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冰冷的气声吹在胥眉的耳畔,犹如一把刀割向她。
胥眉发现扼住自己的人是莫浮箩之后反而没有了一丝惧意,她轻轻换了一口气,吐出两个字:“胥眉。”
这声音有些沉哑,好像在哪听过。
是她?
“为何给我下药?”莫浮箩的气息依旧冰冷地吐在胥眉的耳畔,吹地她的耳朵有些痒。
“你醉的很厉害,我给你喝的是解酒汤,能让你好好睡上一觉。”
“呵……是吗?”
感受到从莫浮箩身上透出的越来越浓烈的寒气,胥眉依旧不惊不惧,浅浅一笑道:“我现在终于有点相信你是莫浮箩了。”
莫浮箩闻言不由一惊,套住胥眉脖子的胳膊更加用力了些,“你怎么知道我的?”
“咳咳……”胥眉猛地咳嗽了几声,抬起手推了推莫浮箩勒住自己的胳膊,终于喘出一口气后,才缓声道:“第一,李尤歌来我的酒楼喝酒,可从未带过姑娘,你是第一个,我当然要打听清楚你的身份。第二,昨天你自报家门了。”
莫浮箩套着胥眉颈子的胳膊一松,手抓住她的肩,将人转了过来。
望着这个长相普通却气质出众的女人,莫浮箩眼神清冷,一只手扯住对方衣角,肃声道:“你到底是谁?”
面对莫浮箩凌厉的眼神和周身缓缓散出的杀气,胥眉轻轻耸了耸肩,温声道:“我是藏意楼的老板,平时喜欢下下棋,你可以叫我胥老板,也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莫浮箩眉眼一眯,朝着胥眉靠了上去,紧紧盯着她的眼,冷声道:“昨天我喝醉酒后还跟你说了什么?”
“说的挺无趣的,你要听么?”
胥眉见莫浮箩自始至终都阴沉的眸子,不由轻笑了一声,“你跟我说这酒钱记在李尤歌账上,哦,对了,你还打碎了我的一只酒壶,一起记账吧。”
“胥眉。”莫浮箩幽幽地唤了一声身前女子的名字,抿了抿唇,说道:“应该知道我身份吧,你这么跟我说话有可能会没命的。”
胥眉却是突然笑了起来,望着莫浮箩的眸子闪了闪,回道:“我猜,你根本就没有杀过人。”
莫浮箩跟着脸色一僵,像是一直套在身上的那层罩被人一下子戳穿了,可她很快却又将那戳开的口子秘密地缝上,看着胥眉的眼神突然闪过一抹笑意:“你可以当第一个。”
第二十九章 毒发()
“你可以当第一个,我主动出手杀死的人。”莫浮箩继续发出冷言,“毕竟,过去因我而死的人太多,谒门里的生生死死就跟你们每天喝酒吃茶一样。可我确实还未直接出过手杀人,你要试试么?”
“没劲,还是喝醉的你比较有趣。”胥眉边说,边朝着莫浮箩摊了摊手。
“女人太聪明或者太愚蠢,都活不长。你是哪一种?”莫浮箩松开了抓着胥眉手腕的手,冷声问道。
“呵呵。”胥眉掩嘴一笑,接着徐徐道之:“莫姑娘,你不用像看敌人一样看我。我只是个开酒楼的,我开门纳客,你付钱喝酒,做的只是生意而已。你在我的地方喝醉,我难不成直接把你丢出去?”
莫浮箩收了收散发的冷意,回笑了一声:“希望如你所言,仅此而已。”
“那是当然。我胥眉平生只爱两件事,赚钱跟下棋。其他的事无论是听到的还是看到的,我都不会多管多问,所以,莫姑娘大可放心。”
话已至此,莫浮箩就算再想追究什么,似乎也没任何意义了。她不是揪着不放的人,也没那个耐心在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身上浪费过多时间。
“好。”莫浮箩回了一声,转身从胥眉身旁走过,丢下一句:“走了”,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没想到莫浮箩转眼间离开地这般干净利落,一直淡然处之的胥眉不由愣住了。
望着那迅速消失在眼前的青色人影,又发呆了好一会,胥眉才回过神,忍不住笑容大开。
莫浮箩醉酒时的样子与清醒时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醉时还尚有几分霸道,醒来那就是直接冰冷薄情了。
不过,仿佛哪一面都不像真正的她。
“怪不得尤歌会把她带回来,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姑娘。”
胥眉给莫浮箩安排的住处在藏意楼的后面,从屋里出来就是一个小院,没走几步便能看到通向街市的门。
在外呆了一夜没有回王府,莫兰还不定着急成什么样。
莫浮箩越想心下越急,对街旁两侧的喧哗充耳不闻,只是迈着飞快地步子往怀璎王府方向赶。
直到进了崇山园的后门,慢慢看见了云秀楼,那院门柳树前一站一坐的两道熟悉身影瞬间入了莫浮箩的视线。
莫浮箩这一路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定了。
“阿箩姐姐,这一夜你去哪了,我找遍了整个王府都没看到你!”
雨翠大老远看见莫浮箩,便跑出院子朝着她迎上来。
莫浮箩的心下一荡,满脸歉然地看向雨翠,涩声道:“让你担心了。”
雨翠几步跑到莫浮箩身前,声音压低了些,说道:“我倒是没什么,兰姨好像有些生气。”
莫浮箩脸色沉了沉,远远地望了眼坐在椅子上往这边看的莫兰,忙朝着她快步走去。
“兰姨,我……”
直到莫浮箩站在了莫兰身前,望着她那好像一夜未见又苍白了一些的脸色,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该怎么跟莫兰解释,是因为她遇到了沈执羽,所以心绪难平,然后跑去酒楼买醉了?
莫兰看着莫浮箩的眸子闪了闪,担心转为微怒,可怒气慢慢下去最终转成了心疼。她叹了口气,轻声道:“阿箩,扶我回屋里吧。”
莫浮箩忙搀起莫兰,随着她的步子进了屋。
“我想在这里看看。”莫兰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轻轻说道。
“好,那我陪妳。”
莫兰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兰姨不想问我这一夜去哪了?”
莫兰望着窗外的天,柔声道:“你喝酒了吧。”
“兰姨,对不起。”莫浮箩用力握了握拳,还是没能把心里藏着的那个人说出来。
莫兰却是一直将目光望向窗外,好像没有听到莫浮箩的言语般。
此时天已经大亮,今日的太阳格外烈,暖暖的光已经沿着窗棂洒到莫兰身上。
“起风了,怕是要变天了。”莫兰将手伸出窗外,突然说道。
莫浮箩面色一沉,随即双目一凝,快步走到了莫兰身旁。
要说这世上莫浮箩最了解谁,那定是莫兰。此刻莫兰一番轻轻吐出的话,配之屋外才高高的升起艳阳,引起了莫浮箩的警觉。
“兰姨怎么了?”莫浮箩担忧的声音在莫兰耳边响起。
“我没事,只是你看这天,现在是艳阳高照,怕是一会就要下雨。”莫兰说着,转身看向了莫浮箩。抬起手抚向她的脸,轻轻摩挲了两下,才又轻声道:“我总在院子里看这屋顶上的天,怎么都看不清楚。阿箩,你陪我去屋顶上坐坐吧。”
莫浮箩眸色又暗了暗,用力抿了下唇,才道:“好。”
莫浮箩扶着莫兰,周身一运气,脚下用力点了几下便上到了楼顶。
“你看,站在顶上看这天是不是格外清楚。”莫兰仰着头,微微抬起手,好像在高上那么一点点就能采到头上的那片云一样。
“是。”莫浮箩也忍不住抬起手触去,一阵暖风从指尖拂过,那云微微动了动,好像离自己的手只隔了几寸远。
“实在难受撑不住的时候,就抬头看看这天。”莫兰说道。
“我把教你的那首曲子写在纸上了,就放在了我屋里的桌上,回头你对着曲谱好好练练。”莫兰又道。
“兰姨,你究竟怎么了?”莫浮箩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恐慌。
“阿箩,你答应兰姨一件事好吗?”莫兰突然松开莫浮箩的搀扶,直起身子稳稳地站在屋顶的瓦砾上,目光灼灼地看向莫浮箩。
“你先说什么事。”莫浮箩眉目紧锁,望着莫兰的眼神开始不安起来。
她的感觉果然不会出错,莫兰确实有事。
“万一,我不在了,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哪怕是——”莫兰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才又继续道:“哪怕是为了仇怨,也要活着。”
“兰姨,你好狠的心,让我为了仇怨活着,那我该有多痛?”莫浮箩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一颗一颗刺进肉里,没一会就染红了掌心里的纹络。
“你忍心吗,兰姨?”
“阿箩,你听我说。”莫兰伸手扶住莫浮箩的肩,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才勉强发出了一段颤声:“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你要清楚,我中的可是浮箩梗的剧毒,再加上被阴雪林里的毒蚁咬伤……”
“兰姨,你是不是又毒发了?”
“兰姨,你听着,你一定要活着,你若出事,我就跟你一起死!”
莫兰身子一晃,连忙抬手掩住嘴,一阵剧烈地咳嗽声伴随而来。
下一刻,莫兰那烟灰色的衣袖一角便被浸满了黑色的毒血。
“阿箩,你,你,不行……”莫兰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没了音。
云秀楼的屋顶上,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突然黑了下来,白色的云被迅速遮了个严严实实,几滴雨点哗哗砸下。
这天,果然是变了。
第三十章 寻医()
莫浮箩将昏倒的莫兰揽入自己的怀里,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嘴角流出的毒血,万般悲恸席满全身,眼泪控制不住地簌簌落下。
这几日不一直都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毒发了?
“发生什么事了?阿箩姐姐你怎么在屋顶上?”
看到下雨跑回院子的雨翠一眼便发现了立在屋顶上的莫浮箩,忙仰头朝她喊道。
这雨来得太快,一滴接一滴地砸在莫浮箩身上,她穿的青色罗裙很快便湿了大片。
莫浮箩忙挽起袖子擦了擦眼,小心地将莫兰护在怀里,双手抱的更紧了些,身体猛地一提气,身子几下起伏便落到了地上。
“兰姨毒发了。”莫浮箩抱着莫兰匆匆地从雨翠身旁走过,进到屋里。
“毒,毒发?”雨翠不由惊道,“兰姨什么时候中的毒?”慌不迭地追着莫浮箩跑进了屋里。
莫浮箩抱着莫兰快步走到二楼,将莫兰放到卧房的床上。然后起身从床边的枕头下摸了摸,掏出了一个绿色小瓶。将瓶子封口打开,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莫浮箩看着这粒黑色药丸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它喂给了莫兰。
“该不是她下的毒吧?不可能啊……”紧随而至的雨翠,边走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莫浮箩身子猛地一滞,转身瞪向雨翠。
“这——兰姨不让我跟你说。”雨翠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抬手捂住了嘴巴。
“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浮箩此刻散发的气势实在冷冽,雨翠哪能招架地住。再一看躺在床上的莫兰,心里更是瞬间五味杂陈,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婆娑了泪眼。
“阿箩姐姐,是我没用,她们说来找你,我没拦住。结果平白让兰姨受了一肚子气。”
原来,昨日傍晚时分,牵红苑里的某一位美人主子用过了晚饭闲来无事,就决定来找莫浮箩点晦气。可昨天莫浮箩人没在,那美人的嚣张气焰却丝毫未减,竟将气撒到了莫兰和雨翠身上。
雨翠毕竟是被买进来的,虽然莫浮箩并未把她当丫环看,可在别人眼里却还是低人一等,面对着个主子找晦气自然也就只能忍气吞声。
可莫兰却不是能受气的,平时对着莫浮箩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但是一旦换了外人,她的冷绝对不会比莫浮箩少。最后,莫兰是甩着柳条将人给轰出云秀楼的。可那人在这里骂的每一句难听的话都已经进了莫兰的耳朵,还是惹得她生了一肚子气。
这气火猛烈攻心,再加上莫浮箩一夜未归的担忧,莫兰便毒发了。
那个找上门来撒泼的美人,正是四美人之一的楚倾嫣。
莫浮箩越听越气,不由恨声道:“等兰姨好些了,我就去找那女人好好算这笔账。”
她本不想找那几个女人麻烦,可她们却一个一个主动找上门来。如今竟然还惹了她最在乎的人,这账怎能不好好算算?
“雨翠,你在这守着兰姨,我去找大夫。”莫浮箩帮莫兰盖好被子转身看向雨翠。
“阿箩姐姐要去哪找大夫啊?”
“找李尤歌。若是兰姨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整座王府都别想安宁。”
顾不上屋外正下着雨,莫浮箩只在身上罩了一件斗篷,将帽子套在头上,便出了云秀楼。按照上次走的路线,很快就来到了李尤歌平时居住的衍春阁。李尤歌被传进宫里已经许多天了一直没见回来,此时在衍春阁里只有伊泽这个管事的人在。
莫浮箩还未踏进衍春阁的院儿里,老远就看见一个壮硕身影在院子里的树下舞剑。剑锋有力,动作娴熟,雨丝被剑割成一片片水幕,在剑招下改了原本下落的路线,四散出大颗大颗的水滴。单论武功造诣来说,伊泽都算得上乘之列。只可惜他遇见了莫浮箩。打架输了不算,还搭进去了两百两银子。
伊泽为输给莫浮箩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这几天不停练剑,就想着哪一日可以打赢莫浮箩,好把丢的那一次脸找回来。若不然等李尤歌回来,要是知道他伊泽连个女人都打不过,那他往后还怎么跟在他身边保护他?怕是主子都会觉得自己无用吧?
伊泽想着想着不由加重了出剑力道,唰唰几下从树叶间划过,霎时间大片大片的叶子纷纷飘落,一会就铺满了地。
几声脚步从他身后传来,伊泽最后一剑飞速挥下,剑身入鞘,挺了挺胸膛回过头去。
伊泽的脸在下一秒就黑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这个莫浮箩怎么就是对他阴魂不散的,这才过了几日就又找上门来了?
伊泽看着莫浮箩大大方方地进了衍春阁,看着自己的眉眼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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