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毒死她。毒死一个人的办法,要毒哑一个人多。
从一开始,湘靡夫人口中的他们,就是为了让她闭嘴,不要再肆意张扬家门丑事,他们毁了她的嗓子,但出了意外,她不是完全失声,只是毁了声带。不得已,将她关在了驺尹大人府苑最深处。
如今她选择一人担下。
“我会请王后帮忙求情,该受到惩罚的人不是你。”我叹了口气,直起了身子。“但是案子我会继续查下去,该受到惩罚的人必须接受惩罚。命运面前或有尊卑,但是在公平面前,人命同等。你,和你的母亲,还有你想要掩护的人,都需要明白一个道理。自己受到的伤害,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
第两百二十二话 从鹞珠开始()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呢?”我走进客舍后院,就见萧珏和孩子们正在玩闹,有说有笑很是融洽。原本不想太早打破这份和谐,可萧珏只是侧过头,我就知道他已经发现了我。
“娘。”
“夫人。”
昀儿和锦阳吓了一跳,退到一旁去站着。
“怎么了?”我十分纳闷他们这样的反应,“为什么我一来,你们就不玩了呢?”
结果他们俩和萧珏互相打量以后,很有默契地笑了。锦阳素来听话,是个很有分寸的孩子,不像昀儿一般,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锦阳偷摸抬起头来,悄悄留意着我,有些在意我是否真的生气了。
昀儿却连忙拉着锦阳把头低下去,还大声叮嘱,“不要看!不能看我娘的,我娘只要看看你的眼睛,就会知道你在想什么了。所以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让我娘发现。明白了吗?!避开她的眼睛,不要让她从咱们的眼睛和动作里发现秘密!……”
这,也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萧珏垂眸,望着两个孩子笃定的坚持,面上挂着宠溺的笑。
看样子,他们三个人之间是有了秘密。
“爹,那我们先去准备,不是,先出去玩了啊,我们……”昀儿拉着锦阳,自始至终低着头,心虚似的想要逃开这里。
锦阳一向跟着昀儿要好,更是事事都听他的。现在锦阳跟着昀儿胡闹,害怕惹我生气,倒也正常。不过让我惊讶的是,萧珏这一次竟然惯着他们胡闹。
昀儿好像很担心他和锦阳被我看出来些什么。他拉着锦阳,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我的目光,两个人都压低着头,挪动着往外走。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太过紧张,以至于脚下的步子一乱,左脚绊到了右脚,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上。
幸亏锦阳反应快,死死地拽住了昀儿。我扶了昀儿一把,他本能想要看一下周围,却猛的想起,所以又低着头拒绝了我的搀扶。两个人像螃蟹一样继续往外挪动。
“好了好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看路,不要光低着头,好好走路!当心摔了!”
“知道了娘。”昀儿应说,可这会儿已经挪到了门口,样子滑稽十足。
看着他们俩终于逃难似的挪到了门口,然后狂奔而去,我回过头问萧珏,“昀儿该不会又闯了什么祸了?”
“霍汐,你自己的儿子,你却连这些小事都不肯相信他吗。”萧珏提醒了我。
“小事?若是平时两个孩子玩闹,我倒不怎么在意。昀儿一贯想要做出些冒险的举动来,不过他身边有个稳重的锦阳跟着,我也不怎么担心。可是今日很奇怪,锦阳似乎明明感到他们的行为会惹我生气,可还是帮衬着昀儿,似乎他认为昀儿在做的事是对的。我也就不免担心,是不是昀儿又闯了什么祸,回来找你求救的。”
而且今日萧珏竟也与他同气,我肯定会觉得,昀儿是不是因为犯了错害怕让我知道,所以和他好脾气的父亲先商量了一下。
“你当真要检讨一番,处理案子的时候,你这样也就罢了。可是平日里对待孩子,也不应像是审犯人一般,从他们的表情反应上去找出真相。如此只会疏远了你与孩子的关系,你看看你都把他们吓成什么样了。”萧珏说得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真的是我对昀儿的关心不够吗。”想到昀儿畏惧被发现心思一般,低着头不敢看我的样子,我就有些失落。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害怕我的呢?
“你也不用太难过。”萧珏起身,轻笑着走了过来。“昀儿也只是怕你,像审案子一样,从他们的反应里发现他们的心事而已,咱们的儿子只是长大了,有了一些他自己的心思而已。但他事实上,还是很崇拜你的,至少,昀儿将你当作了想要成为的目标,他很努力的想要像你一样出色。”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希望我留给孩子们一些空间,生活不比案子,不必事事都认准了唯一的答案。
“你的生辰快到了,孩子们只是想让我帮忙想想,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却又不知道该送你些什么才好。”萧珏关子卖完了,还是揭开了谜底。“看他们今日的样子,恐怕这个秘密藏不住几天,你就看在他们一片心意上,装作不知道吧,由着他们来给你准备一份惊喜。”
生辰?!我不禁笑了,“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只是瞧见这件案子大抵就要结束了,在你生辰前我们可以赶回家中,所以便支持了他们去做,也算是我对你的心意了。”萧珏走到身边来,揽我到树下坐着。
“什么啊,孩子们至少也想着要给我一个惊喜,你这只不过是帮他们出出主意而已,就当作心意了?总得有点切实的表示吧。”我气不过。
“好啊。”萧珏侧过头来,“那萧夫人想要什么样的切实表示呢。”
“这就留给你自己猜吧。”这都让我想,那还算什么切实的表示呢。一阵风吹过,树上枯萎的叶子开始往下落。“又到秋天了呢。”
“嗯。”萧珏抬起头看向树上仅剩的叶子。“这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过得倒也快。”
是啊,一年又一年。
“霍汐,”我听到他叫我,声音很温柔。“不知道像我们这样,还能有多少年的时间呢。”
我心里,在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像我们这样活着,到底还能活多久呢。至少在记载之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和能像我们这样一直活下去的人。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如今时间虽然在过,却又好像停下了一般。也不知哪一日,上天会想起被它遗落的我们。不知那个时候,它会不会收回对我们的恩赐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该怎么办呢。
萧珏右手揽着我,左手牵起我的手,放到他唇边,在我手背上留下一个吻。“如果是你丢了,我会再把你找回来的。”
“好啊,那如果是你丢了,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我既然能从隔世回到这里,那么生与死又凭何能困得住呢?无论上天是否收走对我们的恩赐,是带走他还是带走我,我都想要把眼前的他记得深刻,记得清楚,然后再一次找到他。我突然笑了,这个话题未免也太过沉重了,竟然让我们都伤感了起来。“要不然这样好了。”
萧珏定定地看着我。
我回望着他说,“下一世无论谁走丢了,等我找到你的时候,我就问你,我的样子你看得可还清楚。”
萧珏也笑了,大概是在笑我的孩子气。“好啊,若是听到你这么问,我一定回你说,再清楚不过。”
他的眼睛,我记得清楚。“等到回去以后,我们再生个女儿吧?”
……
“霍汐,你说你已经将朝歌城中,连续几起凶案的真相,解开了?!”妲己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浮现出少许的笑意,她急忙向我迎了过来。“可当真是罪臣姚肃所为?”
“不。”我摇头否定,看着她的表情从刚刚的欣喜,顿时间又变得错愕。我解释说,“她并不是真正的凶手。不过她应该已经知道,究竟谁才是凶手了。而她所做的,除了隐瞒自己的身份成为朝中要臣,就只有替凶手隐瞒身份了。”
“霍汐,你说的这些,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你快和我说清楚,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妲己问道。
我应了她的请求,答说,“朝歌城中的连环凶案。是从第一个死者,王宫中的婢女鹞珠被杀开始的……”
鹞珠是因为家中变故,不得已来到了朝歌城中谋求生存。据说是在她的家人先后死去之后,鹞珠进宫当了婢女,做些粗重的活。
鹞珠是一个十分开朗,积极向上的女子。
所以当时我在想,鹞珠没有在变故发生之后去投靠她的亲戚,反而进到王宫里做事。是因为她的亲戚都不在人世了吗?可如果是这样,那么鹞珠成为凶手的目标,被凶手盯上的理由便不存在了。我认为鹞珠和凶手的关系,应该也是亲戚,以凶手的年纪而言,他与鹞珠的关系不见得有多深的交集,然而正是这样的条件,推断下来,与鹞珠有亲戚关系的人,就应该是凶手的家人。
那么鹞珠成为凶手的第一个目标,并且由此展开的一连串凶案的真相就是……
鹞珠当时在家人先后不幸离世以后,本来是到朝歌城中,寻一有些许亲戚关系的大人收留。
“鹞珠来自于冒地,在这朝中任官的,有一位同样出身于冒地的大人。就是驺尹大人。”或许鹞珠是在父母过世的时候,从父母那里得知,家族中有人在朝歌城中为官,若是无处可去,那么可以去求这个人收留。
鹞珠之后来到朝歌城。不出意外,她果然找到了那位有些亲戚关系的大人,也就是驺尹大人。驺尹大人在得知鹞珠父母的事以后,感慨家乡变故,将鹞珠暂且留在府苑中本就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
不过鹞珠的出现,却让凶手当时很不舒服。
第两百二十三话 推理凶手的行为()
“驺尹大人曾经做过一件事。”我想这就是凶手心理产生骤变的原因。“驺尹大人与湘糜夫人成婚以后,因为感激湘糜夫人和她母家对自己的帮助,所以将湘糜夫人之前所生的孩子接到了自己的府苑上照顾……”
湘糜夫人是在十五岁的时候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日后的臣肃大人,只不过当时从没有人注意过,臣肃大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女孩。
而湘糜夫人与驺尹大人成婚时已经二十岁有余,她既然比驺尹大人大六岁,那么驺尹大人在初次成婚的时候,实际上的年纪也就十四岁出头。驺尹大人和湘糜夫人的私生女,年纪差九岁。而将湘糜夫人的私生女接到府苑上,至少是他们成婚几年以后,借助了湘糜夫人母家的关系开始平步青云之后,才因为感激接受了自己夫人的私生女。而驺尹大人在朝中得到重用,是在他二十岁以后,如果以这个年纪作为界定,驺尹大人比湘糜夫人的私生女要大九岁。那么推断湘糜夫人的私生女在来到驺尹大人府苑上时,至少十一二岁了。或者,还要再大一些。
驺尹大人意外染指湘糜夫人的私生女,改变了他们之间所有人的宿命。湘糜夫人的私生女因此憎恶男人,憎恶自己身为女子受到欺凌的事实,所以她在湘糜夫人母家的帮助下变做了男孩,驺尹大人则因为愧疚,默许了她的行为。
可大概也就是这前后的时间,湘糜夫人和驺尹大人的儿子,召覃公子出生了……
“霍汐,”妲己打断我,她一边听着我说,一边在仔细想着我说的话。“姚肃本就是女子,而湘糜夫人的母家却支持她变装为男子,更加纵容他进入朝中说不通啊。相信湘糜夫人的母家一定知道,日后姚肃的身份一旦揭穿,势必辱及世家门风。若只是因此便允了她扮做男人,实在说不通,除非还有什么原因,是她非扮做男人不可,否则更加影响门风之说的事。”
非扮做男人,否则更加影响门风之说的事?
我轻笑一声,“或许吧,不过还未证实,需要凶手亲自来向我们解释。”
“那你说的凶手,到底是谁。”妲己问说。
“召覃公子。”答案揭晓。
因为驺尹大人曾经犯过这样天理难容的罪孽,那时召覃虽然出生不久,可是他生来便养在府苑中。加之在驺尹大人的事被湘糜夫人察觉以后,湘糜夫人闹得不可挽回,府苑中必定风言风语。直到臣肃大人在朝中为官开始,湘糜夫人的母家唯恐败坏的德行影响较大,与驺尹大人商量以后,将湘糜夫人毒哑,在府苑中软禁了起来。
召覃十分害怕走进湘糜夫人的院子,可见他与湘糜夫人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而湘糜夫人因为驺尹大人的事,恨极了府苑中的人,认为府苑中的“他们”是要置她于死地。因此,她身边的女奴都敢对召覃不敬。召覃很有可能,就是从湘糜夫人那里得知,驺尹大人的事。
而当驺尹大人因故收留鹞珠以后,召覃无意间发现了鹞珠的存在,“记得禾姜夫人在驺尹大人府苑中遇害的那一天,我前往驺尹大人府苑上,有幸见到驺尹大人,臣肃大人和召覃同时在场。当时我发现,驺尹大人的眼中对臣肃大人充满愧疚,但他对召覃不屑一顾。而召覃对驺尹大人,也是充满敌意的。”
所以当召覃发现,出现在府苑里的鹞珠时,他和驺尹大人未必可以很好的沟通后了解,鹞珠只是有人大人族中有亲戚关系的女子,便认定收留鹞珠的驺尹大人不怀好意。更何况鹞珠年纪不大,她进宫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四岁。单从这一点,很容易便能使召覃公子想到,当时年纪同样只有这么大的臣肃大人。
召覃对于家庭关系充满抵触,而且他对女人有一定的敌意。“很可能是因为幼年的阴影,导致了他心里萌生黑暗,因此抗拒与女人的接触。相反,和男人在一起,能令他有一种安全和放松的感觉。”
“和男人?!”妲己彻底惊到了,“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之前倒也听闻过,有人传说召覃和城中一个世家落败的子弟交往密切,两人不惧他人眼光,时常同吃同住,关系亲密……”
“这个人是焯服,是第二件凶案死者缗惠的爱慕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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