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要我站住的。”赤天河嘴唇干裂,说话的声音也带了沙哑。
“是你要我爹爹站住的。”赤月也抬头看向沐狂刀。
父女二人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饱含着委屈与不理解。
沐狂刀嘴角一抽!目光扫过这一父一女,若说之前他还有所怀疑,但现在……他可以确定赤月的确是眼前这臭小子的女儿了!
赤月的长相的确有三分像他!
而且,这两人说起话来,皆是不声不响就能怄得人半死,论气人的本事,他们俩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我玄武门门徒众多,自己都不够住的,本门主也怕委屈了堂堂煞帝。”沐狂刀冷着脸说道,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咱们这里没有你住的地儿!
赤天河不气,也不急。他现在浑身的伤,疼痛得很,也根本没有力气进行口舌之争。
他只是张开双臂,微阖着眼睛看着沐狂刀:“玄武门主,本帝现在身受重伤,若是因为耽误了救治,死在了这里,我煞峰的铁骑定会踏平你玄武门!”
这一次,面对墨儿的至亲之人,他再没有讨好、再没有逢迎,而是**裸地威胁!
“你!”沐狂刀顿时火冒三丈!
这世界上就没有能威胁他的人!再说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无法忍受另一个男人的威胁!
更何况,这男人还拐了他的外孙女!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就要暴起!却不料,赤天河的声音再度传来。
“现在玄玉是我煞峰兵马大元帅兼帝师,我对她有知遇之恩,她若护主不力,明知本帝有伤而不救,不止煞峰群臣百官、万民百姓饶不了她,天下也容不下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更何况,若她没了我煞峰的庇护,你觉得,某些势力……会放过她?”
“再者,因着玄玉的关系,在天下人眼中,我煞峰与你玄武门已是同盟,有些事情的利弊,想来玄武门主比我更加清楚。”
苦肉计()
赤天河步步紧逼!
沐狂刀额上青筋暴起,他很明白赤天河说的是什么。这个男人,现在不仅仅在拿玉儿的名声和安危与他赌!更在拿璀璨大陆的安稳与他赌!
煞峰与混乱领的联合,是看在全大陆人的眼中的!若是双方谈崩,必定会引起不小的动荡!
“哼,老子会怕你?!”沐狂刀语调提高了八度:“小玉儿自有老子来守护,至于你,爱死哪儿去死哪儿去!”
更何况,他根本不会相信堂堂煞帝会因为这点皮肉伤,真的死在他玄武门的地盘。
忽悠小孩呢不是?!
说罢,他手一甩,转身就要走!
爱死哪去死哪去?
赤天河自嘲一笑,而后,手一反,一柄金红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冰凉的锋刃触上脖颈的皮肤,他轻道:“早知如此,我便死在那空间乱流中罢了,何至于历经千辛万苦回来看她?”
说罢,手中竟是一狠!毫不留情地朝自己脖子抹去!
沐狂刀虽然装作要走,其实正竖着耳朵听赤天河的动静呢。
他知道那小子装模作样要自刎,可他觉得这不过是苦肉计罢了,他就不信他真的下得去手!
可当锋刃割入皮肉的声音传来、当赤月惊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时,沐狂刀才不知所措地转过身来,骇然地看到,那小子竟然真的一刀划破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泉涌!
因为迅速失血,赤天河的脸色迅速苍白,身子更晃悠悠地朝后倒去!金红的匕首咚地坠地,化作煞气消散在天地之间!
“胡来!”沐狂刀脸色大变!
这小子竟真的下得去如此狠手!
他的速度甚至快过赤月与烈阳,身形一晃已然扶稳了赤天河,手指迅速动作,三两下将他的经脉封住,血流的速度这才减缓。
但是,只是血流变缓而已,又有什么用呢?
喉咙被划破,赤天河连呼吸都难以做到了啊!
“胡闹!简直胡闹!”沐狂刀痛骂出声!双手微颤着,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
眼前之人,不只是煞峰的煞帝,更是小玉儿喜欢过的人,同时还是赤月的爹爹,他纵然再不能接收他,可也决不能逼死他!
至始至终,他都只是想教训教训他,给他点颜色看看而已!
可他竟然以命相搏!
这如何不是胡闹!如何不是胡闹!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沐狂刀的作风向来便是蛮横无比,从来没有人能够掣肘他!可现在,他头一遭遇到了一个不要命的!
瞬间将他死死将住!
“救人!谁能救人!!”他嘶吼出声!带着汹涌的怒气!
远远观望着苍松和净莲本不欲参与这一家子的私事,可在看到赤天河抹了脖子后,他们也惊呆了!
兄弟啊,虽然我们说了恰当的时候要使使苦肉计,可你这苦肉计使得也太狠了吧!
在稍稍的愣神之后,他们惊叹一声,齐齐奔向赤天河!
“我来!我能救他!”净莲蹲在赤天河身边,调动光之治愈,柔和的白色光芒迅速将赤天河整个人包裹住,一点点将他的伤势修复。
净莲一边动作着,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了转,自己不能一下就给兄弟治好了,若是好得太快,那苦肉计还怎么实施下去?
苦肉计()
柔和的治愈光元素一点点地修复着赤天河脖颈和身上的伤口,待把皮肉内里的伤都修复得差不多后,净莲手一收,就此作罢!
虽然伤口内里已经好了,但表面看起来,仍然骇人得紧!血肉糊着,伤痕交错……
“怎么?怎么不治了啊?好了吗?”沐狂刀紧张地问道,他不明白净莲为何要收手。
“唉……”净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惋惜,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了?”沐狂刀又问。
“唉……”又是一声叹气,净莲欲言又止,最终,在沐狂刀逼迫的目光下,支支吾吾开口:“他神魔之力双修,二种力量在他的体内碰撞形成煞气,使得他的体质异于常人……我实力不够……只能让他恢复到如此程度。”
说罢,又叹息地看了一眼昏迷在地,脸色苍白的赤天河。
那目光分明就是在看一个垂死之人!
“那……那该如何?!”沐狂刀真急了,净莲的本事他是知道一点的,连他一个堂堂辅助系阵法师都治不了的伤,那天下间还有谁能治得好?
难道说,这赤天河真要死在他玄武门了?!
一想到这,沐狂刀就一个头两个大!
不止是因为赤天河是堂堂煞峰的煞帝,更是因为,这小子还是赤月的爹爹啊!若是他因自己而死,那在自己以后是再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外孙女儿和曾外孙女儿了!
“哎……我是没有办法救他了。”净莲睁眼说瞎话,顿了一顿,又道:“其实,凭着他的本事,**强悍程度远超常人,他完全可以自我修复,只是,他现在一心求死,自己不愿意恢复……受伤之人好治,求死之人不好治啊……”
谎话编得一套一套的!唬得沐狂刀那是一愣一愣的:“为啥会一心求死呢?活得好好的他为啥要求死呢?”
“那可就得问您了。”净莲留给沐狂刀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走了。
苍松也装模作样地走到沐狂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病,向来是得心药医的。”
说罢,也跟着净莲走了。
留下沐狂刀一个人呆傻傻地站在原地。心药?
心药在他这儿吗?他不觉得自己有欠他什么心药啊……自己只是对他的态度差了点,结果他就抹了脖子……
谁能想到他堂堂煞帝,一个大男人,心灵竟会这般脆弱啊!
玄武门的门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对眼前这一幕有了猜测。
一个个看向沐狂刀的眼神里全是不赞同。诺,要您老人家非要棒打鸳鸯,惹上祸了吧。
虽说他们也不希望煞帝和玄玉小姐在一起,可是,人家孩子都生了,总不能硬拆散人家吧!再说了,感情之事,当事人冷暖自知,旁观者瞎掺和什么呢?
赤月在一旁开口:“曾外公,你知道我爹爹为啥身上会有这么多的伤吗?”
“啊?不知道……”他连这小子刚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都不知道呢!
“你问荼蘼去吧!”赤月也不给他解答,只是如此说道。
她虽然只是一个人形兵器,可对于人类世界的弯弯绕绕,却并不生疏。
她很明白,自己作为爹爹的女儿,若是为爹爹说话,自然有过度渲染的嫌疑。
但那些话自第三者口中说出来,效果可就大大的不一样了!
荼蘼连大预言术都能实施,又如何会料不到赤天河身上发生了什么呢?赤月把算盘打得刚刚好!
***
与荼蘼交谈过后,沐狂刀对赤天河的感觉有些变了……
以前只是单纯的不喜和愤怒,不喜他拱了自家的白菜,想想就心里憋屈。愤怒他说变心就变心,说选妃就选妃,还一下娶了七十二个,是个登徒子,欺骗了小玉儿的感情。
可荼蘼却跟他说,就是那个他怎么都看不顺眼的臭小子,在大预言术不受控制、疯狂吸取每一个人的精神力之时,舍了自己,救了小玉儿的性命,也救了整个玄武门的命。
他都听傻了。
“真是臭小子!”回过神来后,他如此骂道!语气却跟之前有了几分不同。
他不明白,这小子做了这么多的好事,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对于赤天河,沐狂刀仍然不喜,仍然愤怒,可是,不喜与愤怒的同时,心中却多了几分的愧疚与歉意……甚至,还有那么几分的好奇。
好奇真实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若是娶七十二妃是另有隐情……沐狂刀觉得,那样,自己或许能够接受他……
人就是这样,若之前对一个人的印象值已经低到了谷底,在偶然得知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后,印象的改观将会是飞跃性的!
沐狂刀给赤天河安排了住处,还吩咐门徒们要好生照料他,此外,他还琢磨着找个时间和小玉儿谈谈……谈谈关于赤天河的事情。
月将自己关在高塔之中,一直没有出来。
那天赤天河扯开她、代替她被空间风暴卷入空间裂缝中的情景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那时的心悸之感到现在都不曾消散。
她自问对赤天河是毫无感情的,可若真的毫无感情,又怎会对当初那一幕惧怕到现在?
是墨月的感情在作怪吗?
她希望那是墨月的感情在作怪。可是,墨月的人格已经沉睡,到现在都不曾苏醒。她如何能作怪?
她在高塔四周布下了天罡烈火大阵,将混乱领中绝大部分的火元素都凝聚于一处。她知道,赤天河的烈阳火种为天下万火之源,其对火焰的感应能够超越空间,更能借助火焰在任何空间中任意穿梭。
她不敢只生一小堆火,她怕他流落到了无数个叠加的未知空间之中,她怕烈阳会感应不到她。
所以,她将混乱领大部分的火元素都聚集到了一起,聚集到了她的身边,方便她的控制,这才不至于因火势无法控制而伤到无辜的人……
虽然火焰只包围了整座高塔,但火焰的精纯程度却是难以想象的!她想着,整个混乱领的火元素汇聚,烈阳应该能感应到吧……应该能带他回来吧……
她等啊等,等了三天三夜。她精神恍惚,即便是站着,也能陷入昏睡之中,似乎昏睡是她逃离现实不去想他的唯一途径。
骂娘()
可每次刚刚陷入昏睡之中,她便会梦到那个人,那个穿着锦蓝袍子的人……那个怎么都看不清脸的人……她一遍遍地擦着自己的眼睛,想要把那不存在的雾气给抹散开去,可下一瞬,那人模糊的脸忽的又换成了赤天河的!他再一次从她身边掠过,被狂风卷挟着卷入空间缝隙之中,吓得她猛然惊醒!
如此反复,如此反复……
三天的时间有多难熬,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她几乎以为他已经被空间风暴撕成碎片了,她几乎以为这世界已经到了末日,这时间已经到了终点……
空间风暴有多骇人,她不敢想象,三日时间,他已经足够被撕碎一万次了!可是……在她枯等三日三夜,以为自己将这般等到地久天荒时,他却回来了……
她已经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她呆住了。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心底溢出的欣喜却是如狂涛般汹涌!
她觉得,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吧!
她看得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的自得的笑,看见他眼中闪亮的星光,他分明在说:“看吧,我厉害吧,我回来了!”
她很想嫌弃地告诉他,厉害个屁啊,让她等了足足三天,算什么厉害!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呢?那个男人,是为了她,才陷入那般生死一线的……
他能回来,就很好,很好了啊……
她看得见他脸上的表情,他那期待着她扑过去的表情……他那期待着两人破镜重圆的表情……
可是,她不能扑过去,更不能和他“破镜重圆”。
她不是墨月,她是月。他爱的不是她,是墨月啊……而且,他救的,也不是她,也是墨月啊!
她何德何能,能享受着他对墨月的好?
她没有任何资格去面对他。她甚至没有资格面对墨月。因为……她好像,对他有点动心了。
这种动心是极不应该的,是该及时遏止的,是该扼杀在摇篮里的。
月紧紧地闭着眼,情之一字,在她千万年的记忆里,似乎是从未触碰过的。让她不知所措、手忙脚乱。
长时间的精神疲惫让她再度陷入昏睡之中,那笼着蒙蒙雾气的梦中,那个人又来了……
依旧是蓝色的锦袍,面容隐在雾气之中,只看得到他笑容灿烂,他亲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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