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裟很快在小药堂里找到了些破败的证据,刘大夫一张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桌子前一张藤椅,药格仅仅是一面墙,量药的秤也不知道在哪,看来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看过病了。
刘大夫见她打量着,便说道:“你多半也看出了,这药堂不大适合这飞羽城人,他们见我是中原人,开着中原药方,又整日煎药,无法理解,也没有人相信我这里的医术,倒是惨淡……”
“无碍。您不是依旧开着的吗?”雪裟笑着答,火光给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暖意,身上的衣服依旧在滴水。
“什么?”刘大夫问,感到她说话莫名其妙。
雪裟坦言:“我是文山的朋友,刘大夫,你开了那么久培养的人无数,这药堂是你的心愿,那便开着吧!只是现在,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你……”
第473章()
快要傍晚的时候,乌云和太阳一起消失在天空,雨后街道房屋整个飞羽显得十分明亮,若不是夜幕的降临,这倒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小姐来过了?”文山怒气冲冲的进了门,文弱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是!穿着一身白衣,打扮成男子,我当时便发现她有些不同,可还是晚了。”刘大夫一屁股坐在了藤椅上,疲惫不堪的样子。
“不,她要出门我是知道的,我的人跟丢的时候我便不知她究竟会去哪儿了。”文山皱着眉头。
他是不是向雪裟提了这个地方?该死,是自己暴露的。
刘大夫:“她向我问了将军的情况,还有长衣的来历。”
“小姐不放心我?长衣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好说的。”文山答。
心中想着雪裟昨日套他的话,今日又来这里?似乎完全不信任自己!
刘大夫懊恼的转身道:“这劈头盖脸的盘问,倒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似得,这小姐也太多疑了!善仪堂的人,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文山:“刘大夫,你也别生气,小姐是关心将军,她的作风便是这样出其不意,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往哪儿去了?”
“约莫是正午,没有待多久,像是还要去哪儿,急匆匆的走了。”刘大夫答。
“她是去的哪个方向?”文山问,忧心忡忡起来。
雪裟不会去找肖潋了吧?
“南边。”刘大夫指着。
文山立刻出了门,怕她闹出什么事情来,这个时候肖潋又不在……
真是的!
这样追在雪裟屁股后面跑也不是事……
就在文山对着刘大夫质问的时候,他没有发现刘大夫脸上那又激动,又有些害怕的表情,雪裟这一趟可不是白来的。
与此同时,她已经来到了她要去的第二个地方。
夜幕降临,这座城大街上灯火通明,繁华的叫人不知目的地在何处。
雪裟走上了街头,发觉在这里伪装成一个男子并不好受,飞羽天气炎热,男子大多着露出胸膛的短衫,透气通风,女子则是清爽的纱裙,可雪裟又不能袒露着胸膛上街,还好现在是晚上,倒也没有那么明显的怪异。
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她那身干透的衣服又快要被汗水打湿,看着这一座酒楼的名字“清脂楼”,缓缓的走了进去。
“你想知道什么?我下山需要一日功夫,最好是有意思的事情。”仇妩冷漠的躺在榻上对她说道。
“在汉泉的人,你们还有吗?”雪裟问道,她将门上了栓,眼神平静的问道。
“汉泉?呵……你还没有死心吗?李荛端当皇帝了!”仇妩嘲讽了一句。
雪裟的脸上十分平静似乎不认识那个人一样,道:“有人吗?”
“当然,肖潋撤出的是他以为的全部人,可将军的人还在,而且是很大一批人。”仇妩毫不避讳的说。
“我就知道文山不会是打理所有眼线的人,应该是你才对。”雪裟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回答。
“你……知道?”仇妩挑眉,坐起了身子问。
“文山十天有八天在王府里待着,怎么接应怎么发出命令?况且他所有的心思都在为肖潋做事,这是不应该的。”她冷静的分析道,眉上有一滴晶莹的汗水。
宣纸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存在,这些年势力遍布于整个汉泉,仇妩倒像是个管事的,三天两头总要出现在她的计划里,消息灵通的叫她都怀疑。
还有,昨日文山说的,欧阳潋变作肖潋的时候,欧阳淦就派两人过去陪伴,实为陪伴吗?恐怕是觊觎宣纸的根基吧?
仇妩渐渐收起了自己一如既往不屑的笑容,说道:“你一向都这么聪明,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是管宣纸的人呢?我们一进飞羽,你也看见了根本没有自己的人可用,进了别人的笼子。”
“就是因为在笼子里,我才可以看出你和文山的不同,他已经束手束脚,肖潋留他在我身边,也就等于告诉我文山属于欧阳家,不是吗?”雪裟伸出手擦汗,缓缓答。
仇妩听了,站起了身子,冷笑。
“因为我不会被允许去欧阳家,好好,你说的对。”
雪裟:“所以我来找你……”
“文山就是欧阳家的管家,呵,谁看不出来?”
仇妩自顾自的说了一句,看来不是很满意他的这一位伙伴,肖潋也是一样,最后提醒了她。
“你问吧!反正大将军不知道我下来。”仇妩说到了正题上。
和聪明人说话,是最不费力的,他方才不屑于和雪裟说话,现在却是开始好奇她究竟想知道什么,想做什么……
“你还记得,于瑶吗?她现在,在哪儿?”雪裟开口,一阵风吹了进来,她的发丝轻飘。
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上刑场的时候,她感觉有一个眼神太熟悉了,抬头看着那个方向,便瞧见了于瑶,她高挑的身体伸出了窗子,迫不及待的想看刽子手让自己身首异处。
仇妩皱眉:“于瑶?你是说于文的女儿?她在我们走的那一日生产,给李荛端生了一个儿子,但是难产高烧之后,已经是个废人了。”
“李荛端知道吗?他的儿子?”雪裟问,心中一跳,眼神忧伤起来。
“李荛端把母子接回去了,好像是在宫中做了一个妃子,孩子嘛!没有名分。”仇妩一五一十的说。
他所知道的还很多,总觉得雪裟想要知道些李荛端的事情,于是道:“李荛端娶了霞丹,现在宫里没有任何人是霞丹看得顺眼的,已经被闹得鸡飞狗跳……”
雪裟已经出神,心中忍不住想到于瑶曾经对自己说过的,她爱李荛端,可李荛端喜欢自己,于是再无朋友可做。
可,于瑶却这样的悲惨。
倒不是说她成了废人这一件事,而是雪裟知道,于瑶即便是死,也绝不会想再回到李荛端身边了。
“我告诉你一个有趣的事情,你可知道完颜施麓娶了谁?”仇妩来了精神,笑着问。
雪裟没有理他。
仇妩坐到她的身边,把她手上的茶水夺去,冷冷道:“是林雪裟,雪裟郡主。”
“什么?”雪裟皱眉,这?
仇妩已经将戏谑的表情演绎的淋漓尽致,她只不过是无言以对,只等着面前这个开心的娓娓道来。
“是你的那个妹妹,没有想到吧!”仇妩将真相说给了她听。
“林絮苏?她嫁给了完颜施麓?这,没有这个必要吧!”雪裟一笑,这一下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难道李荛端不知道林絮苏已经对他芳心暗许了吗?竟然做到这一步,这林絮苏该有多么不讨他的喜欢,她又该有多天真啊?
这个世界都怎么了?她想问,似乎忘记了前世她的种种傻瓜式的付出,那时候恐怕嘲笑她的人更多吧……
第474章()
清晨的第一束光灭在了莲山的浓雾中,小院里,文山已经坐了一夜,他低着头,清秀的脸上毫无表情,像是一座雕像。
今年,文山便是二十三岁,离开仟羽国已经是十年光景,他的相貌,谈吐,气质都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书生,很久了,他没有想过谈起自己的国家,没有开口说过一句家乡的语言,甚至,也未和自己的亲生家人见过一次面。
按理说,他回到飞羽,回到这片故土,他该是从心底高兴,并且再也不愿离开。可,事实有些叫人无言,文山感觉……
陌生,无尽的陌生……
故土有着不一样的语言,不一样的交谈方式,人们不再之乎者也,更加不在乎虚礼。
可这麽多年,他为了帮欧阳潋打理王府,过滤宣纸消息已经是用尽浑身气力伪装。
伪装成一个满腹经纶的书生,一个可靠的手下,他始终牢牢记得出发前欧阳淦对他说的话!
把欧阳潋照顾好,不要让他知道不该知道的,将所有有利的消息传回国内,做一个忠心的信鸽……
就在他们回到飞羽的时候,文山感觉自己做到了自己的使命!一切被他完成的那样的好,可他得到了什么?将军府里没有他的位置,他也不能作为副将,就连这宣纸,竟然也不是属于他的,从前认为不是自己管不了宣纸,是因为将军需要仇妩来做那些事。
现在,他终于发现,是因为不需要他去做,是因为欧阳潋相信他比相信仇妩容易,自己回了国内,已经毫无用处,再也不需要他去对付中原的那些高官福贵,不必他来隐藏宣纸的势力,因为欧阳潋的退出,宣纸已然暴露。
现在只要让仇妩认真的发挥那些秘密的作用便是……
他,这麽多年做到的,不过是得到欧阳潋的信任罢了。
“小姐回来了!”
婢女的一声将文山拉回现实,他抬眼,雪裟手上拿着一件白色外衣,缓缓的走了过来,她的发丝和身上都被雾气沾湿,低垂着双眼,表情淡然。
文山立刻走上前,浑身上下一阵酥麻,怒气到了嘴边却又变了语调。
“小姐,你去了哪?为什么保护你的暗卫都被甩开,这样很危险!”
雪裟看着他,伸了伸手,将外衣递给了婢女,不紧不慢的搭话。
“危险?若真的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地方被人动了手脚,我倒是有些事情可做了,不像现在,闲来无事,只可看看书而已。”
“恐怕只有您会这样想,可将军很担心小姐,他吩咐过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便拿文山试问!”
“罢了,你别这样吵闹,肖潋对你说过什么,我可管不了。况且,他也未曾与我说过要事事听从你的话。”她很不在意的样子,答的话却让文山窝火。
他按住了雪裟要端起的那一杯茶,直言:“文山现在所有的事情便是保护小姐的平安,我不会,也不允许自己辜负将军的期望!”
“我喝杯茶水,为何所有人都这样的激动?也罢,文山,我不会再出去了,你带我去一个地方可好?”她依旧是淡淡的笑容,道。
文山这个豪言壮语洒在了面前,有些无奈,只得问:“什么?小姐说便是,这回是小姐自己说的,再不许叫我们失去了您的联系。”
他的神态语气又一次回到了常态,雪裟心中冷笑了一下。软禁是真的,监视更加是真的,从这一次便可看出。
“我想看看肖潋从前在将军府住的房间,他至少几月才可回来,我却无事可做。”雪裟喝着茶水,缓缓说道。
文山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分不清她的意图,可雪裟却知道他会同意。
现在,文山会尽力满足她的要求,现在的自己还是有价值的,从这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便可看出……
在仟羽,这茶叶皇室贵族都弄不到。
果然,文山卷起袖子,答:“这个不难,将军小时候也在这莲山上有一座小院,不过是在半山腰处,小姐想去,待文山去收拾一下,明日如何?”
“这是最好不过了。”雪裟低头微微的笑了。
被软禁或是陷入困境,先弄清楚自己的价值,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一转眼,汉泉的年关将至,大雪连下了三日,整个世界洁白无瑕,人们进入了寒冬腊月,为了迎接年关的到来,家家户户都准备了热闹的条件,只待那日到来。
李荛端坐上皇位是十一月初的事情,他娶了霞丹作为贵妃,他也是那时候得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这一年,他经历了许多,人也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脸颊上续起胡须,一双深沉的褐色眼睛总是疲惫的睁着,他已经心力憔悴,原因是,他快要坐不稳自己的江山了。
“把孩子抱进来。”他简单的吩咐,把桌子上的奏折推向一旁,双腿自然的打开,手不自觉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狠狠的揉了一下,迟迟都不曾离开。
奶妈立刻将手上包的严严实实的孩子递给了他,李荛端一抱住孩子,嘴角便出现了一抹自然的笑容,皱着的眉头也松散了些,只听见他温柔的声音响起:
“耀儿?这孩子,又睡着了……”
“耀儿,睡得可真香。”
“耀儿,父皇还未休息,你倒是睡了几觉了?”
“以后你长大了,可不能这样,要看着父皇睡了,你才可安心睡觉,知道吗?”
李荛端笑着,外头吹来一阵风,即便是雪夜他也习惯开着窗透气,感受到寒风会叫他精神百倍。
仔细的将耀儿的毛毯裹起来,他又笑了笑,看着孩子的眉眼久了,突然他站起身道!
“起驾,朕要去西宫。”
“这……皇上,霞贵妃已经差人来了几次了。”身旁的桂公公讪讪的道。
李荛端没有回答,他这些日子都是过的昏昏沉沉,却从未忘记过霞丹这一茬。
桂公公立刻明白了意思,尖声尖气的喊:
“摆驾西宫!皇上起驾!”
“耀儿,和父皇去看看你母妃吧!她睡了很久,就像你睡的那么多一样,不过,还是要醒来的。”李荛端一路上轻声说着。
雪夜中,李荛端抱着孩子来看了瑶妃。
“还未醒来过吗?今日有无进食?”一进门,李荛端就对守在门口的太医发问。
“依稀有了意识,但不清明,焚了安魂香睡下了。”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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