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楚笑着吩咐道:“一会儿去传旨时,记得挑几样好东西一道送过去,以示朕的心意。”
“陛下爱子心切,老奴照办就是…”李公公拱手道。
果然,傍晚时分,宫里传旨的公公就到了七皇子府。
不对,以后就是秦王府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五子司马烈,骁勇善战,德才兼备,文武兼修,逸群之才,着册封为双珠亲王,钦此。”太监念完后,将圣旨递到司马烈的手中。
“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又拱手祝贺道:“秦王大喜啊…”
司马烈拱手回礼,又示意属下打赏。
待到送走宣纸的公公后,满府的人又跪下齐声贺道:“给秦王请安。”
司马烈道:“不必如此多礼。跟以前一样即可。”
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要通知的人居然是叶绾!而不是九弟司马衍。
正寻思着,就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九哥这才一回来,就如此热闹啊。又封秦王,又得赏赐的。”
司马烈冷笑道:“怎么样?你嫉妒,羡慕,还是恨?”
司马衍看怪物似的看向司马烈,心里道这还是我五哥吗?出去赈趟灾罢了,居然还会开玩笑了?
第二百零三章、母亲的祭日()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秋雨寂寥,雨打芭蕉,淅淅沥沥的细雨已经飘了第三天了。
去年此时,同样的雨天,母亲惨死,如今才过去一年,怎么就觉着有一辈子那么长呢?
叶绾抬眸看了看香案上供着的通体漆黑罐子。
那时她抱着母亲的骨灰,带着跗骨嗜血的恨意回了叶府。
只是本性里的良善,终是一次又一次放过那些处心积虑想要害他的人。
叶绾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屋子外的细雨,天空灰蒙蒙的也让人压抑的慌。
眸子里没来由的就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在心底对自己说,也对娘说,自己会活的很好。努力的活的很好。
好到让那起子小人需要仰望的高度,那么她们也就没有害她的胆量。
隐逸远远的看着叶绾,这样的叶绾不多见,柔柔弱弱的模样,不似平日里的老气横秋,运筹帷幄,安之若素。
只是看着怎么就那么让人心疼呢?心疼到想要上去给她个拥抱,借个肩膀。
可是依着隐逸的性子这些她是做不出来的,于是她捣了捣难得安静的福安,朝着叶绾的方向努了努嘴。
福安叹了口气,一副操心大妈似的表情,理了理衣衫,走了过去。
叶绾觉着仅有的昏暗的光线被一团黑影给覆盖了,知道必定是福安。心下不由一暖。
“小姐,我有个绣花的地儿不太明白,您过来教教我呗。”福安眨巴着眼睛,一脸求知欲的看着叶绾。一动不动。
叶绾终于没忍住,被这样长时间的盯着到底也是挺怪异的,转身一指点在了福安的脑袋上,“小妮子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福安揉着脑袋委屈道:“都说大脑门有福,若是小姐将我的额头给点平了,丢了福气,以后福安就缠定了小姐。”
叶绾笑着被叶绾拉到绣架前,绣架上是一幅卍字的蚕丝被面。
这是叶绾准备烧给娘的,原是打算自己亲力亲为一示孝心的,只是福安看着自己受累,硬是磨了许久,叶绾无奈也只得答应由福安帮衬着。
修长的如羊脂玉般的玉指轻轻扶过绣架上的料子。娘,一生未曾享福。死后再做这些有用吗?大抵只是活人的安慰之举吧。
“小姐,您这两日怎么了?恹恹的不说话,也不练字,也不下棋的…”福安有些担忧的问道。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叶绾答非所问的说着。
“小姐要出门?”隐逸准确的抓住叶绾话外的意思问道。
叶绾点头淡淡的说道:“过两日是娘的祭日,我得去看看她。”
福安有些好奇的看了看香案上的漆黑盒子,道:“夫人的骨灰咱们不是日日供着的吗?怎么………”
叶绾自嘲的笑着回道:“那只是娘坟前的一捧土罢了。若是娘不能入得叶府祠堂,我怎会带她回来受苦。”
福安恍然大悟的点头。又问:“那夫人的坟埋在很远的地方吗?”
叶绾想了想道:“远又不远。在安国寺的后山。悔过崖边。”
远,是距离的长短。不远,是心里的思念。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同样适用于亲情间的生离死别。
福安闭目,双手合十祈祷着,若上天体念小姐孝心,就让雨停下吧。
清悠原本最近几日是要到附近的寺院去讲经的,想着这几日叶绾一定会来的,于是推脱着雨天路滑,山路难行,将日期给推后了。
为着心里冒出的这丝杂念,清悠吓的打坐了一整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绾成了他行事里不得不考虑的一部分。
比如听到她在叶府受难,他会生气。比如此刻他为了见她一面推迟了行程。
这些下意识的考虑,让清悠有些惶恐。
何时叶绾成了他心里的亲人?亦或是其他的…
“少主,京城传来消息似是有人在调查叶姑娘。”隐修说道。
“知道是谁吗?”
“新晋的秦王,司马烈。”隐修回道。
清悠狐疑道:“是他?”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查绾儿做什么?于是吩咐道:“吩咐下去,派人保护好叶姑娘。”
“是。可是据传消息的人说只是调查,并无其他意图。”隐修解释道。
清悠的语气莫名含了一丝愠怒,回道:“小心为上。你去安排吧…”
只有清悠自己知道这怒气是冲着自己发的,他气一听到关于叶绾就乱了心神,慌了方寸,也气叶绾左右了他的情绪。
心诚则灵。果然到了傍晚时分,雨渐渐就停了。
刚好先前打算带给莫问的东西这次一并给带过去。
否则这小子就又该念叨了。
叶绾看着福安一样一样的点着数。不觉嘴角上扬。
马车在车夫的吆喝声里缓缓驶向城外。
叶紫澜一脸怨毒的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转头对着丫鬟吩咐了几句。
这个叶绾见天的往外跑,难不成外面有金子不成?
否则就是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叶紫澜冷笑着,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扳倒叶绾的细枝末节。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雨后的落霞山,空气清新,薄雾萦绕,似是仙境般的缥缈梦幻。
顺着登山石阶,金黄色的银杏落叶铺满了一片,又有似火的枫叶点缀其间。
“一会儿到了山顶。福安你将东西带去给莫问,隐逸你去告诉师傅。我先去悔过崖。”叶绾吩咐道。
“可是小姐…”福安担忧道。小姐身边不跟着人,她怎么能放心呢?
叶绾安抚道:“安国寺乃国寺,不会有事的。”
福安还待劝说着,被隐逸给捂住了嘴巴,这个福安聪明时聪明,笨起来怎么就那么笨呢?
小姐将她二人支开,明显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跟自己母亲说说体己话罢了。
悔过崖,地势较高,云遮雾绕的隐在浓雾里。
叶绾这一年也到过安国寺数次,只是从未到悔过崖来。
不是不想,而是害怕,害怕母亲看到她活的小心翼翼的模样会心疼,害怕母亲知晓她的午夜梦回的彻夜难眠会不安。
今日,是母亲的祭日。她不能不来。
叶绾跪在湿湿的泥土上,有凉意自膝盖处传来。絮絮的说着一年来发生的事情,有好的有不好的。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好的多些。
比如话唠的福安就是个开心果,比如淡泊的师傅其实很会心疼人,比如冷酷的隐逸话虽少心地很善良,比如莫问……
末了,叶绾喃喃道:娘,您放心好了。绾儿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转身时泪珠在空中划出个优美的弧度落在湿润的泥土里。
有风呜咽,似是母亲温柔的耳语!
第二百零四章、叶紫澜的挑衅()
悔过崖浓雾弥漫,寒风烈烈。
不远的隐蔽处立着一袭僧袍的俊秀男子正瞧着叶绾的方向。
若说论了解叶绾,清悠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他知道叶绾来时必定会先到这里来的。
于是他不自觉的早早的便守在了这里,即使知道在悔过崖叶绾是不会有危险的。
清悠耳尖动了动,似乎还有其他人?在仔细听时,却没有了。
于是暗嘲自己是草木皆兵,关心则乱。这悔过崖来人甚少,说不定是跑出来的野兔也说不定。
“四姐,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叶莫问的言语虽有责备之意。但是手上却不慢,将福安手上的东西接了过去。
福安撇嘴道:“二少爷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咱叶府虽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可内里是个什么样的去处,二少爷又不是不知道…那起子人何事有消停过?”
叶莫问往嘴里塞点心的手忽然就愣住了,将嘴巴里堆的满满的点心吐掉,连忙抓着福安问道:“四姐出事了?”
福安很是满意的打量着叶莫问,心道这小子还有些良心,又自豪的说道:“没有。以咱们小姐的聪慧,她们哪是对手。”
“那四姐怎么不来看我,只派你来。”叶莫问似是不信,追问道。
福安翻了个白眼,道:“小姐去清悠师傅嘛了,一会儿就来。这不怕你嘴馋,先让奴婢把吃食给送来…”
叶莫问摸着脑袋傻笑,又拿起食里的点心大快朵颐起来。
接着又跑着去找小师兄炫耀去了。
福安看着乐的屁颠屁颠的叶莫问,摇了摇头,心道果然是个有福的。能无忧无虑的也挺好的。
清悠看见叶绾要起身,许是跪的久了,起的又突然,踉跄着没站稳,清悠几乎都要冲出去扶了。末了还是忍住了。
见叶绾扶着墓碑站稳了,才稍稍放了心,然后抄近路先一步回寺里了。
“师傅…”叶绾的这一声叫的有气无力,人也恹恹的没有精神。
清悠皱眉道:“去过悔过崖了?”
“嗯。”叶绾低低的回道。
清悠安慰道:“逝者已矣,活着的还得看开些…”
叶绾眼圈渐渐就了红:“师傅,我懂。可是…可是…”
话没说完,眼泪就落下。很多事情知道是一回事,临了到自己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比如此刻叶绾虽知道母亲已走了一年,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清悠上前,温柔的将叶绾拉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
叶绾靠在师傅清悠的胸膛上,心里莫名的就安定了些。
只是今日师傅的衣服有些潮湿,难道师傅也刚从外面回来?叶绾的心里泛起阵阵甜蜜。
被人如此的关心,当真是幸福啊!
言语,在此时就是累赘。只要静静的一个拥抱就好。
“四姐…四姐…”叶莫问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可见跑的飞快。
叶莫问推门而入,对着清悠行礼喊了声师傅。其实私心里他是有些畏惧这个不苟言笑的师傅的。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佛陀。
“怎的如此不知礼数,也不敲门…”叶绾嗔怪道。
叶莫问尴尬的摸了摸脑袋,道:“一下次不会了。这不是着急见四姐嘛。”
接着又在叶绾面前转了一圈。身上的衣服似是小了些,有些不合身。但是看得出叶莫问很高兴。
“手脚倒是快,将三娘做的衣裳都穿上了。”叶绾打趣道。
“四姐,我听福安说,她们又为难你了,我娘没事吧…”叶莫问道。
叶绾回道:“三娘如今深居简出,潜心向佛,倒是清净。至于我嘛,她们还不够格来为难我,小打小闹罢了。”
叶莫问将胸脯拍得砰砰响,道:“等我长大了,就好好保护娘跟四姐,不让再她们人。”
又跟着道:“四姐,你看我武功可有进益?”说完就在屋子比划了开来。
叶绾红着眼点头,看着一板一眼打拳的叶莫问,姿势娴熟,可见是下了苦功夫的。
清悠道:“你们姐弟这点倒是相像,都一样的有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相聚的时刻总是短暂。回去时天已放晴,蔚蓝色的天空上朵朵白云飘荡,连微风都似是含情而来。
“果然还是清悠师傅的话管用,什么都不说就将小姐给哄的高高兴兴的…”福安打趣道。
叶绾红着脸看向窗外,风在林梢,鸟儿在叫…
回到逸云轩时,竟然意外的有人在等她,正是叶紫澜。
叶紫澜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裙,悠闲的似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似的:“你回来了?”
叶绾看着一脸温柔笑意的叶紫澜莫名的就有些心慌。
“二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逸云轩?”叶绾笑着问道。
“妹妹诸事繁忙,这又是从哪回来的啊?”叶紫澜抬眸看向叶绾。这样的神色带着看透一切的自信。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没什么?去安国寺看看莫问罢了。”叶绾淡定回道。
“倒是姐弟情深啊…这样倒显得我这个二姐不称职了,下回再去妹妹带姐姐一道,可好?”叶紫澜的语气怪怪的。
“只不过真的只是去看二弟而已,没有其他了吗?”
叶绾看着意味深长的叶紫澜,将下人们都遣了下去。
“如今屋子里就剩你我二人了,有话直说吧…”叶绾冷声道。
“秘密被人发现,妹妹这是要恼羞成怒了吗?”叶紫澜起身踱着步子说道。
“不懂你在胡说些什么?”叶绾回道,心里却紧张了起来。
叶紫澜走到香案前,将漆黑的盒子给举了起来道:“姨娘的骨灰真的在这里?”
叶绾发现时已经迟了一步,咬牙上前道:“叶紫澜,你在干什么?将我娘的骨灰放回去,否则…”
叶紫澜打断道:“否则怎么样?杀了我吗?”
“你也不用假装了,盒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姨娘的骨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