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医疗工作者们二话没说,现在这种情况,主任都发话了,肯定是有工作任务要布置,赶紧围了过去。
余波又重新站在了那辆救护车的后车厢上,车厢门打开,用手扶着门框,脸红脖子粗的大喊,为了尽量的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简要说三点,第一,保护自己的安全,不要进入火场!第二,伤员进行颜色分类,严格按照颜色执行!第三,接诊病人负责到底。警戒线外面的帐篷里,医疗设备和药品齐全,虽然人手不足,但我们还有后续支援,能够支撑中级手术,重症手术马上送回医院进行,是否明白?”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喊。
王鸽也扯着嗓子大喊,牢记安全准则,同时也在给自己壮胆。医疗工作者们也是人,这样的现场情况下,随随便便来个爆炸,来个剧毒物质随时可能会挂掉,怎么又能不害怕呢?
可是怕也得上。王鸽定了定心神,突然就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摔倒,他马上感觉到不对劲,转头一看,两百米外那原本燃烧着的厂房上方已经升起了一片蘑菇云,下一秒钟,一阵强烈的爆炸气浪携带着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音迎面而来,排山倒海的压在了王鸽的脸上,吹的他睁不开眼。
爆炸已经发生了,但是爆炸的厂房距离工厂大门还有一定的距离,尽管火光已经过去,声音和气浪传播的速度还是要慢一些的。尽管如此,现场的所有的人还是反应不及,都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弯下腰去躲避。
王鸽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知道这气浪和声音不会对人造成伤害,而爆炸已经完成,第一个抬起了头,看向爆炸的中心。
现场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就是那些宠辱不惊的死神,他们仍旧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对爆炸视而不见。
爆炸的厂房就是以前着火的那一栋,原本冲天火势居然被爆炸的巨大威力削弱了几分,可这并不是好事,发生了爆炸意味着之前滞留在厂房之中的伤员生存生存几率更加渺茫,而且已经进入火场的那一部分消防队员也有受伤的危险。
在那厂房周围,还躺着几个消防队员,一部分被爆炸的冲击力从厂房之中被抛了出来,更有的人是从二层三层楼上掉下来的。
一名背着重症伤员刚从厂房大门里出来的消防队员,直接被爆炸的冲击倒在地上,连带着伤员一起摔了下去,他马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先去查看伤员的情况,可是走了两步就又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原本参与救援,进入火场就要消耗大量的体力,这一倒可就很难再爬起来了。本身人状态就不太好,再摔伤一下那可真要了命。
只有两三个人,是还没来得及进入厂房之中,在门外窗外就被气浪掀翻在地,晕头转向的从地面上爬了起来,赶紧查看着身边那些倒地战友的情况。
受伤的消防队员们仍旧想要支撑着站起来,可是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不论是谁挨上这么一下都不会好过。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触目惊心,就连大门口的那些军警们都不由得震惊了一下,呆呆的看着爆炸的方向。
余波舔了舔嘴唇,刚才地面的震动让他差点没从车上摔下来。“兄弟们,该干活了!”
厂房这边刚炸完,就又有两辆救护车乌拉乌拉鸣着警笛从警戒线外面往厂区大门这边赶来。增援正在源源不断的向这里赶来,而且外面的人肯定已经听到了这里发生了二次爆炸。
等他们过来,还要另外部署,耽误着几分钟可能就耽误一条命,刘崖趁着门口的那些军警不注意,直接冲入大门之中,但是他还没傻到直接冲进火场,而是只停留在大楼的外围。
其他人一看,刘崖都进去了,也都跟随着他一起进去。
“你们别进去,刚刚发生了爆炸,里面可能会有剧毒物质,太危险!”大门处的军警看着刘崖已经跑到了一半,身后不到二十个医疗工作人员都跟着冲了进去,想要去阻拦,可是刚回过神来却发现已经晚了,根本拦不住啊。
“放心吧,他们自己心里有数。”余波拍着那人的肩膀喊了一句,然后也跟随着自己手下的兵们来到了爆炸现场的周围。
现场人很多,但是刘崖只能救一个,把剩下的伤员留给自己的同事。“王鸽,田雨晴,来帮忙!”他跪在那个刚才背着重伤员的消防队员旁边。
“大夫,我没事儿,我自己知道,就是摔了一下,你先去看看伤员,大面积烧伤,刚才还有气呢!”那消防员把刘崖想要给他检查的手一把握住,冲着他大喊。
“照顾好自己!”刘崖虽然点了点头,但还是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觉得这个消防队员只是体力透支,没有什么太大的事儿,便将他的氧气面罩重新盖在了他的脸上。“这个是绿色的!”
说完他就起身,直接赶到那个被救出来的化工厂工作人员旁边,手按在了他的颈动脉上,“还活着!”
听到了喊声的王鸽和田雨晴,一人推着车子,一人拎着急救箱,马上跑了过去。田雨晴抽出了一个绿色的袖带,绑在了那消防队员的身上,又拎着急救箱赶到了刘崖的面前。
“量个血压!”刘崖掏出听诊器吩咐道。
旁边的田雨晴却傻了眼,“这……量哪儿啊?”
第三百一十七章 炸 下()
刘崖一听田雨晴这话,也愣了一下。
面前的这名伤员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有很微弱的生命体征。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但是不难看出在爆炸起火的时候他上身穿的是个短袖,两条手臂几乎没有任何遮盖,已经被高温炙烤太久,皮肤表面通红,大量的水泡开始破裂,浓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又沾染了火场之中的灰尘往外流,若并非医疗工作人员看到这个场景,非得吐出来不可。
那血压计的袖带绑上胳膊,蹭一下,虽然病人现在不会感觉到疼痛,但是必定会带下来一大片皮肉。
在田雨晴那急救箱中的血压计一般来说是为上肢设计的,但是对于身有残疾得病人来说,没办法通过上肢来测量血压的时候,大夫和护士们通常会使用血压计,测量下肢膝关节部分的血压,虽然得出来的结果比上肢测量数值偏高,但这个数据经过矫正总比没有强。
可是这个病人下肢双腿也已经被严重烧伤,他裤子的材质似乎不是棉的,而是涤纶腈纶之类的人造物,高温炙烤之后融化黏在了腿部皮肤上,若是去触碰,肯定会造成不可预估的伤害。
田雨晴在短短的几秒中内脑子里更换了好几种测量血压的方式,均无法正常得出病人的血压数值。
刘崖让田雨晴量血压,只是标准流程,他也没想到测量难度会这么大,只好在听完了病人的呼吸和心跳之后放弃。
“量不了就别量了。马上协助我进行气管切开!”
经过刘崖的初步检查,病人全身上下大面积烧伤,脸上的皮肤大面积剥离,面部组织肿的厉害,已经无法分辨无关,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线。更要命的是嘴已经肿的完全张不开了。
长期在超高温度的环境下,病人吸入了大量烟尘,造成窒息缺氧。消防员在进行救援的时候通常会把自己身上的氧气面罩给伤员用,可是这个伤员的情况很明显已经没办法使用氧气面罩了。
高温度环境造成了内部空气温度过高,也灼伤了呼吸道,甚至是肺部。他的全身组织细胞大量死亡,失水,整个人处于一种脱水的状态,以肺部为首的多个内脏却可能处于水肿的状态,情况十分复杂,特别严重,生命危在旦夕。
在呼吸不通畅的情况下,刘崖果断决定给病人进行气管切开术,直接绕过水肿的鼻腔、喉部等上呼吸道,希望病人气管和支气管的灼伤没有那么严重。
只要心跳和呼吸还在,生命体征能够稳定,不论多严重的烧伤,最起码可以保命!只是活下来之后的生活水平必定会大幅度下降,整个人肯定会毁容先不说,身体的活动能力、健康程度一定是大不如前的。这些事情还不在刘崖的考虑范围之内,有什么事儿,活下来以后再说吧。
“呼吸心跳都很微弱,只能碰碰运气了!”刘崖捏着手术刀说道。
这伤员的颈部也有烧伤,但并不是那么严重,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在这种烧伤的皮肤上进行切口,田雨晴消毒完成之后,对着刘崖点了点头。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王鸽心里也着急,可是他只是个救护车司机,急救方面的东西虽然懂一点儿,却无法上手操作。
“用剪刀把他身上能脱下来的衣服和鞋子全部剪开,待会儿我要查看受伤面积。”刘崖说道。
王鸽答应,马上低头在急救箱里寻找剪刀,再一抬头,一个举着雨伞的死神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盯着自己手中的剪刀,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王鸽愣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刚才自己怎么没看到?
这死神是西方人的面孔,就像之前虚紫说过的那样,阎王大人正在搞“异地执法”。
死神站在他的面前,也站在了那躺在地上的伤员的身边,他蹲下身子,还没等王鸽回过神,就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病人的肩膀上。王鸽无能为力,他知道就算是这个病人上了救护车,去了医院,也有可能活不过来,只是遭受更多的痛苦,最后还是要被死神给带走灵魂。
哪怕是用了镇魂牌的欺骗功能,也只是暂时的驱散死神,十分钟过后死神仍旧会追击。这种受伤过于严重的病人,生命极度危险的时间范围并非是十几分钟就能过去的,这种危险会一直伴随他几天甚至几个月,随时可能会由于病情恶化而招来死神。
死神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灵魂离体。那个懵懂的灵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呆呆的站在死神的旁边,望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疑惑,似乎并不认识那个身体。他看看死神,看看王鸽,又看看刘崖,还是没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死了。”死神平静地说道,“烧的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死神咯咯的笑了两声,虽然是西方面孔,但普通话说得却十分流利,字正腔圆,场景很诡异。
死神的那个冷漠无情又带有鄙视意味的玩笑,让王鸽觉得一阵恶心。不得不说,阎王大人在挑选死神的时候是十分严格的,要求生前无过错,没做过坏事,而且是个“好人”,就是要保持死神队伍的纯粹性,让每一个灵魂被带走的时候都会被尽可能的善意对待。这个初心是好的,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死神和执法者们对于普通人的灵魂具有生杀大权,说带走就带走,说粉碎就粉碎,而且法力可以让他们对灵魂进行禁足禁言,时间一长,必然造成了阶级差异,使得死神觉得普通人的灵魂低人一等,态度粗暴。
那个刚刚被死神提取出来的灵魂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突然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死神却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一样,手指往那灵魂的嘴部一指,灵魂瞬间无法说话。
而刘崖也完成了自己的气管切开手术,给病人插了根管子,“小田,气囊。待会儿上了车开放两条大静脉通道,补充体液,上呼吸机,心电监护。标记红色,王鸽,别在外面的临时医疗站停留了,直接送医院。”
说话之间,田雨晴把呼吸气囊递给了刘崖,刘崖刚想往那管子上安装,手臂却被王鸽给拉住了。
“人好像……”王鸽摇了摇头。
刘崖深吸一口气,摸了一下那病人的颈动脉,刚才还有微弱的搏动,现在却安安静静,连胸口那一点点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起伏都已经消失了。刘崖又确认了一次病人的心跳已经是停止状态,这才说道。“标记黑色吧,只能这样了。”大楼燃烧着的火焰将他的脸映成红色。
这要是在急诊室里,刘崖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抢救上四十分钟再说,尽管希望不大。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作为一个医生,不能把自己的技术、专业和时间去浪费在一个死人的身上,这是对其他生命垂危伤员的极度不负责任。
王鸽从地上的急救箱中取出一根黑色的袖带,绑在了那个病人的胳膊上。旁边那名刚把他背出来的消防队员缓了过来,用手支撑着坐起了身子,脸上也看不清楚是汗水还是泪水。
冒着生命危险救出来的一个伤员还是因为伤势过重而去世,而他更多的战友在厂房二次爆炸之前还没出来,爆炸之后生死未卜。
这个时候,门口的军警们也已经赶到了这里,二话不说拽起医疗工作者们就往外走,其中也包括刘崖。“消防增援到了,把人运出来是他们的事儿,你们没有防护衣服,如果在产生爆炸,现场这么多人谁来救?”
“走吧,我们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田雨晴也说道。
刘崖点头答应,但还是不肯死心,“这个遗体带走,不能扔这里。”那个警察有些无奈,只好答应。人已经死了,没有任何感觉,两个人也不必再费神小心谨慎,直接拽起遗体就丢到了王鸽的推车上,推着往外跑。
王鸽则是上前去扶起了受伤的消防员,看着他扭曲肿胀着的手腕,似乎是骨折了。后续的救援,他肯定没办法参加了。
一行人撤离到了安全地带,与他们行进方向相反的,是刚才前往厂区消防车上的消防员。虽然现场还有爆炸的危险,但他们没得选,只能义无反顾的往厂房火海里冲进去。
“现场人数问清楚了吗?”余波也一起撤离了出来,留在了厂区大门口门卫室旁边,问着这边儿的救援工作负责人。
“工厂向我们提供了今天早晨的考勤数据,这个厂房里应该有四十六个人,到目前为止……消防员背出来的都只是遗体,还没有一个活着的。”那负责人叹了口气,“唉,造孽啊!”
手腕骨折的消防员被安排送往后方临时急救室进行手腕的处理,临走的时候还扯着王鸽和刘崖的手,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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