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谁?
语音未落,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抵上他的脖颈。于锦紧紧的握住匕首,太过用力以至于手臂也跟着颤抖起来,轻轻一蹭,鲜红的血珠渗透出来。
他好似未觉得疼痛,眉宇间栩栩如生的莲花一动,竟是笑了起来。他不该这么笑,活了千万年的偃族大祭司不该有这样的笑,风流倜傥,春风和煦,不适合此时针锋相对的时候,千钧一发。
“和朔!”终于,于锦崩溃,声音愤懑而悲苦。
匕首划过他的鬓角,带落几丝银发,和朔捧着她握着匕首的手,吻了吻,“这么锋利的东西要收好,伤到自己就不好了。于锦,收拾好了,我便带你无看昆仑云海,你说过那是你最喜欢的景色。”
于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中的匕首缓缓滑落。
六界中的异类,这么会被一把普通的匕首诛杀呢?
和朔脖颈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姬圣见怪不怪,那位姑娘据说是偃族大祭司心头的挚爱。日复一日,于锦从梦中醒来,发现和朔坐在她的床前,然后,她用同一把匕首刺向他,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于锦,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那一天,那一天的记忆,让她一次次的做出诛杀和朔祭司的举动。
但,姬圣心里清楚,于锦不是和朔的挚爱,仙界的织锦仙君尚在,他这么可能另织锦仙君复活呢!于锦的存在,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也是偃族大祭司第一次失败。
第六十九章 偃族大祭司(2)()
昆仑山,凡界与仙界交界之处,灵气逼人,和朔大祭司从偃族逃出来,占了座山头,建了座府邸。府中用偃族秘法布下结界,极其隐秘,和朔祭司在其中造了个府中府,金屋藏娇。
凡人做这类香艳的事,大可写个热卖的话本,可落到和朔大祭司的头上,自是蹊跷,更何况这所藏之娇的与仙界的织锦仙界一模一样。自从姬圣进府之后,和朔大祭司也不在意他身为男子的身份,将照料于锦的任务交给他。
进府的第一天,就见她的匕首架在和朔祭司脖子上。
本着少言的态度,第二日,姬圣依旧侍奉在于锦床前,看和朔大祭司白皙的脖子上又挂了彩。
“想说什么?”和朔问他。殷红的血如深海的珍珠一般,吻在他的脖子上,他却习以为常,好似只是带了串装饰物。
姬圣动了动嘴皮,话儿在口中打了个圈儿,最终换成了,“大祭司修为高深,果然不为疼痛所感。”
“只会为心所困。”他道,没见莲花灼而艳。
“偃族是没有心得。”
“并非无心,自是为形势所迫,无法诉说真心。”他看着姬圣,目光深远。“若是你爱的人对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你可愿再给他一次机会?”
姬圣躬身,藏在大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手心的骨雕,他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姬圣并无所爱之人。”他沉声道:“可那人若是真的爱我,又何苦犯下那些过错?谁不知道木已成舟,覆水难收的道理?”
他垂下眉睫,久不言语。姬圣在心中冷笑,有心?和朔大祭司可是真的有心?
他守着一个睁眼就像杀他的女子几百年,忍受她只有一日记忆的缺陷,都是因为愧疚,怕被那些复仇的亡灵撕裂他的心魄。
一个没有爱的人,可以爱上任何人。和朔大祭司心悦织锦仙君,初闻织锦仙君仙逝,便抛下偃族只为寻了一块能承受织锦仙君仙魂的灵材。终于雕刻了他心中挚爱,可却被偃族亡灵占据了灵体。
也许是对着织锦仙君的模样,他对着于锦从来都是小意温柔的。
天地之大,难免有些游离于六界之外的族群,譬如偃族,非人非仙,亘古有之,避世而居,与世无争。其族人寿命与仙无异,尤善造物,能做机器精细的工艺,巧夺天工。
可仙界也容不下偃族的存在,因为他们除了会造机械,还能造人。一副木头与皮革造的傀儡,经由偃族法术的改造,即可获得灵魂,成为血肉之躯。
自上古神族寂灭以来,仙界再也没有这般本事,他们称偃族的存在会破坏六界平衡,实则是担心偃族神通,夺取仙界如今的地位。
那是一场不太光明的战役,织锦仙君潜入偃族内部,支走偃族大祭司,盗走偃族传世之宝,而后,带着十万天兵屠戮偃族全族。
对双手沾满血腥,身上背负偃族全族亡灵的人,和朔大祭司还能做出这幅深情款款的模样,实在是可笑!
第七十章 偃族大祭司(3)()
和朔大祭司走后,于锦和往常一样,颓然坐在床榻上,两眼失神。
姬圣弯下身,捡起那把匕首,心里悲痛。匕首柄上雕着只虎头,口张开,含住利刃。姬圣将匕首握在手中,虎眼滴溜溜的转动,竟有虎啸声从匕首中传出,巧夺天工,出自偃族之手。
偃族之物,除了雕刻的偃师之外,仅有认可之人方能使用其威力,寻常人握着不过是比普通器械精美锋利些罢了。
和朔大祭司回来的时候,于锦姑娘已经睡下了,他漫不经心的问道,“姬圣,你可会雕刻?”
姬圣顿时警觉起来。和朔大祭司瞧见他的模样,解释道:“我听山中的精怪说你会雕刻。”
一刹那,姬圣一心他怀疑到自己的身份。
“这是大祭司您招我入府的理由?”姬圣很快便调整好情绪,“大祭司造物乃聚集了天地之魂,您的技艺,我等望尘莫及。”
他也不恼,只淡淡的说一句,“下去罢。”
果然,没多久府里便多了一批木材,和朔大祭司似乎并没有对姬圣的身份产生怀疑。只是他雕刻的时候从不让姬圣守着,显得十分神秘。
昆仑山上奇珍不少,拿到人间,样样价值千金,对于神仙们来说,更是修炼的必须材料。姬圣刚成精不久,免不了打这些奇珍的注意,不想高估了自己的修为,为了一个朱果,走到离府不甚远的地方,遇上了凶手穷奇。
昆仑灵气逼人,穷奇也算见多识广,不然不会对一个法术微薄的精怪有多大胃口。当它咬上姬圣的腿后,竟然松了口,爬到一旁吐了起来。
魂魄不全的生灵的味道,对于这调试的穷奇来说一定难以忍受。姬圣侥幸得以逃脱,匆匆咽下朱果后,用断了几根粗枝手杖,跌跌撞撞的回了大祭司的府中。
他从不知和朔大祭司竟也是有几分洁癖的,姬圣的血染红了和朔洁白的袍子,骇得他眉间的红莲几乎失了颜色……
姬圣惊厥,醒来的时候发现和朔大祭司坐在他屋内的案几旁边,扶额休息。他腿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隐隐作痛。穷奇是上古凶兽,想来和朔大祭司为了给他疗伤耗费不少法术,这才伸出倦意。
算了算时辰,快到于锦醒来的时候了,姬圣忽而又闭上眼,躺在那里装出一副昏迷的模样。和朔大祭司在那时辰准确的醒来,站在他床前良久才不动声色的离开。
当姬圣再见到和朔大祭司的时候,隐约嗅到他身上有穷奇的味道,衣角还沾着淡淡的血迹。
姬圣失魂落魄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中的骨雕散发出亲近的气息,像极了在偃族时和朔大祭司身上的味道。他凝视着骨雕女子的脸,和被囚禁着的于锦一模一样。
太像了,见过织锦仙君的人,定能一眼认出着尊骨雕就是她。
“这就是我喜爱的人的模样。”姬圣永远也忘不了他捧着骨雕,欣喜的模样,吐出的气息如春日搬醉人
那时候,太久远了,久到他的名字还叫做于锦。
第七十一章 偃族大祭司(4)()
那是百年前,和朔还是偃族的大祭司,掌管着偃族最大的秘密,造人神技。
于锦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跟在和朔大祭司身边的,仿佛是应天地召唤,出现在和朔大祭司身边的人。看着他日日夜夜的雕刻和手中那一节骨头,似乎习惯了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生活,调皮的于锦竟然开始附身在骨雕上,未完工的骨雕竟然因为于锦有了生气,骨雕渐渐生出五官,于锦害怕便封闭了气息附身在神技之卷上。
那是于锦第一次见到织锦,扮作凡人的织锦仙君。
最初,于锦以为这个织锦就是和朔大祭司雕刻的傀儡,可她渐渐发现并不是,这是活生生的人。再看和朔大祭司大祭司那一头若泼墨的乌发变作瑰丽的银发,这便是使用偃族秘法复生的诅咒。
和朔大祭司有一双线条极美的眼,而于锦永远忘不了和朔将这尊亲手雕刻的小像交给织锦的模样,眼里仿佛盛满了长情河水里倒映的星光,“阿锦,这就是我所爱的人的模样。”于锦不知怎么,竟然哭了。
他雕得真像,让于锦相信只有饱含着爱意,才能雕得这般动人。
偃族世代居于地下,凭借高超的技艺建造城池,模拟风雨雷电,造出四时变化,采集黄泉谁中冰冷的萤石照明。萤石的光虽能令鸟兽与植被成长,照亮长夜,却是冰冷的。
“我最喜欢昆仑山脉上,温暖的阳光照耀在深海,看云海翻腾。”那种感觉太美好了,于锦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游荡在神殿的时候在古籍中见过一二,对织锦描述的场景不觉带着几分向往。
和朔大祭司所有所感,向于锦所在的地方扫了一眼,吓得于锦缩在柱子后面不敢动弹。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织锦诱惑着。
“组训中说,祭司不能离开神殿。”
上古神族早已寂灭,偃族的技艺几乎能通神,却没有足够的力量,这么能为六界所容?
“那你留在这里,偃族就能活的更好?你该用你的技艺造福族人。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只有见过真正的太阳,才能造出温暖的光。”
和朔大祭司不语,他将手中的骨雕收回,“这里有我想要守护的人。”
于锦害怕和朔察觉到她的存在就不能继续留下神殿了,她将自己完全封印,在神技之卷只沉睡。她醒过来的时候,和朔没有在神殿,接着就是天兵天将在再屠戮偃族,鲜血,叫声,哭声,将曾经的桃源之地渲染成了修罗场。
于锦看着站在半空中的织锦这才明白,织锦根本不是什么凡人,凡人这么能轻易的出入偃族的神殿。她是仙界的仙君,调虎离山诈死,欺骗了和朔大祭司,潜入偃族内部意图窃取神技之卷,带天兵天将将偃族一族屠戮殆尽。
眼见织锦仙君就要闯入神殿,于锦卷起神技之卷,准备离开,视线落在这一旁的骨雕上,鬼使神差的将它一同带走。
这些年,仙界一直在捉拿和朔大祭司,殊不知神技之卷根本不在他身上。
第七十二章 偃族大祭司(5)()
悲恸过后,于锦想到学习神技之卷。
她造了一个同骨雕外貌一模一样的傀儡,取出自己的一魂一魄附在傀儡上,用偃族的神技使傀儡上生出血肉,变成另一个“织锦”。但她没想到,和朔大祭司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于锦。
因为只有一魂一魄,傀儡“于锦”的记忆只到和朔大祭司背叛的那一日。当仙界捉拿偃族余孽的时候,于锦彻底的改头换面成为姬圣,凭借偃族所拥有的漫长寿命修炼,修了百年,终于成了精怪。本以为还要再费许多力气才能复仇,不想阴差阳错的进了和朔大祭司的府邸。
姬圣忽然感到庆幸,“于锦”只有一日的记忆,能无休止的折磨他。
可“于锦”对和朔大祭司的折磨,正在渐渐失去效力。
他不止一次的问姬圣,“你说要我怎么做于锦才会原谅我?”
姬圣无数次的告诉他,木已成舟,覆水难收。时间久了,渐渐生出不耐烦,“若是真的这般苦恼,何不让她离开你的视线,眼不见为净。”
“可我宁愿她恨着我,也不远再让她离开。当年,我曾阴差阳错的得失去她,费尽心思寻回了她,再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和朔对姬圣倾诉的越来越多。他知道,要是一个人将心事向他人倾诉之时,就是要放弃这些事了。
他,要放手了么?
姬圣心里清楚,他迟早是会放弃的,可终究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姬圣自问为何会不甘心,是为他当年抛弃偃族,还是为如今仍旧对他抱有希望。
希望他做什么?无论他做什么也不能弥补当年的过错。
他已经谋划好复仇的步骤,直到那一日,和朔将一个木雕交给他。和朔大祭司漫不经心的指着,用一副平淡的口气说,“我练习所做,赠与你。”
雕得是一个女子,姬圣心一动,想起当年他将骨雕赠与织锦仙君的往事。不知他雕刻的是否还是“于锦”?姬圣心里失望,他看清了那木雕女子的眉眼,是他如今的模样,姬圣。
“大祭司雕的可是我?”姬圣冷笑,“姬圣可是男子,在姬圣的家乡将雕刻赠与他们可是示好的意思。”
“你的家乡在哪里?”他的语气莫名的激动。
“一个微不足道的地方,已经被我的仇人毁了。”
沉积半晌,姬圣才听他叹息一般说出一句话,“你可愿给我一次机会?”
给他什么机会,接受他的示好?姬圣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和朔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于锦,竟是他的出现夺走了他对“于锦”最后的怜惜。而他,对和朔最后的希望也已破灭,大抵是真的心死如灰了。
“于锦,你不觉得难过么?”姬圣坐在于锦的床前,问她是否难过,自己也难过起来。
自从和朔去斩杀穷奇之后,就再也没到这里看过她,而她醒来后走不出结界,迷茫不知所措。
“你日复一日醒来,他却不能一直守着你。守着你,只是为了让他自己更安心。可现在,他渐渐坚持不住了,会厌倦,会放弃。”
于锦看着我,迷茫不解,她始终只有一日的记忆。姬圣忽然笑了,抚上她的长发,念了句咒语,她眼神涣散,失去意识。而姬圣远比他坚强,她因那残存的思念下不了手,而姬圣,却是心狠手辣。
姬圣自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骨雕,凝视着骨雕女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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