问,语气平静的令人胆颤。
“皇上,只需再喂两次,瑶妃娘娘的神志基本便无恢复的可能了。”御医说道。李荛端听着回答,再一次把眼神落到跪在地上的杨儿。
“你何时,变得这样狠毒?”李荛端忍不住开口。
杨儿低着头,心中知道躲不过去,可又为自己的手法觉得自豪!
“你这个贱人,以为我真会让小姐被你弄成傻子吗?我就是要等你出错,等你把我看松了!你个贱人!”站在一边的是已经消失半月的瑶儿。
她发现杨儿蹊跷之后,杨儿也觉得她碍手碍脚,短短的时间里,杨儿几乎把她打成了残废,看此刻的瑶儿便知道了。
她的手上绑着布,腿上绑着木板,脸上则更加是青一块肿一块,就连那双眼睛都有一只里头满是淤血!
她的样子真是一团糟……
“用的毒?从哪儿来?为什么要帮霞丹做这样的事?”李荛端冷冷的盘问。
“杨儿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杨儿弱小的身子颤抖着,表情冷淡。
“滚!你有什么不敢说?害我们小姐的人还能有谁?”瑶儿猛踹一脚上去,大喊着!
她的脸因此歪向一边,呲牙咧嘴!
“唔!”
杨儿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让李荛端泛起一个念头,她今年不过是十五岁吧?
“你到底是要怎么处理这个贱人?要不然我来,她把我打成这样,不指望你可做主!”瑶儿无礼的对李荛端说道。
她也不管李荛端是天子,这样大胆放肆!不过这向来是她对李荛端的态度。
杨儿此刻心情复杂,既害怕被处置,又害怕被逼问幕后指使者,只希望没有人能够想到她真正的主子是谁,大多推到霞丹身上吧!
她想着,好不容易抬了眼,却正好撞进了李荛端的眼神里,忍不住浑身战栗,只见一道穿透人心的目光扎在只见身上!
“来人,把她拉下去,以盗窃关进牢里,期间不论有任何人探望,全都报告给朕!”李荛端冷冷的吩咐。
瑶儿完全看不懂他这一做法是为什么,又想开口,却只见杨儿突然泪崩,冷汗直流,反应过来的杨儿大喊道:“皇上,没有人指示杨儿,皇上千万不能关我!皇上,你杀了杨儿吧!求求你!求求你!”
李荛端冷着脸,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两个侍卫立刻上前拖住了杨儿,不叫她往李荛端身上扑腾!
“大胆贱婢!皇上已经处罚,竟然敢以下犯上!”说着便大力扯着杨儿的头叫她低下,不让她对着李荛端大吼,而是只能看着地上。
“皇上不要啊!”杨儿继续喊着。
她知道,她被莫名其妙的关起来,主子一定会直接杀了她的家人,再来灭口,她可以死,可弟弟母亲不能死啊!
突然,脸又被一只滚烫的手捏起来!
李荛端的冷酷的眼神落在这个一滩烂泥般的女人身上,使得她浑身颤栗,他的嘴边又多了一抹嘲讽的笑容,一字一句道:
“朕知道是谁做的,也知道朕这样处置会给你带来什么。你的底子,难道朕会不知道?一个母亲,一个弟弟,为你的愚蠢陪葬,在朕看来,十分的合适!”
杨儿听了这话,惊讶的眼睛瞪了起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被他的手死死捏住的脸无法动弹,只得不断从惊恐的眼睛里冒出冰冷的液体。
一旁看傻了的瑶儿至今不知发生了什么,这是谁做的?谁啊?没等她把话问出口,李荛端便已经离开了这屋子,外头乃是深夜,他走的速度太快,身边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跟着。
渐渐的,他远离了宫灯通明的几个宫殿,皇宫的另一片,是黑暗的世界,身子越来越凉,他才回头,发觉自己方才可能是用了轻功,这一瞬太快了,已经快到了宫外。
那些宫人怎么跟得上呢?
“噼噼啪啪!呲……”
一阵烟花爆竹的声音传来,李荛端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待到漫天耀眼的烟花绽放开来的时候,他才豁然开朗,这……
是年关了。
浑浑噩噩的这几月,他已经日夜颠倒,直到方才的事情,他才发觉到自己竟这样的力不从心,任凭有人这样害于瑶。
竟然还这样大胆的用他对李泉下毒的那种毒药,这其实是一个警醒,那人知道自己会发现,更加知道他现在有多无力,根本无法惩治……
这一年,究竟为何要来?
李荛端低头,烟花照耀了他身上闪着金光的龙袍,瞧!
他却还是在笑。
第479章()
牢房之中,杨儿彻夜难眠,她担心自己的家人是否已经遇害,也为自己这个弱点遭人利用而感到气愤,方才李荛端那种蔑视而厌恶的眼神使得她觉得自己十足的愚蠢,难道自己不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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