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文夫人,按理说文月月上台表演,她该在台下捧场才是,也不见了。
直觉的,宋春娘觉得这两人应该在一块。
“中原的女子可真是多才多艺啊。”赫连冲的感叹让宋春娘想起身边还有个人。台上此时已经不是文月月,换成了一个当场表演拨算盘的姑娘,指尖下算盘珠子啪啪啪地飞快变化,没一会就把半本账册算完了,确实有一手。
不过这在宋春娘眼里只是雕虫小技,淡淡说了句:“嗯,算得挺快。”完后就引了赫连冲到评判席。赫连冲和宋夏娘已经见过面,不再需要介绍,赫连冲夸奖宋夏娘组织的好,场面甚是宏大,又不失秩序。句句话说得妥妥帖帖,宋夏娘本来还只是敷衍的笑容最后也多了几分真心,“谢谢赫连公子的认同,我不过是给大家一个展示机会,不足挂齿。”
“宋二小姐谦虚了。据我所知,中原对于女子管束甚多,二小姐能组织这么一个比试,对于台上表演的人来说实属机会难得。想必她们都会感激你的。”
宋夏娘娇美一笑,对赫连冲的话很是受用。
“赫连兄,你怎么也来了?”
打招呼的是邓岸迁,说话的间隙已经走了过来。
“此次比试在郾城声势浩大,在下慕名前来,没想到邓兄也在。”
赫连冲做了个揖,简短的解释道。
“芬宁非得要来,我就陪着一块了。”邓岸迁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透露着淡淡的无奈和宠溺。
宋夏娘可是不爽了,又没求着你来,干嘛非得说的多么没辙似的,要嫌没意思就走呗。
“赫连哥哥,好久没见你了。”邓芬宁见着赫连冲就走了过来,腼腆地打着招呼。
赫连冲露出招牌的和煦笑容:“是啊,这段时间忙着玉锦苑的生意,都没空上门拜访。对了,我让人送过去的衣裙你还喜欢吗?”
邓芬宁一个劲点头:“喜欢喜欢,谢谢赫连哥哥。”
“喜欢就好,跟哥哥不用这么客气。”
邓芬宁“哦“了一声,脸上的神采暗了一些。邓岸迁看在眼里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赫连公子,邓公子,邓小姐,你们先聊,我和夏娘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奉陪了。”宋春娘告了辞,领着宋夏娘就走到了幕布后边的小包间。
“你也看见评判席的那两个学生了,就是纪家书院派来的,你说咋办吧。”宋夏娘摊了摊手,等着宋春娘定夺。
“人算不如天算,信件先给我吧,回头找机会我直接跟外祖父外祖母说清楚。”
宋夏娘挑眉:“母亲那里你打算如何应对?”
宋春娘微微沉思,而后才缓缓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得就得有失,若是娘因此对我有微词,我也无奈。”
“啧啧,难得你为自己着想了一回,真是不容易。”
“哦?我平时很无私么?”宋春娘突然起了兴致,想了解自己在家人心目中的形象。
“也不能叫无私,而是有点无欲无求,好像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似的,比如母亲偏疼宋冬娘和小弟,比如文济生比你差这么多,家里还给你们定了亲事。这些事情要是落我头上,必然不能忍受。你可好,面上冷冷淡淡,好像这些不公平待遇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似的。不过,我总觉得你心里必然是介意的,只是一直隐忍不发而已。有时候我都替你难受,老憋着不难受么?”
“你怎么知道我憋着呢?也许我就是不介意呢?”
“切。”宋夏娘翻着白眼,“你又不是傻子,人情冷暖你感觉不出来?凭你的聪明,看透了别人的心思,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再说了,小时候你面上总是让着我们,不跟我们瞎闹着玩,可是好几次,我都看到你站在一旁一脸羡慕。我说的可对?”
夏小妖的话戳中了宋春娘隐藏内心深处的伤疤,要是搁在以前必然就回嘴掩饰了,可今天宋春娘却不觉得听了难受,反而有种莫名的释然,原来自己自以为藏着掖着的秘密不经意间就暴露出来了,那自己又何苦维护着呢?还不如坦坦荡荡的说出来舒服。
“嗯,我承认你说的对。小时候我确实很羡慕你,说几句好话就能让家里人对你关怀备至,而我这个名义上最为出色的女儿却从来没有享受过父亲母亲的宠溺。我很嫉妒你,甚至有段时间有点恨你,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始终明白,不是一个人越优秀越大度,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的。”
宋夏娘没想到宋春娘这般坦诚地说出心里话,愣了愣才说道:“哦,其实我也很羡慕你,这么聪明能干。不像我只会耍嘴皮子功夫,要是离了爹爹的宠爱还不知多么惨。”
“这么说来,咱俩是半斤八两了?”
“你可是宋家布庄的当家人,我可不敢比。”
“我只是女儿,哪里能以当家人自居?”宋春娘难得自嘲,“原定的计划就算了吧,回头我再想办法。我看这次比试办的挺出名,你可以博个好名声了。”
“那也得宋秋娘和宋冬娘一会表演别砸了场才行,不然别人一问起来,只会说宋家姑娘们差劲。”
没想到夏小妖还有家庭集体荣誉感了,真是难得。不过,宋冬娘确实让人操心,没啥真本事还老喜欢咋呼,但愿别出丑就好。不然等传到宋夫人耳朵里,还不知道怎么怨恨出主意办比试的宋夏娘呢。
第三十二章()
还好宋春娘的担忧没有成为事实,宋秋娘做了首诗,还算工整押韵,宋冬娘则画了一幅简单的工笔画,略显生疏的技法,一看便知是突击了。
眼见着比试渐渐进入尾声,肖梅还是没有出现。按顺序,她该是中间出场,但因着找不着人,只能一直往后推着,如今比试要结束了,仍是不见人影。
孟潭小声问宋夏娘:“宋二小姐,这个肖梅还来么?不来的话,我们就可以公布比试结果了。”
对于肖梅的不知所踪,宋夏娘始终有担心,总觉得会有妖蛾子,可是也不能让这么多人跟着一起等她,便应道:“那就有劳孟公子和杨公子宣布了。”
孟潭点了点头,和杨兼一起上台宣布了比试的名次。话音刚落,就有人在下面喊:“我不同意!这名次必然是内定的,不同意!”
众人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紫衣裳的女孩站起来,一脸的义愤填膺。
孟潭问道:“这位姑娘可是对比试结果有异议?如有,但说无妨。”
“宋家一手操持比试,让自家姑娘获奖,我不服!”紫衣姑娘说的慷慨激昂,“要是真有本事,我也就认了,明明才艺如此差还拿了名次,明显就是作弊!”
宋秋娘在刚刚宣布的结果中勉强拿了个诗词第三名,宋冬娘则名落孙山,这要说宋家操持比试结果似乎有点牵强。
孟潭以为只是观众不清楚评审规则,耐心解释道:“这次比试是分成不同的部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为一部分,刺绣缝制衣物为一部分,还有算账单独为一部分,这三部分各自评审名次。宋三小姐所作的诗词在诗歌作品中确实还不错,所以评了第三名。”
“哼!什么还不错!明明都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紫衣女子一脸不屑。
宋秋娘被人质疑,耳朵都红了,恨不得不要了名次算了,拽了宋夏娘的衣袖哀求:“二姐,要不我的名次就算了,反正我也无所谓的。”
宋夏娘瞪了她一眼:“你算了我可不能算!要是这么放弃,岂不是不打自招?咱占着理有啥可怕?”
“就是!三姐,咱们又没作弊,怕啥!”宋冬娘难得跟宋夏娘站在一条战线上。
只是,又有好几个姑娘站起来附和紫衣姑娘,议论声越来越大。
只怕这是预谋好的。宋春娘见识的世面多,隐隐想到其中的玄机,出声制止道:“比试的规矩想必早就让各位知晓了吧?既然来参加比试,就是认同了评选名次的方式。如今没得好名次就质疑比试的公平性,是不是自打耳光?”
虽说宋春娘气场强大,可是紫衣姑娘明显有备而来,并不惧怕她的质问,反而顺势反问:“比试第四条写的很清楚,如有疑问,可以当场提出。我提出质疑,就是根据规矩而来。你们不作回答,反而指责我提出疑问,不是心虚是什么?”
“你想要回答是么?让我来告诉你。”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原来是一直默不出声的杨兼开了口,“宋三小姐所作这首诗,立意不算新颖,以声乐为主题,古往今来优秀诗作甚多,三小姐这首诗确实不算佳作。但是,这首诗文字质朴,对仗工整,平仄合规,以琴开篇,以瑟收尾,声音层次渐进,描写的词语也各式各样,虽不免直白,却让人观之如闻其声,不可不说是声文并茂,意境优美。较之其他作品,此诗已算是不错,故而选为第三名,乃是实至名归。”
杨兼说的头头是道,又列条列点,一席话下来叫在场大多数胸中没有多少笔墨的姑娘们都懵了。
宋冬娘忍不住兴奋,拉了宋秋娘的胳膊直叫唤:“三姐三姐,这杨兼太牛了,你看,刚才叫嚷的厉害的人都傻了呢!”
宋秋娘自己都还傻愣着,喃喃道:“我的诗有这么好么”
形势有所好转,宋夏娘几步蹦上台,趁热打铁道:“杨公子和孟公子乃是纪家书院的得意学生,秋闱中举势在必得。如今他们百忙中抽空来做评判,也是看在纪家书院和我们宋家的面子。他们评选出来的结果,必然是权威的,你们怀疑作假,不仅是对他们水平的质疑,也是对他们人格的侮辱!”
“你还好意思提纪家书院?”原本偃旗息鼓的紫衣姑娘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开始叫嚷,“明明说好了是请纪院长做评判,最后来的却是两个学生!这算不算是欺骗呢?”
糟糕,这点还真是被人拿来做文章了。
宋夏娘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紫衣姑娘更来劲了:“还说比试公平公正,请的评判不是亲家就是亲家的学生,莫不是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专为自家姑娘搭的台子?一个参加比试拿了名次,一个张罗比试讨了个好名声,真是打得好算盘。拿我们都当陪衬呢!”
紫衣姑娘越说越离谱,明显就是黑宋家人,宋春娘转头问宋秋娘等人:“那是哪家姑娘?”
“好像是梅州安家的二姑娘吧?”宋秋娘也不太确定。
“梅州的怎么跑到郾城来了?”
“不知道。”宋秋娘也说不清楚情况,“好像有好几个不是郾城的姑娘,之前还听二姐说,都是慕名来参加比试的。”
“只怕不是慕名来参加比试,而是专程来挑事的吧。梅州安家,可一直是咱们宋家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那可怎么办?”宋冬娘一听说安家姑娘的来历,立即炸了,“早知道就不让她们参加比试了,都怪宋夏娘,非得显摆自己能干,什么人都让参加,这下可好,引来惹事的了!”
这种时候最忌讳窝里斗,自乱阵脚了。宋春娘看着台上台下争论成一片,形势甚是不乐观,硬着头皮向邓岸迁求助:“邓公子,没想到这次比试闹成这样,真是让你看笑话了。现在也只有请邓公子出手才能制止风波了。”
“宋大小姐请直说,只要在下能帮的上忙的,必当义不容辞。”
宋春娘也不客气,直接就说道:“眼前的情况显然是有人刻意针对宋家使坏,如此居心不良,又是多人联合,我怕再闹下去,场面会控制不住,如果邓公子方便,能把知府或者是衙门里的官爷请过来,必定能压制下去。”
民怕官,商也不例外,那些胡搅蛮缠的人也只有官府能第一时间镇压下去。
邓岸迁了然,“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人请到。”说完就急忙离去。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赫连冲一直从旁站着,也想出点力气。
宋春娘略为沉吟便道:“我们家现在力薄,以夏娘一个人对抗她们好几个人,显然处于劣势。我们几个姐妹出面也只能添乱。最好是能暗中找几个别家的姑娘帮忙说话,或者赫连公子能立刻找了人过来假扮商家姑娘也行。”
就是找人过来帮腔呗,赫连冲表示明白,也立刻行动去了。
安排好了各项事务,现在能做的一方面是等救兵,一方面就是维持现场秩序了。
宋春娘叮嘱好宋秋娘,宋冬娘和邓芬宁,自己走上了台。
此时的对峙已经演变成对宋家的污蔑和维护,孟潭和杨兼作为外人不好再多说,宋春娘对他两抱歉道:“辛苦你们来做评判,却看到这种场面,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比试已经结束,你们就先回去吧,省的被波及。”
“那哪行。”孟潭摇头,“出现危机,我们却落慌而跑,太不是君子所为。再说了,她们质疑比试的公正公平,本身也是在诬蔑我们和书院,要是我们就此走了,岂不是默认了谣言?”
杨兼也说道:“是啊,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走。再说了,现在这种状况,万一发生冲突我们也能帮个忙,如果就留下你们几个弱女子,要是受了伤,我们也没法跟纪院长交代。”
“那好吧。”多一个人帮忙也是好事,宋春娘也不多劝,“多谢二位了。”
说完话,宋春娘也投入到唇枪舌战之中,只是她擅长之处并不在于口舌,加上她也没能把对方呵退。
文月月在台下忍不住焦灼:“娘,她们说得太难听了,要不咱们也上台去帮忙吧。”
文夫人揪住文月月的手,把她按耐下来:“你凑什么热闹。春娘和夏娘都说不过,你去有什么用?再说了,秋娘和冬娘还在下边呢,你一个外人着什么急?”
“可是,咱们在这光看着不帮忙会不会太不尽人情了?”
“什么叫做不近人情了?要不是顾及亲戚一场,碰上这种麻烦我早拉着你走了。咱们在这看着,要是有个冲突就帮个忙叫人,你就乖乖的,别添乱了!”
“哦,好吧。”文月月没辙,只能继续观战。
第三十三章()
只可惜文夫人的算盘没打好,正在焦灼状态的时候,门口跑进来一个人,哭哭啼啼就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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