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蝉慌神儿,立刻解释说,“我只是替玉山不平。”
“你的心意可以理解,可我想,杀人毕竟不是小事,就算书兰承认了自己杀害长景和玉山的罪行,为了避免错判,萧珏也会按照书兰所交代的每一点细节去证实。”我舒了口气,慢吞吞地说。
“还要去证实细节?”月蝉有些意外。
“你怎么了?”青山问,“你为何突然对书兰的事这么上心?”
月蝉答说,“我爹也受伤了,玉山也死了,我真的想知道这件案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凶手最后总得有个说法吧,不能杀了人,害得我们这么惨,却什么都不说。”
她的解释完全在合理范围之内。
月蝉抬眼,稍稍看向我。
我点头认可,“月蝉说的没错,不过我相信萧珏,真相如何,他一定会弄清楚的,断不会让他们枉死。”
搬出萧珏解围,月蝉只能默认。
“……霍汐姑娘!”大老远就听到弗昇的声音,他急匆匆地跑过来,还有些喘,“哎,你们都在啊。”
“怎么了?”看到弗昇的样子,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弗昇不是应该陪在萧珏身边的吗?他就这么跑了过来,该不会是萧珏有了什么状况吧……“萧珏他……”
“大人没事。”话一出口,弗昇就明白我究竟误会了什么,连忙摆手解释,“正好你们都在,是大人让我来告诉大家,玉兰姑娘醒了。”
“玉兰醒了?!”守望喜出望外,他迫不及待想要飞回玉兰身边。只是又回身放心不下我这边,有些着急,“霍汐姑娘,那……”
“玉兰醒了是好事,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赶回去看看吧。”我说着,看向青山他们,意思是询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
青山始终有个心结在那儿,倒是月蝉,挽住了青山的手臂,“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吧,我想去看看我爹现在怎么样了。”
“好吧。”青山答应。
守望在前,弗昇同我跟在守望身后,再后面是月蝉和青山,一行人赶回萧珏的院子。守望一进门就奔向了玉兰。月蝉打过招呼之后去看她爹,只有青山尴尬地站在众人身后。
“玉兰怎么样了?”我走到萧珏身边,他正在擦手。
“醒了就说明好转了,不过现在她还很虚弱,需要再调养一阵子,她这昏迷了许多天,意识恐怕还未清醒,至于她被曻倪所掳的那一日究竟发生什么,就等她恢复了意识之后再问吧。”萧珏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还好吧?”我出于关心,问说。
萧珏只是点了下头。然后侧耳,只是顷刻,“是青山来了?”
我回身看了眼站在人群后的青山,回他说,“是,弗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候,我和守望正好散步回来遇到了青山和月蝉,他们知道玉兰醒了,就也跟过来看看。”
“月蝉去看她父亲了吗?”萧珏又问。
“是。”青山怯懦地应说。
“大人!大人!!”刚才进房里探望她爹的月蝉突然把在了门框上,大声叫嚷道。
萧珏闻声,只是抬起头来静听。
“怎么了,月蝉。”我问道。
月蝉吓得花容失色,脸色煞是惨白,双眼含泪跌跌撞撞地扑过来,语无伦次地说,“我爹……我爹他……”
一听到月蝉说她爹,萧珏立刻明白是月蝉爹出了状况,立即吩咐道,“霍汐,你和月蝉将玉兰带到大屋中休息,你们照顾她。青山,守望,你们俩跟我进来,弗昇,你守在院子里。”
“好。”
众人按照萧珏的吩咐匆匆忙了起来,我和月蝉先进到房间里,准备将玉兰抬到萧珏住的那间大屋里,守望一看我们俩,想来也是怕我们吃力要来搭把手。我看了眼躺在旁边脸色发青,唇色发紫的月蝉爹,“你留下帮萧珏的忙,我们把玉兰带过去就好。”
萧珏既然指定青山和守望留下来帮他,定有他的道理,他需要他们的帮忙,而且这件事是我不方便做的,既然如此,不给他们添乱就算是帮忙了吧。玉兰还昏昏沉沉地迷糊着,动弹不得,月蝉无奈,怎么也拉不动她。我见状,挽起了袖子走上前去,一用劲儿就把玉兰横抱了起来,月蝉忙去开门,我们这才把玉兰挪到了大屋里去。
刚将玉兰放在床上,月蝉就忙前忙后的给玉兰铺床掩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还不时抬起头去听对面的动静,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俨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看着她一直忙,借着自找忙不完的活儿来转移对她爹的关心,我有些不忍。
对面,萧珏他们听起来也十分忙碌,不时指挥着守望和青山帮忙翻动月蝉爹的身体……
我一把拉住了月蝉,她突然停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咬着嘴唇。我叫她,“月蝉,放松一点,不会有事的。萧珏一定会治好你爹的!”
月蝉虽然点了点头,可实际上仍然未能缓解她的担忧。
上午我和守望出去之前,萧珏才给月蝉爹检查过,明明那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说病重就病重了呢?该不会是从山崖上摔下去的时候,还受到了什么内伤吧。只是以萧珏的医术来说,前面已经救下了一个貌似从山崖上摔下来更严重的我了,没理由检查不出来月蝉爹还有什么隐藏的伤病啊。
“其实,我挺羡慕玉兰的。”月蝉擦拭了一下眼角滑落的泪痕,带着些微重的鼻音,轻抚过玉兰的脸庞幽幽地说,“我很羡慕玉兰,她还有守望还有书兰姐。”
原来是这个意思,“你是羡慕他们姐弟之间的感情吧。”
月蝉一怔,还是点了点头。“我只有我爹……我娘去的早,后来家里的状况并不怎么好,我爹就没再娶,他一个大男人照顾我不方便,所以很小的时候,青山的娘就经常照顾我。我对自个儿的娘没什么印象了,可是记忆里,却很清楚地记着青山的娘。她很温柔,是一个特别特别善良的女人,她就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着,我和青山还有玉山,是一起长大的,那会儿,他们也像是我的兄弟一样。”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月蝉继续说下去。
月蝉看了看我,似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应,我不确定她想要的是怎样的反应,可是她继续说下去了,“我真的很怀念那段时间,青山爹娘还在世的时候,我爹也不像后来这样,对我们的事百般阻挠,那时候的日子很简单,却很快乐。可是后来……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这么多的什么事?”她的失神反而让我觉得有些异样,趁着空当,我问。
“这么多的……”月蝉差点脱口而出,可就在话将要说出口的瞬间,她好像醒过来了,一垂眸一闭眼,苦笑着说,“还不就是青山家的状况突然变得这样,我爹不答应我们的事,结果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我暗暗泄了一口气,总觉得月蝉刚才差一点脱口而出的话,绝不是这一句。可是就差一点点,月蝉就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只是她的警惕性太强了,意识恢复得极快。可是,她在担心着她爹的时候,失神很正常,可仍旧保持着这么强烈的警惕性,就实在有点奇怪了吧。
“霍汐姑娘,你真的有些像她呢。”月蝉的样子,依旧我见犹怜,可是这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
“像谁?”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像汐月姑娘。”月蝉面上伤神,戚戚而悲。可她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瞳孔深处,却十分镇定。
第六十一话 汐月是谁?()
“汐月?”这个名字,我似乎是从萧珏那里听到过。
“你,不知道吗?”月蝉有些错愕,好像这原本就该是我必须要知道的一样,“我还以为,霍汐姑娘你一直跟在大人身边,大人会告诉你这件事的……”
“哦,既然是这样,那就等萧珏告诉我吧。”我只是突然醒过味儿来。
不得不承认,几次听到汐月这个名字,意外让我变得有些在意了。我虽然还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也大概能从各种线索中发现,她和萧珏的关系应该不一般。我记得萧珏曾经说过,他有一个妻子,有一个爱人,可现在还没办法确定,这个汐月究竟是他的爱人,还是他的妻子。我与萧珏过往密切,每多亲近一分。便会更上心一些,即使我明白以当下局势如何相处最好,可心思毕竟不是那么好掌控的。我在意萧珏的这件事,恐怕一些人早已看在了眼里。
月蝉很聪明,她的反侦查意识很强,刚刚不小心泄露的情绪,差点让我问出她心里的秘密,她只用了短短一瞬便能从一种情绪里完全抽身出来,彻底从将自己从一个幽闭的角落里完全分割出来,不留痕迹。而且,她可以轻轻松松地用一个虚无的名字瞬间转移我的注意力,她很成功,因为即使我察觉了她的动机,也确实没办法从汐月这个名字中定下思绪来。
我很在意。
月蝉轻轻点了点头,“也好,毕竟是大人的私事,也许,大人会想要和你解释的。”
萧珏的私事?和我解释?月蝉无疑又在暗示我,她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我联想下去。联想什么?如果联系她刚才所说我和汐月很像的这句话,那么她说萧珏会想要和我解释,多半是想要暗示我,萧珏应该是把我当做了汐月……这一手,很完美。
如果换做了其他的女人,在听到别人告诉自己,自己喜欢的一个男子是将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他喜欢的女人,谁都会心慌意乱吧。
当然,在听到她的这些话之后,我也在所难免,我努力维持镇定,但是心里有些乱。
月蝉的暗示能力很强,可以轻易察觉人心并加以引导,她的这一招完全在我的计划之外,我毫无防备,眼看着就输得狼狈。汐月……她到底是谁?“也许吧,青山也会这样吗?”
我自己都听得出自己的气息变得很不匀称,眼看着输赢即定,我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月蝉微微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有分毫的呆滞。可就是这样一个短暂极了的功夫,却让我得以喘息。看来,我的孤注一掷终究是没选错,从月蝉刚刚一再对我的暗示来分析,她所选择用来压制我的线索,也必定是她私心里认为最有威胁价值的线索。那就是感情。
月蝉很有把握,我一定会因为萧珏和汐月的事受到影响,那么也就是说,在她的心里已然认定了一种关系对人所存在的刺激。这种关系的刺激,可以是萧珏对我,也可以是青山对她。
趁着月蝉分神,还没有来得及去重新回到她的思路上,我接着问,“青山会把什么事都告诉你吗?”
月蝉将将回神,却又因为这样被抛出的一个问题所影响,她浅浅地皱了下眉头,来表现她心里的不舒服。原来青山对她而言竟然是这么重要,重要到可以令她这样拥有驾轻就熟的心里操控术的人,一再失神。
和我猜测的一样,感情,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青山会把什么事都告诉你吗?他心里的秘密,他和别人的秘密,他都会说吗?在你不知道的那些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别人同他经历过什么样的事,同他说过什么样的话。青山那么老实,他应该不会藏什么秘密的吧。”局势突然间转变,月蝉从刚刚将我压制到底的状态,因为听到青山竟仓皇落败,几句话的空当,她已经心神不宁了。
“青山他,和玉山的关系最好,还是和你的关系最好呢?玉山,应该是你和青山之间想要最亲近的最大的阻碍吧。有他在,青山便不是全部心思都在你身上的,他会想着玉山,想着那个和他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弟弟,他会先照顾玉山,然后才来照顾你……青山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他怎么会抛下弟弟玉山不管呢?无论他有什么,都会想要分玉山一半,背负着玉山这个包袱,到底,青山什么时候才能有足够令你爹满意的条件,娶你过门呢?你很恨玉山吧,恨他的存在,让你无法和青山更亲近,你恨他,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青山都会先和玉山商量,青山很听玉山的,比起你,青山更听玉山的话。你一定很生气,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爱他那么多,他怎么可以不先顾及你的感受呢,你好不容易说服青山答应和玉山分家,可谁知道,青山同玉山大吵一架之后就不了了之了,他们和好如初,和一开始一样,好像什么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而你不一样,你已经做了坏人,你回不去了……”
“都怪青山,都怪他,本来都已经决定要分家了,可他就是放不下玉山……”月蝉突然失神抱怨。
“那……”我正准备继续引导下去。
“霍汐姑娘!”弗昇突然推开了门,就是这样一个突然打断的动作,居然让月蝉醒了。他站在门外,还不知道该不该进来,可是他的样子完全是已经感觉到了屋内一股异常紧张的气氛的。
“哎呀,聊着聊着我就犯困了,说些个胡话,霍汐姑娘,我没有乱说什么话吧。”月蝉完全已经恢复了,她轻拍着自己的脸颊,要自己冷静清醒下来。
我很惋惜,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好不容易利用青山使月蝉松懈,有机可乘,月蝉也眼看着就要说出一些什么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弗昇进来捣乱。以月蝉的警惕性而言,今天的事绝对是意外,下一次再想要对她心理暗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只是现在,又不能发脾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似乎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那种感觉很强烈,并非是因为直觉,而是周围一切环境因素所给我的感觉,要出事。我竟然在开口问过了这句话之后,下意识地留意着月蝉的反应。
“月蝉姑娘,你爹他……”弗昇犹豫着,尽管最终要说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你爹他病死了。”
你爹他病死了!就是这样一句话,月蝉所反应出来的心理活动似乎与我不同,我在听了弗昇那半句话之前,就已经有感觉月蝉爹出事了,即使弗昇没有为难着说下去,我当时的心理状态是已经八成接受了这个可能。可月蝉,却等着……她屏住了呼吸在等着弗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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