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海上,最可怕的并不是风暴,也不是那些深藏海底的猛兽,”沙坤如是说道:“是孤独,即使我们有九个人,你还是会感觉到无边的孤独,它会让人的情绪产生失控的可能。也许这一次出去是三个月,也许是三年,没有找到这个坐标之前我们就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最初看来并不是那么的让人难以接受,可是当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色彩和充满着各种怀疑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原来影响一个人最大的终究还是他自己。
原本以为咸鱼老太会参与,就是那个让王陵一直想一睹真容的女子,可是终究她还是如传说中的那般神秘。据说这个女人在全世界各地有数十个藏身之处,她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逗留超过半个月的时间,却一直在幕后遥控着规模巨大的海盗活动,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亲自去跑船的。知道她没有来,王陵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失落,这大概便是人的好奇心在作祟吧。
“在海上,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规矩,海盗也是讲究盗亦有道的。”他指着那面已经升起的五峰旗道:“劫恶不劫善,劫富不劫贫,劫财不劫命,此为三劫三不劫。”
老皮问道:“咸鱼老太定的?”
沙坤摇摇头道:“不,是它定的,”他指的是那面旗帜,王陵看着那面飘扬的古老旗帜,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让人闻风丧胆的王直竟也是个有原则的人,也怪不得世人对于他的种种传说一直到今天还在广为流传。
“挂着这个,不怕惹眼嘛?”站在甲板上,王陵看着忙碌的沙坤问道:“我是说,在公海上会不会有外**舰把我们当作海盗给击沉了。”
“不会有人认识这面旗的意义,”沙坤道:“放轻松一点,这不是在上世纪的六十年代了,就算是遇到了其它国家的军舰,你也大可以悠闲的在这上面晒着日光浴,我们又没有从事违法的行为,不要真的把自己当作海盗了,你,还差得很远呢。”
从这座渔村往西,就是浩瀚的印度洋,人类从开始发明了航海技术以后就从未忘记过想要征服这片大洋,没有人敢保证他能熟悉这片海上的每一寸土地,也从来没有人敢保证在这片海洋上还有他没到过的地方。沧海一粟,一个最简单的成语道出了他们驶离渔村后的现状,当那淡蓝色的海水逐渐加深颜色的时候,你才会明白,人,在这里实在太过于渺小。
往西走,这是一条传统意义上活跃的航道,从亚洲大陆通往欧洲,而南面,从广州或香港出发,经马六甲到新加坡,过波斯湾,通往欧洲;又借道悉尼绕过好望角,绕着非洲漫长的海岸线一直北上。
原本他们都以为这张航海图应该是属于传统丝绸之路的一部分,早在秦朝时期就有记载,到了两汉时期风帆的使用使得航行的距离大大增强,而到了隋唐时期,从广州经南海、印度洋,到达波斯湾各国的航线,是当时世界上最长的远洋航线。
但是海不比陆路,一条航道的宽度可以横跨几十里,途径的地区和国家更是数不胜数,即使是常年穿梭于此的人也每每都会有新的发现。
“之所以咸鱼老太放弃了装备先进的现代船只而选择这条木帆船是有她的道理的,”王陵说道:“依靠现代仪器得出的航行路线是相对固定的,而我们手上的这些老古董却恰恰相反,它极有可能会把我们带到现代人很少去光顾的地方,也只有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有可能存在着尚未被发现的秘密。”
老皮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还有一点,她手下有诸多好手却偏偏只给派了四个人,并且还是协助我们这些新手,我想八成也是这个原因。因为经验老道的海员会根据自己惯有的直觉去选择他认为正确的路线,所以她干脆把这个船长交给你来做,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她是在拿我们赌。”
王陵有些自嘲的说道:“可她输得起,我们却输不起,她可以找到下一个王陵继续赌,但是我们呢?我敢说如果我们表露出任何想逃的异心,沙坤和那三兄弟决计不会那么客气。”
出海自然是有正当理由的,以咸鱼老太黑白两道的资源,给他们办理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身份,一群古帆船的爱好者,打着自由航行的借口去环游世界。随着王陵逐渐的开始熟悉这条船,从一开始的航速三四节,很快就上升到了七八节,而沙坤说以这条船的构造,在风向合适的时候最快甚至能接近二十节,大约比现代商船最快的速度还要快要快上那么两节。
所以在最初的一周里,在那片沙坤看起来不过是自家后院泳池的南海海域,王陵等人便是“实习”的态度,按照推测,那个他们想要到达的地域应该是北印度洋某处隐秘的地点。这份图并不是按照传统的经纬度来作为标记的,而是结合了星象和季节的变幻综合而成的一副相对复杂的构图,大部分的路线是可以通过直角仪和罗盘配合推测的,夜晚则靠星象。
总而言之,他们需要抛弃一切现代航海知识,去试图按照古人的经验来重复验证,因为这些东西本就是已经逐渐失传了的,当我们有了更加便捷的解决方案时,经验就会被科技所取代。而标准化最好的作用便是减少错误率,可是伟大的发现通常又是在不经意的错误中产生的。
这种生活对于他们而言是新鲜且刺激的,所以沙坤所言的孤独在最初的时间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体现。老天也帮忙,顺风顺水,天气晴好,一直到跌跌撞撞的使出马六甲进入印度洋的这段时间里都还算是愉快的经历。
而正是在这段时间里,李鑫和王陵两人只见的关系也悄然发生着变化,那种男女之间的默契让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当然大部分的时间李鑫是负责后勤工作,给这些爷们端茶送水,负责一日三餐。最初的这段时间里考虑到安全和经验不足,基本都是白天航行为主,而晚上王陵通常会和郑九五一起研究星象,程爷给的那个罗盘根本就不会转,所以它从一开始就被丢进了角落里,使用的是沙坤给的一个新罗盘。
变化出现在驶入印度洋的第七天,那一天的早上在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海面上起了大雾,这种雾和他们之前在玄武岛遇到的都不同。通常海面上雾气会随着光照在一个小时内逐渐散去,可是那一天他们足足等了三个小时雾气还没有散开的意思,并且雾气中逐渐开始出现了五彩斑斓的颜色,像是光线在其中不断的被折射着,这种现象也被成为“棱镜雾气”,既色散,此时说明气压处于极低状态,意味着大风暴随时可能来临。
“需要找个地方避一避,”沙坤很明确自己的身份,在说这个话的时候他依旧是以建议的方式:“找一处背风面,躲过去,我们现在离海岸线不算远,应该附近能够找到避风用的岛,雾气将会在一个小时以后慢慢散去,风暴通常随后两小时内会到,我们的时间很紧!”
第六十三章:黑色窗户()
经验此时就会显示出价值,果然如同沙坤所料,一个小时以后雾气就真的散去了。前一秒还被笼罩着的,下一秒海平面就开始逐渐显露出它本来的面目。诗人是负责瞭望的,单筒的望远镜,一切都是按照古时的配置,只不过精度要强太多了,大约在距离十海里以外,他隐约的发现了一处露出水面的岛屿。
按照沙坤的经验,此时只要有避风处就一定要去,否则以他们几个人现在的能力能否应对这一场风暴实在难料,于是乎王陵没有丝毫犹豫就迅速调整了航向,他们要抢在风暴到临之前开足马力。
果然,天色开始逐渐变暗,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如同阴暗的傍晚,那云层卷裹着神秘的黑色,越来越低,风帆被吹得鼓鼓当当,顺风的它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划开一切可能阻挡之物。船头高速的穿过已经按耐不住涌动的海水,时不时的抬起船头又落下,此时的甲板上已经开始很难站稳脚步了!
这还仅仅是风暴的前沿,此时的王陵已经开始逐渐失去了对船只的掌控,大幅度的摇摆使人根本无法站稳身体,五脏六腑都是互相剧烈的碰撞,掀起的海浪透过船头直接砸到人的脸上,两三个回合下来,要不是沙坤及时接管,恐怕这船便是要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往下沉了。
更加慌乱的是甲板上,越是风大对于风帆的掌控越是紧要,三兄弟此时显示出了自己该有的作用,除了郑九五还能勉强应付,就连老皮都被撵到了船舱下方,与诗人李鑫挤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不断的互相碰撞,任何没有经验对抗的人都不被允许留下,而这还仅仅是刚刚开始。
沙坤的经验起了作用,他的沉着在挽救了这些人的命,毫不讲理的海浪一个接着一个,肆虐的风暴随时都要将那粗壮的绳索扯淡。即使王陵此时胆汁也都要吐出来了,他根本连站稳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用大绳子把自己困在柱子上才算是勉强,虽然他和沙坤隔得很近,但是两人说话却又互相听不见,反正现在一切都只能交给他去处理了。
奇怪的是这种痛苦仅仅持续了五分钟左右,风力开始减小,沙坤说这才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但凡暴风雨来临之前都会有一场宁静,短暂的片刻的宁静。也正是这个宁静让船只从脱缰失控的野马逐渐回归到它原本该出现的航线,娴熟的配合让这条亡灵号终于渐渐是抵达了他们发现的那座小岛。
如果说故事都喜欢巧合的,那么巧合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隔着老远沙坤就有些皱起了眉头,这座岛看着有些古怪。对于周边的海域,沙坤多少是有些了解的,特别是那些有人活动的岛屿大多铭记于心,他想不出在这条航线上怎么会有这么一座岛?那肉眼清晰可辨的高大灰色建筑群密密麻麻的分布着,依靠着悬崖间的那些缝隙艰难的挤在一起,有人的岛屿他怎么会不知道?
于是沙坤用土话向三兄弟询问,后者在完成降帆之后有些愣住的看着那些建筑,印度洋是传统意义上海盗活跃的天堂,这条商道附近曾经遍布着海盗船。而让沙坤最为揪心的是,其中最为高大的那座坚固上方有一个碉堡模样的构造,它被设计成一个人的骷髅模样!
王陵一边扶着窗弦一边也开始打探,他注意到那些岩石泛着黝黑的色彩,光秃秃的甚至连最常见的苔藓都没有,非常安静,安静的让人觉得可怕。
“死亡之气”他口中忽然就冒出了这个词。
“什么?”沙坤没有听明白,王陵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沙坤道:“在我们老家有风水这种**,把气分两种,生气与死气。生气是使万物生长繁茂之气。死气是没有生机的,不通达的死亡之气。但凡是这样的地方,是不太适合住人的,也不适合从事生产活动,这样的地方,在我们那里是避之不及的。即使是不懂的人选择在这里住下去,也会觉得不舒服,气,是无形无相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它又是真实存在的。”
沙坤摸了一下胸前的那枚银制十字架道:“你的意思是这个上面适合魔鬼居住?”
“可以这么理解,我们的文化和你们有所不同,”王陵道:“用我们的话说,这个地方恐怕怨气太重,如果有选择的话,我想放弃上去的念头。”
看着王陵一脸严肃的表情,沙坤却笑了道:“那个骷髅是海盗王城的意思,我也是记得有一个传说,在很早的时候据说有一群海盗,是一群不死者,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枪炮都对他们没有用处。曾经有一次,他们被包围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梦幻一般凭空消失了。”
“故事吧,”老皮也从船舱里钻了出来,低着头道:“真的是让我难受死了,不过这风说走就走可真快啊。”他倒还好,诗人是一脸苍白的让李鑫扶着,想不到这小妮子竟然还能挺得住,不过嘴角溢出的那些还是说明了她的难受之处。
“我们没有选择,”李鑫道:“王陵这里真的有那么可怕嘛?跟即将到来的大风暴比呢?”
“我们必须上岛,”沙坤道:“不然来不及了,这里可以天然避风,你们看这里就是原先的码头,不管这里是不是真的有魔鬼,至少我知道如果再不走,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上岛是唯一的选择,没有选择的选择,王陵虽然心里有膈应,可他还是感谢老天爷送了这么一块地方,要知道在茫茫的大海上,遇到一个岛屿的几率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大。而且这里有天然的码头,停好船,下好锚链,再又用粗壮的绳索进行了一番五花大绑,至少“亡灵号”和他们在抢在黑压压的雨云之前得救了。
雨势不期而至,还没等他们找到避雨的地方就已经开始了,云层压的极低,闪电呼啸着互相交织着,他们必须找到建筑物,否则雷电和雨水很快能够将他们击垮。
这里有很多灰色的房子,但是奇怪的是当一行人冲过去才发现,这些房子竟然找不到进去的门。在离地约莫两人的高的地方相隔两米左右会有一个窗户,这些窗户都没被密封。黑漆漆的窗户口,看着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它们太空洞了
这种高度难不倒郑九五和老皮,两人来一个最简单的配合,郑九五便嗖嗖上了那个窗户眼,朝里面瞧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也都看不见,一股霉哄哄乱糟糟的味道。
看着他在那窗户口趴着的时间有些长,王陵喊道:“怎么样?这雨很大啊!”
郑九五把脑袋探了出来,迎面那风雨雷电确实过于夸张,沉思了一会儿他还是放下了绳子然后由老皮和沙坤接住,他顺势就拉着往里面一跳。不一会儿绳子那头传来了动静,老皮对大家伙儿道:“那个窗户眼很小,站不住人,四哥你先上,让我帮李鑫进去,你俩好在里头接着,瘟神确定里面安全的。”
就这样,跟猴子捞月似得,一个接着一个蹦了进去,里面依旧还是很黑,光线从那窗户眼处还没透进来就被这黑暗给吞噬了。所以一进这里,几个人都不禁的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油然而生。老皮搓着自己的胳膊,试图来缓解那种寒冷,但是身体很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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