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旮旯里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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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旮旯里的爱情-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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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个玩笑哈。‘不说不笑,阎王不要’哈。”成均嬉皮笑脸地反驳着。

    “有蔫歹们开玩笑的吗?”徐宝儿说。“难怪找不到媳妇儿(湘西方言,“老婆、妻子”的意思)的。”

    成均除了因为懒而讨人嫌外,他还是一根筋。事实证明,懒和一根筋不是他主要的缺点。主要的是他那张不把门儿的嘴,很多事儿就坏在他的那张嘴上。在当时,全大队像他这样三十多岁的剩男,既使家庭条件、自身的文化程度远不如他的,哪个不是承欢天伦之乐?哪像他啊,懒惰成性,没白昼的整天东游西荡,一年下来,挣下的工分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女人。

    按照湘西人的话说,他就是一个典型十足的“二瘤子”。追根溯源,他之所以成为“二瘤子”,是和他相亲的经历有关,与他家庭及其他的人毫无牵连。问题出在他那张不把门儿的嘴上。

    那是他21岁那年,在公社主办的“农业技术培训班”上认识了邻村的张晓玲。在培训班上,他不仅长得很帅,而且是培训班上唯一的一个高中毕业的学员。他说话时,于口头悬河中夹带些许幽默,说真心话,他迷倒了所有的女生。张晓玲,是当时培训班上公认的班花,追她的男生排成了长队。短短的三个月,她居然收到八十多封写给她的信。信的内容,免不了是一些信誓旦旦的,海誓山盟的。还有那些令人感到肉麻的宝宝啊,宝贝啊,心肝儿等等,要有多肉麻就有多肉麻。可她就是不为所动,心里只装着成均。当然,成均百花盛开的心里,也装着她。

    培训班结束后,成均立即央求父母去张晓玲家里提亲。

    常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成均的父母早就想给他找个婆娘延续烟火,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给他说。这次,他主动的提出来了,把他爹妈那个乐的,简直是无法形容。

    说做就做,是湘西人的一大特点。当晚,成均的父母双双来到当地有名的媒婆,人称“铁嘴”的柳三姑家,恳求柳三姑出马,撮合成均与张晓玲俩人的婚事。当时,柳三姑一口应承下来,答应把这件事儿办得圆圆满满的。

    第二天晚上,柳三姑带着成均家的礼物来到张晓玲家。张晓玲的父母听了媒人柳三姑对成均的介绍,加上两家是邻村的,相互之间多少知道一些家庭底细,征得张晓玲的同意,免去了千年来留下的“三媒”那套繁荣缛节的习俗。让柳三姑再来的时候,直接带上成均,看一下他后,把这门婚事定下。

    约定的日子到了,柳三姑让成均精心地打扮了一番,带着他来到张晓玲家。

    张晓玲的父母看见成均后,满意得不得了,首先就给了他一个高分——满分。于是,他们遵循枝山人的风俗习惯,留柳三姑和成均一起吃午饭。

    按惯例,媒人带男方到女方去之前,媒人一定会给相亲的男人交待好有关事宜。比如说,相亲的男人必须随着媒人的眼神,说话的语气,乃至肢体动等等说话做事。成均随柳三姑去张晓玲家时,一路上。柳三姑当然免不了给成均讲些注意事项和肢体语言的作用。

    其实,柳三姑不讲这些还好点,结果,她啰里啰嗦讲了半天,起到了恰得其反的效果。吃饭时,成均吃快了,媒人柳三姑就狠狠地踩他的脚,吃慢了就向他瞪眼。菜挑多了,她踩他的脚……就这样,在吃饭时,弄得他特别不舒服。当他吃完第二碗饭,准备去盛第三碗时,柳三姑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疼痛裹挟慌乱,他把柳三姑教的话彻底弄反了。于是,他自己盛了很大一碗饭,并大声地说;“没斯文,没斯文。”就这样,只要每次他碗里一空,柳三姑就踩一下他的脚。反反复复了四、五次,他实在是吃不下了,但嘴上一直喊道:“不斯文,不斯文。”……可想而知,像这样的男人,谁敢嫁给他。

    张晓玲本人是了解成均的。事后,她一再对她父母解释,讲成均如何如何地好。但是,她父母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无论张晓玲怎么说,他们硬是不答应。在那个父母之命、媒人之言的时代,到最后,张晓玲只能以顺从之命儿告终。成均因为这门亲事的失败,渐渐地变得懒惰起来,年复一年地养成东游西荡的坏习惯。

    “孩子她爹,蔫乃们搞的哈!”玉荣心痛地哭着说。“是完不好,完眼皮跳、心乱的乃会儿就应该出来接蔫的……如果心里不犹豫,蔫乃们会摔成歹样子。”

    显贵心里想:幸好你心里犹豫了。如果不犹豫的话,后果比现在严重得多了。本显贵对你的犹豫,表示最崇高的敬礼。

    “孩子她妈,看蔫港的,乃们能怪蔫嘞。莫港乃些话了,蔫快来把完扶一把。”显贵表情如往常一样地说。

    徐宝儿和田所长是完全信了他的话。于是,田医生和徐宝儿把显贵刚才说的话,你一句,我一句的,像说相声一样地给玉荣学说了一遍。

    玉荣听完也相信了。爱哗众取宠的成均却没听进一句。他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发布显贵受伤的这条新闻,才会引起更多的人注意自己。

第二十六章() 
月辉似水一般流淌在田野,薄雾如纱一样漂浮起来。四周很静,朦朦胧胧的,让人生发一种走进梦幻世界的错觉。那些知名的和不知名的小虫们,在草丛里轻唱,像天籁之音,像来自地府的颤音,亦像一支支催眠曲。

    田所长或许年纪大了,经不起劳累的折腾,此时的他,上眼皮和下眼皮打着架,随时就能入睡。但是,一名医生的操守和责任,促使他不可以撂下病人去休息。

    “汤书记,蔫(湘西方言,“你”的意思)今晚些格(湘西土语,“今晚”的意思)莫回替哒,留下来观察哈。怕蔫内脏有伤。”田所长嘱咐显贵说。

    “嗯。看蔫乃么(湘西方言,“那么”的意思)大的岁数哒,还要劳累蔫跟着熬夜,心里有点儿过意不替。”显贵歉意地对田所长说。

    “没得么得(湘西方言,“什么”的意思)事儿,歹是(湘西方言,“这是”的意思)一名医生的职业道德和责任。”

    “MB的,港(湘西方言,“讲、说”的意思)起大道理来哒。”徐宝儿半真半假地说田所长。

    “徐宝儿,不可以乱港。”显贵对徐宝儿语重心长地说。“要懂得尊重人,尤其是要懂得尊重知识分子。晓等(湘西方言,“知道、晓得”的意思)了啵。”

    “嗯。完(湘西方言,“我”的意思)听书记的。”徐宝儿听话地说。“田所长,对不住啊。蔫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哈。”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田所长哈哈地笑起来。“哈……哈……哈……”

    其实,徐宝儿和田所长不是有什么仇恨,而是一对忘年交。相互之间说话很随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谁也不生谁的气。

    此时,徐宝儿心想:今天就让占便宜了。哪天书记不到旁边的时候,看我如何把便宜取回来。

    “宝儿乖,替逮(湘西方言,这里“去睡”的意思)觉觉哈。”田所长发誓要狠狠地气气徐宝儿。

    果然,徐宝儿不做声,任他占着便宜。

    “宝儿啊,乃们还不替逮瞌睡哈,是不是想要烧个粑粑七(湘西方言,“吃”的意思)哒才肯睡哈?”田所长不停地挑惹着。

    田所长的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唯有徐宝儿不温不怒,也不笑,一副任他闹的样子。显贵突然发现,徐宝儿还真是一个人才,必须重点培养。

    “没得么得MB神(湘西方言,“没什么意思,无趣味”的意思)哒,回替逮瞌睡替。”成均从长木椅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

    “歹个卵时候哒(湘西土话,这个时候了),蔫回替还挺尸(湘西骂人的话,睡觉的意思)替。”徐宝儿说。

    一缕晚风轻轻地从门的缝隙间挤了进来。凉凉的,柔柔的,吹在人身上舒服极了。

    “徐大营长,蔫港滴有点儿道理哈。”听了徐宝儿的话,成均又坐下来。他心里明白,既使自己睡在床上,同样也睡不着。不如就呆在这里,一是陪陪汤书记,二是有人说说话,可以打发无聊且漫长的夜晚。

    “孩子她爹,蔫疼得很不?”玉荣关切地问。

    “孩子她妈,这点儿小伤算么得哈。没事儿的”显贵说。“平平一个人在家,蔫回替陪他替。”

    “没事的,和军宝两姐弟睡瞌睡哒。”

    “哦,那没事。”

    “蔫想吃点么得,完替做。”

    玉荣的关心,使得显贵的心里更加难受。此时,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难受极了。

    “嫂子,完饿哒。”成均说。

    “呵呵呵,蔫就是个饿死鬼投胎的。”玉荣笑着说成均。

    “孩子她妈,他们都忙到歹个时候哒,肚子应该早饿了。”显贵对玉荣说。“蔫回替煮些面来,大家一起七(湘西方言,“吃”的意思)。”

    “完歹里(湘西方言,“这里,这儿”的意思)有面,完替搞(湘西方言,“做”的意思)。”田所长说。

    “还是算了哈。蔫一个月就乃么一点儿定额,七完了蔫下河替喝水哈。”玉荣劝田所长道。

    那个时代,虽说农村人过着半粮半草(一半粮食一半野菜)的生活,但对一辈子没有走出大山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惬意的生活。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忧而无虑。

    生活在大山深处的人,还占了一个优势:荒山多。家里只要有劳力,人勤快点儿,开垦几亩荒山做自留地,种上一点儿麦荞之类的农作物,完全可以解决缺粮问题。喂上两头猪,一头当派购交公社,一头自己杀,这样不仅解决了过年吃肉问题,还解决了全年家里吃油的问题。这样的日子,比城市人过得不会差。

    当然,那年头是不允许自己开垦荒山,也不允许自己种农作物。否则,就会被说成是走什么什么的道路,是大会小会被批斗对象。其实,这不是绝对的,关键取决于大队部的那个领头人。玉湖坪大队,就是在大形势下的一个个体。他把领导从来不会去的几千亩深山,按家庭人口的多少分配到各家各户,美其名曰“自留地”(自留地,在当时是合理合法的,主要用于解决农民吃蔬菜的问题)。然后,让社员群众自己去开垦、播种、管理和收割。打得的粮食不上交,大队和生产队也不提留,由社员群众们自行支配。与此同时,他还鉴于夜晚劳动,人太少会出危险这一现状,亲自制定了两套方案:一套是由生产队长统一安排时间,全生产队去耕种自己的自留地;一套是由生产队或大队牵头,组成十五户或二十户为一个生产小组,由小组长统一安排时间。

    这样的方式、方案是很给力的。在那家家缺衣少粮的年头,玉湖坪大队不仅每年超额完成公社分配的交公粮和派购猪的任务,各家各户的粮食、猪肉还有些结余。

    常言说:吃不完的亏,过不完的人。显贵尽管一心为全大队的老百姓着想,但生活在哪个时代,也有很多的无可奈何。为了完成公社下达的任务,工作中他也得罪了不少的人。为此,那些人背地里整他的黑材料,说什么什么的。好几次,若不是绝大多数的干群拥护他,那些“听到蚂蟥是水响”的调查组,早就把他弄下台了。

    每遇此,他心里非常地复杂,想撂下担子,辞职了之,做个安分守己、普普通通的社员算了。可是,当他望着那群憨厚、淳朴的社员们,望着那一双双真诚留下他的眼神时,他又不忍心撂下挑子。他想:纵观玉湖坪大队的现状,自己撂桃子不干了,谁又能挑得起、挑得动这副担子呢?“辞职、继续干”这个问题,一直困扰在他心头很多年。直到民俊为他写了一首题名《别——》的诗后,他才彻底走出困扰,更加坚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后来,他请人把这首诗写成条幅,然后,装裱后挂在墙上,既当作他的座右铭,又当作他生活、工作中的镜子。

    别—

    别在迷茫中徘徊

    别在风雨中沉思

    别在黑夜里落泪

    向前走,别回首

    勇敢地抬起头,你会发现

    生活中的阴霾,不过是一场雨季

    向前看,前面有一片明朗的天

    还有,那不会让人彷徨的蓝

    “为完孩子她爹,把蔫们饿坏啦。”玉荣招呼着大家。“完没做面条,七(湘西方言,“吃”的意思)点儿米饭不饿些。都来乘是热的快点儿七,冷哒就不好七哒。”

    “看把蔫忙活的,真有些不好意思。”田所长客套地说。

    “田所长,蔫把话港反哒,不好意思的是完。深更(湘西方言,“三更”的意思)半夜的,还麻烦蔫们。”玉荣说。“饭不绛(湘西方言,“像”的意思)饭,菜不绛菜的。只是让蔫不打饿肚(湘西土语,不饿、吃饱的意思)而矣哈。”

    玉荣真是能干,回家没多久,居然做出了那么多菜:腊肉炒鸡蛋、炒白菜、油煎辣椒、青南瓜丝、火烧茄子、西红柿蛋汤等等。

    “汤书记,蔫这辈子真有福啊!”田所长感叹道。

    玉荣待大家吃完夜宵,收拾好碗盏后说:“孩子她爹,完把这些东西送回替哒,再来陪蔫。”

    “蔫莫来哒,一个晚上来来回回跑了乃么多次。”显贵心疼地说。“歹里有他们几个,蔫放心好啰。”

    “完能放心得下吗?”玉荣说。“完没得么得事儿的,精神滴很。”

    “唉,蔫这个傻婆娘啊,完不晓等乃们港蔫。”显贵叹了一口气说。“随蔫的便吧,只要蔫喜欢就行哈。”

    “孩子她爹,完走啰。”

    显贵望着挑着担子离去的玉荣,心里真不是滋味。

第二十七章() 
雄赳赳的公鸡用它那激昂的声音,唤来新一天的黎明。大地舒舒服服地从沉睡中醒来,乡村慢慢地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与其一道醒来。一时间,鲜花姣笑地咧着嘴儿,小鸟欢跃的“啁啾”鸣唱。还有那狂欢喧嚣的小河,满头晶莹的露珠,“啵啵”拔节的稻田,飘升的袅袅炊烟,饱满了村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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