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苏玉桐,听得不如苏玉竹那样真切,只是隐隐约约听见了乔执椿的声音,就笑道:“原来是表哥。”
苏玉竹暗自揉着掌心被指甲扎痛的地方,淡淡地说:“今日这样的盛事,乔家表哥自然要来。”
苏玉桐每当会事情,而是笑了笑,继续泡茶。
楼下的几位公子,如今都已经到了桥上的凉亭,那凉亭离着伴月楼并不远,本就能隐约听见。而几个男子说笑也不刻意压低声音,楼内又如此安静,所以那些话,倒被楼里的人,听了个真真切切。
这个人赞郑家的梅酒好喝、那个人赞今儿的鹿肉美味,忽而又有人说起了科举。
苏玉竹本来阴着脸,可是听见有人科举的时候,耳朵倒是立时竖了起来。
只可惜,那人也不过是说了太真观的诗会如何热闹,说要与人同去看热闹,看看今年可有什么大才之人而已。
紧接着,又有人开始评说今天请来的戏班子如何不错,又有人论起了谁家新收的小妾。
听称呼和姓氏,大约也知道下面的这些公子都是世家子弟,可那说的内容,苏玉竹都觉得无聊了。
合着一群显贵公子凑在一处,和女子也没什么区别,就是论别家短长罢了。
区别不过是,女子论的是谁家新得了什么花儿朵儿衣服钗环,这些纨绔论的却是别人的小妾何种颜色别人家的酒戏如何好看而已。
方才听苏玉桐说,那些贵小姐们还打算要联诗呢,这群纨绔却只说这些,真是白瞎了那块鹿肉,苏玉竹想到。
苏玉竹正烦闷着,忽然就听见他们议论上了自己。:“我听说那个忠义公今天也来了?”
只这一句,连只关心茶水的苏玉桐都停了手。
苏玉竹倒是淡然。
只听立刻有人道:“是来了,只是与那些小姐一样,从侧门直接去见了太夫人,既然有了爵位官阶,怎么不来前面与我们一见?”
还有人笑道:“毕竟守着孝,看我们一堆男人在此,不好意思出来吧。”这话说得,就开始往不好的地方歪了。
果然,立刻有人跟着一起歪道:“屁,真要守孝,还能天天在外面妖三媚四的?还有曲家那小娘们儿,舞刀弄剑的,死了娘也不安生。”话到此处,就不仅仅是“难听”二字了。
楼上的苏玉桐,顿时脸就白了;巧儿更是恨不能冲下楼去打人。
倒是同样被骂了的曲思莹,则一手按着巧儿,一边对苏玉竹小声道:“赵正先,抚远将军陈胥继妻赵氏家的第三个庶子,管着赵家的庶务。”说着,有些歉然道,“说起来,苏家妹妹今天是和我吃了瓜落,祖父一贯和抚远将军不睦,年前我四堂兄还和陈胥的次子陈盎打了一架。”
苏玉竹点点头,问道:“谁赢了。”
曲思莹笑道:“四堂兄若敢输给姓陈的,就莫想再进家门了。”
巧儿在一旁听着,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就好。”
楼上的人说着话,留下的人继续议论着。
只听又有人说:“大概长得并不好看,听说她只和那个上官子湛的姐姐一处,而上官子湛的姐姐我见过一次,吓得好几天没敢走夜路。”
再是一阵哄堂大笑。
曲思莹又道:“覃泽弘,京城卫南营的偏将,本来是上官将军的顶头上司。”
苏玉竹冷冰冰地一笑,不说话了。
倒是巧儿听说,嗤笑道:“没有我兄弟有本事,只能从我身上找补,这样的人,只怕一辈子就这样了。”说着,巧儿理了理脸上的麻布,笑道,“说得我还挺想出去见他们一见,全都吓得魇到了才好呢”
曲思莹本来还担心巧儿过不去,可是听她如此说,放心地笑了:“到底是上官将军的姐姐,看得就是通透。”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桥上,对苏玉竹道:“里面还有一个大人的熟人。”
苏玉竹眉毛轻挑,反问:“萧鸿宇吗?”
曲思莹点点头:“在一旁坐着,倒是没往里凑。”
苏玉竹冷笑一声:“算他知道怕。”
苏玉桐很不高兴,皱着眉头道:“好讨厌的一群人,幸好哥哥不在,不然也要被带坏了。”
苏由之是今年打算应试的举子,所以要在家中努力。
苏玉竹默然。
她倒觉得,苏由之如果在这儿,只怕说得话会更难听。
就在这时,一直不出声的桃李开口道:“大人,虽说君子不与小人争,可这群人如此在背后编排朝廷一等公卿,大人若不做声,就是落了朝廷脸面。”
苏玉竹“嗯”了一声,却听见乔执椿突然插嘴:“你们当那忠义公大人缘何不来?”
众人都知道乔执椿同苏家有亲,听他如此话茬,只怕是有什么门道,便纷纷问道。
苏玉竹一皱眉头,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见乔执椿说:“还不是因为竹青,那可是与忠义公大人有一模一样玉佩的人,只怕将来是要配成对儿的,到底是姑娘家,自然面皮要薄呢。”
郑家三公子郑青士,字竹青。
这句话,顿时引来了一群人的起哄。
连自己被说都没变脸的曲思莹,如今脸色一沉,看向苏玉竹。
苏玉桐的眼泪,更是唰得一下就下来了,一旁的红露吓了一跳,连忙过去给苏玉桐拭泪。
苏玉竹差点儿将茶杯捏碎。
一群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还是世家子弟呢,前世苏玉竹盲眼时在街上遇见的无赖骗子,都比这些人有体面。
想着,苏玉竹低声对苏玉桐道:“哭什么?这起子小人,整治了就好。”说罢,她站起了身,对曲思莹道:“莹姐姐,我们下去吧。”,
只是刚一起身,就听见亭子里那个郑家的三公子,用带着三分羞涩、三分弱气、四分气恼的声音:
“忠义公大人是我家太夫人请的客人,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就恼了。”
苏玉竹不可思议地看着曲思莹。
曲思莹叹了口气:“若不是战场上骁勇,凭就这性子,都没人信是郑家的人。”(。)
第一百零三章 性格()
郑青士的性格,在京城里都是有名的一景。
将门虎子,上了战场很是骁勇善战的,算是年轻一代将领中的翘楚。
可偏偏私下时候的性子,温吞地能拧出水,和陌生人说话要脸红、和姑娘家说话要脸红、就连皇上夸奖他两句,也要脸红。
没有半点战将的风采。
郑太夫人评定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都要摇头说“如此性子,没了老子兄长照拂,可如何是好?”
这些事情,曲思莹知道,苏玉竹却并不清楚。
楼下的那些闲人听见郑青士这样说话,更要起哄了。听得有人起哄道:“啧啧,难道还怕我们看了,抢了你的媳妇不成?”
郑青士更羞恼了:“越兄莫要胡说,她是朝廷一品公卿,又是我家的客人”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巧儿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连苏玉竹都觉得好笑了。
郑青士越是这个样子,众人越是执意;众人越是起哄,郑青士越是生气,很是僵持了一阵子。
苏玉桐也是越听越生气。楼下的这群人,就没有一个说好话的!
她本来想去骂他们,可自己也是天生胆怯怕生的人,自幼长在闺中,连和人斗口都不会,更不是张淑清大小姐一流的人物。楼下一群青年公子,她哪里敢跑出去出头,就坐在那儿生闷气。
此时,又有人加入到了这乱糟糟的局面中。
丛是行用那吊儿郎当的语气,玩笑道:“这儿倒是热闹。”
楼下顿时一片寂静。
苏玉竹停下了下楼的脚步,唇角勾起,听着外面的声音。
寂静之后,就是那群公子纷纷道:“见过二殿下,见过四殿下。见过兴原郡王。”
苏玉竹的浅笑凝固在嘴角,她微微侧身,自那窗子向外看了一眼。
楼外,又有三个人上了桥,到了那亭子处。
最先进亭子的人是丛是行,穿着黑色的便服,外面裹着件藏青色的斗篷。模样好看夺目的他如今穿了这暗沉沉的一身,倒被另外两个比下去了。
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赤色的亲王常服,个头比丛是行高些,举止却比丛是行稳重很多——这就是二殿下丛是言了。
而另一个则是内着罗衣,外罩狐皮鹤氅,那衣上、靴上、冠上都镶嵌着各色宝石,看着就沉甸甸的。
纵然苏玉竹在楼上,都能被这恨不能在脸上刻“本王有钱”的打扮给闪到了眼睛。
他就是兴原郡王从是临,今年应是二十五岁上下,是武帝朝死在王乱中的烈太子的二子,也是后来贤庆朝旧王之乱的魁首。
苏玉竹本是对兴原郡王无可无不可的,可是如今重生后再想前世的事情,就觉得不对了。
这个经历三朝,除了爱财好玩之外没有什么本事的郡王,是什么时候和苏衷有了关系,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了谋逆之路?
就在苏玉竹在楼上探究地看着众人的时候,丛是行已经大咧咧地坐在了亭中台子上,闻着那炉上的鹿肉,扭头笑道:“两位哥哥,这鹿肉却好。”又问众人,“你们只顾说话,可惜了这鹿肉,我可要先吃了。”
郑青士看见丛是行来了,声音里明显松了口气,道:“四殿下若爱,末将让人再拿些来。”
丛是行也不客气,拿起刀切了不小的一块,一口塞进嘴里,还没等吞下去,就含糊地说:“好吃。”
丛是言和从是临也坐下了。
丛是行给两位兄长先各切了一块,转而和众人笑道:“远远地就听见你们说话了,你们欺负郑三什么呢?看看,不用看梅花了,看他的脸就行了。”
这里的人除了郑青士之外,和丛是行都不很熟悉,所以不知道要如何答话。
倒是从是临笑问:“方才听你们说媳妇,谁的媳妇?”
乔执椿听见,忙恭维地笑道:“回郡王,我们要看郑三和忠义公定亲的玉佩,郑三怕我们抢了他媳妇,不给我们看。”
这句话说完,楼上的苏玉桐起身就要下楼,道:“表哥喝多了,我去叫人把他叫过来!”
苏玉竹立刻道:“坐下。”
曲思莹拉着苏玉桐,把她按回到座位上。
苏玉竹笑道:“这丫头,小时候看个蚂蚁都要吓哭,现在倒成了侠客呢。”
苏玉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他坏姐姐名声。姐姐算起来,也是他表妹!”
苏玉竹心里念了声佛,得亏她没有这样的表哥,只是可怜了这个三妹妹。
她笑道:“外面两个亲王,一个郡王,你贸贸然跑出去算什么?还有我呢,哪就用你个白身去抱不平?”
苏玉桐依旧红着眼睛垂泪,心中闷气。
别人也就罢了,偏偏这样说话的人,是她的嫡亲表哥。
苏玉竹安慰了苏玉桐一番,对红露道:“看着你家小姐。”又对桃李道:“换上我带着的那身衣服”
桃李问都不问,立刻照做。
苏玉竹又对曲思莹和巧儿低语了一番。
曲思莹一听,笑得打跌:“你可歇歇吧,两个皇子一个郡王在呢,搞不好就是藐视皇室。”
苏玉竹笑道:“他们嘴里胡吣了那些,我不过是教训他们一番。”
巧儿早就摩拳擦掌了,她又是个不知道怕的,笑道:“就是就是,我们只是要教他们说话而已。”
曲思莹也不过是随意一提醒,诚如方才桃李所说,一群纨绔子弟如此非议朝廷公卿,怎能不好好教训一下?
苏玉竹等人在楼上定了主意,而楼外丛是行听见了乔执椿的话,却皱了眉头。
他并不常在京中,虽然没怎么听过乔执椿的那些破事儿,但还是知道乔家和苏家关系的。
再加上之前招儿给他说的一些事情丛是行也有些动了肝火,就冷了脸,不说话。
丛是言一贯少言,这个时候也不说话。
而从是临则也是皇室里的纨绔,听见乔执椿这么说,放肆地大笑着:“哦?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姻缘?那几时能喝到喜酒?”
再看郑青士,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依旧在辩驳:“乔兄莫要胡说,不是这样子的”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众人的哄笑声打断了。
丛是言瞥了丛是行一眼,难得看见丛是行阴沉的表情,就提着嘴角似笑非笑的,依旧不开口,而是自顾自切了块鹿肉,吃了起来。
丛是行没注意丛是行言看自己的样子,倒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郑青士身上。(。)
第一百零四章 错了()
郑青士是和丛是行上过战场的同袍,他亲眼见过这位郑三公子在战场上的勃勃英姿。
那也是斩敌五十众、俘虏二百余的少年将士,是父皇褒奖过的人。
同袍这段日子,丛是行知道郑青士是个说话都会脸红,不会和人争辩的人,却没想到原来这个郑三这么害羞!
比深闺里的大姑娘还要羞怯。
早在上桥之前,丛是行就听见了这些人说的一些话,心中很是生气。
一个个比之他那大妹妹,就是地下的泥,除了言语恶心人,半点儿本事都没有。
呸,也配。
如果不是从是临在侧,丛是言又冷眼看着自己,他早就过来打人了。
是以如今看郑青士这样,他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的爷们儿,这么害羞算个什么?故廉公是你家亲爹亲爷爷的同袍、忠义公是你家太夫人请来的客人、更是给你爹出谋划策过的人,你却连个辩白都说不清?
都不及方才撞见的三个郑家小姐口齿伶俐。
气虽然气,可丛是行还是淡然一笑,开口解围道:“哦?就是那块父皇赐给故廉公和郑公爷的玉佩?御赐之物,三公子小心些也是应该的。”
“御赐之物”四个字说完,在场的人一下子都静了下来。
郑青士的尴尬略微退了些。
他不惯和人争吵,主家又不好和客人翻脸,心中急得很,如今见丛是行给自己解了这困局,立刻道:“是。”
丛是行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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