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叹了口气,也索性不藏了,“沈太太和徐管家,把所有的罪名都认了,包括杀害沈长辉、林珍娜、沈世京和郭喜妹四条人命,他们供出所有的犯罪行为。可是……”
“可是他们坚持否认,这一系列的案件和沈再阳有关,沈再阳本人也表现得很无辜,所以,再没有有效证据,我们只能放了沈再阳了。”孙和阳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进来。
“孙队。”小杨一看到孙和阳,脸色都变了,毕恭毕敬站起来。
孙和阳对着他摆了摆手,应该一早就猜到了,小杨会把这些告诉我。
小杨闭起嘴巴站到了一旁去。
“霍少啊,我知道你刚醒过来,这个时候可能来找你有点不近人情了……”孙和阳显然有话找我说。
“直说吧。”其实我也猜到了七八分。
“这个案子,你一直都挺关注的,你也对案件中所有的细节相当了解,所以我来找你呢,就是希望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细节是遗漏了的,否则对于沈再阳的事……”孙和阳没有说下去。
只是一个眼神的对视,我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如果再找不到证据可以证实沈再阳确实杀害了沈世京的话,那么恐怕要跟当年不得已放走疑似杀害我养父母的凶手一样,放走沈再阳了。
而这个沈再阳,极有可能对我们还存在相当大的威胁。
沈太太那么保护沈再阳,所以她会帮沈再阳隐瞒一切,甚至顶下沈再阳杀害沈世京的罪名,我并不诧异。可是让我疑惑的是,她怎么能做到把一切细节都替换的呢?
想要让警方无法核实沈再阳杀人,并且顺利顶罪的话,她首先要知道沈再阳犯案的全部细节,才有可能逐一替换。但是以沈再阳那样的精神状态,和他几次在接受审讯时的回忆来看,他根本不可能做到将这一切完全说出,不可能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出来的。
我相信孙和阳以及他所领导的这些人的能力,如果真的有哪怕一个极其细小的破绽,也会追查出来的。沈太太如果做不到滴水不漏,是不可能使孙和阳现在这样低声下气来找我的。
“查过沈太太的背景吗?”我问。
孙和阳看向小杨,小杨恍然大悟似的接过话说道,“查了,沈太太本名李莉,生父李潮严是一个服装厂子的副厂长,后来服装厂欠了银行一大笔钱还不上倒闭了,李潮严就跳楼自杀了。生母赵娟原是服装厂的会计,在服装厂倒闭之后,就嫁给了一个澳门的大老板,也就是李莉的继父陈光耀,陈光耀比赵娟大二十六岁,对李莉倒是挺好的。李莉就是那时候跟着她母亲一同去了澳门……徐管家呢,叫徐荣,和李莉是初中同学,俩人从初中就在一起了。可是后来,徐荣离开澳门回到内地,就跟李莉断了联系。陈光耀就把李莉许给了他看上的一个青年才俊……”
“沈长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大概是个怎样背景的故事了。
小杨点头,“是,这徐荣回到内地之后,其实也一直跟在沈长辉身边给沈长辉当私人医生的,然后他和李莉就这么……”
“私人医生?”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
小杨回想了下,确定了自己说的没错,“资料上说就是私人医生,而且显示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的,算一下年纪的话,徐荣当时也就二十出头吧。”
从私人医生到沈家大宅的管家,徐荣到底经历了什么?“有没有资料可以说明一下,徐荣在沈长辉身边到底是担任什么样的私人医生呢?沈长辉哪里患有疾病吗?”
“没听说过。”小杨也不知道,在他的资料里根本没有这一类的记载,不是他粗心,而是根本就找不到有关的信息可以证实的。
“其实。”孙和阳犹豫了一下,“关于沈长辉的病,以前倒是有一些媒体八卦过,登在各种小报上。不过沈长辉的律师团可不是吃素的,对这些刊登了子虚乌有报道的媒体全部提起告诉。后来,就再没有媒体说起过这些了。”
“那到底是什么病?”或者说我更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样的隐疾,能让沈长辉去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并且请他担任自己的私人医生的。他完全有能力请一个专业并且有经验的医生来照顾自己,凭徐荣当时的履历来看,沈长辉选择他一点合理的逻辑都没有。
孙和阳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里的病。”
心里的病?
“报纸上说这个沈长辉啊,有特别严重的心理问题,能要命的那种。不过后来在沈长辉的律师团给出的证据面前,媒体也只能向他道歉,就不了了之了。”孙和阳病无意纠结这个当年的八卦。
“我明白了。”如果徐荣是沈长辉的心理医生,那么沈再阳为何能在心理状态有所逃避的时候,将全部案发细节告诉他们了。“让我见一下沈再阳吧。”
小杨愣住了,孙和阳也吓了一跳。
……
陈警官打开审讯室的门,让我进去的时候,沈再阳已经坐在里面了,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我,有点儿惊讶,“霍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我说着,坐在他对面。
沈再阳低下头去,“我知道你是帮他们的,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能说的都说了。”
我发现,他从看到我的那个时候开始,仅有的诧异也只是因为我又来了,而不是因为看到我活着……我还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那日开车撞我们的人是沈再阳。所以完全不可能从小杨或者谁口中将我出事的原因透漏,在这样的背景下,小杨等人完全没必要把我的事告诉其他人,而且还是案件的重要嫌疑人。那沈再阳此刻应该已经认为我死了,或者和其他人打听,再见到我的时候,他至少应该多保持两分钟的惊讶。
他,难道不知道吗?
“我不是来帮他们的,只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我说。“你看起来瘦了很多。”
沈再阳很无奈,情绪很低落,“霍少,你信我吗?”
我想直接回答他的,可还是迟疑了一下,但是很慎重地跟他说,“我信。”
沈再阳松了口气似的,“那你可以告诉我,我姑姑她……她到底……真的是我吗?”
“那,你相信是你杀的她吗?”再一次见到沈再阳的时候,他的一些反应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一开始的计划被打乱,现在我就像是在安抚一个惊吓过度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突然伸手去抓自己的头发,看起来很痛苦,“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是我吗?真的是我杀了我姑姑的吗?”
他好像完全没有印象了。
我拉住他的手腕,“别伤害自己。”
“霍少,我很怕,我怕真的是我做了什么……”沈再阳已经开始呈现出焦躁不安的状态,猛地,他拉住我的双手,“那时候…。。。我姑姑出事的那一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没有那一天做过什么的印象,所以我才害怕,是不是在我……”
“那你,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过什么吗?”我沉下语气,缓缓地问,然后慢慢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一手握着他的右手,一手轻抚他的手臂,让他镇定下来。“别担心,你并不是失去了那天的记忆,记忆这东西,是一个人的经历,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到过哪里,说过什么……这些,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话,是不会轻易忘记的,可能,你也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而已,还或者,是你不想要想起来……其实,那天……你姑姑来找我的时候,你看到了,对不对……你不是无意间撞见的,你一直都跟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她的呢?进校门的时候吗?还是……她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呢……你是去找她的吧,你有什么事,所以想要去找她……是什么事呢?”
沈再阳低着头,在我一下一下的安抚下,从刚刚的焦躁不安渐渐平静下来,他开始慢慢接受了那个惯性的抚慰,那让他觉得安心,觉得……他累了……
“……你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比所有人看到的都要聪明……不,其实,是你把自己隐藏起来了,他们看到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真正的你渴望安静,渴望和平,渴望一切平平淡淡……可你知道,他们不会让你这样生活下去的……就像在你很小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从二楼摔下来的女人一样……”我继续用声音来催眠他,使他在一种极其放松的心态下,跟着我的声音,慢慢地,回到了他一直逃避的童年。
可是,他没有说话……
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催眠出现了什么样的差错,可是沈再阳毫无反应却让我有些担心。
“你怎么……”沈再阳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开口说道,他这三个字还是孩子气的语调,我正有些气馁,认为自己的催眠失败了。他立刻变换了一种极为冷漠的音调,“还活着呢。”
我顿起一身寒意。
而面前的沈再阳,逐渐抬起头来,从他额前的发隙之间看向我……那狠厉的眼神,分明就是驾车撞向我的那日,握着方向盘的那个人……(。)
第七十九话 善与恶的并存()
“你是,沈再阳?”我两次试着想要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却都被发现了,面前这个和沈再阳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人,狠狠地抓着我的守望,那阴郁的眼神透漏着无尽的凶狠。
他提起唇角,连笑都十分邪恶。
“沈再阳去哪儿了?”我再问。
“你找他做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丁点的语气起伏,他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有一种用指甲划玻璃的感觉,“你不是,一直都在找我的吗?”
我的手腕被他死死的拉扯着,他的指甲抠进我的皮肤,很疼,这个时候我心里有些紧张,却还是得努力告诉自己,我不能放弃。“那么,是你吗?假借沈再阳的名义去伤害他最在乎的人,让他成为杀人凶手?”
“呵呵呵呵……”他的这一阵笑声,嗓音沙哑而尖锐,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巫婆。“你说,他最在乎的人?你知道他最在乎谁吗?”
“据我所知,沈再阳和他姑姑沈世京的关系很好,他的童年都是世京陪伴的,他们年纪相仿,其实经历又很像,世京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了父母,固执又坚强的她不愿去打扰哥哥与嫂子的生活,一个人孤单久了,对于亲情的渴望,使她把心意寄托在了侄子再阳的身上,她对再阳是真心的好。”我尽管有些在意,可很清楚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退缩,明明差一点就可以瓦解一个人最恐怖的心防这种事,失败一次就够了,沈再阳和月蝉还不一样,月蝉是个暗示者,而沈再阳是个被暗示者,如果能将沈再阳从阴影中挽救出来,也不算负了沈世京的信任。“再阳小的时候应该也很孤单,即使他拥有母亲的宠爱和父亲的关注,还有对他百般照顾的徐管家,可他还是很孤单。母亲总是会将他当做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一样去溺爱,去摆布,父亲的关注让他无形之中感受到的压力和绝望,快要击溃他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日复一日的活着,他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漩涡,不停地不停地往下深陷,却一点都挣扎不了……”
沈再阳脸上的笑意,在我一个字一个字之间渐渐僵持……
“也许,那个被一直当做不懂事的小孩子,很早以前就发现了他父母失败婚姻关系的破绽……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和自己深信不疑的徐管家……”我见他眼底有少许的情绪起伏,趁势加大了对他心防的攻击。
“不是!!”沈再阳突然咆哮而起,被手铐铐住的双手一遍又一遍的捶打着我们面前的桌子,他发了狂一样的否认,声嘶力竭。
我只手拦住要上前的警员,示意他们按兵不动,退回原位。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留意着沈再阳的一举一动。
沈再阳歇斯底里地挣扎着,他眼底的血丝尽现,如崩溃般否认着他藏在心里的某件事。“……不是!不是!!不是!!!”又猛烈地摇着头,很震惊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我没有……”
“你有。”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我轻声说出的两个字,成了他再无法回避的绝望,退路已然被断,他不得不面对心里的阴影。
你有,这两个字,肯定了他心里的犹豫和矛盾,使他相信,他有,而无法再否定自己。
他的手指狠狠地抓紧头发里,脸上的表情分外狰狞,只是顷刻间,他不再发疯,不再咆哮。他扶起被推倒的椅子,放回到桌子前,慢慢地又坐了下来,就像是累了。
“你想知道,我认识的沈再阳是什么样子的吗?”我倾身靠向桌子,在感官上给他一定压迫,他果然往后靠去,靠在了椅背上,不得已看向我。我看了一下别处,才继续说,“我第一次见沈再阳,是三年前,我和世京大一入学,再阳是帮着世京把东西搬到宿舍门口来的,那时候他和世京已经差不多高了,他帮世京拿了几乎全部的行李。世京很自豪,她逢人便说这是自己的侄子,女生宿舍楼下,宿管阿姨怎么都不让再阳进去,世京就让再阳等在门口,沈再阳真的就乖乖等着她,看着世京一趟一趟的把东西拿上去。那时候的沈再阳,虽然沉默寡言,也没有同龄人该有的阳光,可是他至少善良,他至少愿意去相信和给予信任,他只是个把笑容藏起来的孩子,却绝不是把恶毒心思藏起来的人,他不会害人,更不会杀人。你不是他!你只是别人制造出来,用来摆布他,用来违背他的心意伤害他在乎的那些人的人!你是一个罪犯!”
眼前的这个男孩,笑了,笑出声来。
我静静地瞪着他,看着他笑。
“霍汐,你命真大!两次,两次都杀不了你!”他猛地扑过来,在距离我咫尺的地方,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聪明吗?你不是自诩天才吗?你不是说能看破一个人的心思吗?那你有没有看出来,沈世京当时的绝望呢?”
沈世京……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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